《暴雨将至》闻蕉

7、破镜重圆

　　“你最近……”

　　许知之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目光在赵诺欢略长了些肉的脸上停留片刻，“是不是胖了？”

　　许知之欣慰地点点头，还是胖点好看。

　　病了这么些日子，脸颊略微凹陷，前些日子脸还泛着病态的黄色，整个人活脱脱像个营养不良的猴子。

　　当然，这话许知之没在赵诺欢面前说，不然依着她的性子，只怕是要夜夜焦虑得睡不着觉。

　　“胖了？”

　　赵诺欢拿出手机，借着手机屏幕左右看了看，“好像是有点啊。”

　　这几天，除了周言清时不时送来的果蔬汁和餐食，她自己也假借找好吃的外卖的名义，把这些餐馆几乎点了个遍。

　　美其名曰，太久没吃，怕味道变了。

　　毕竟，给别人推荐美食，就像签了担保协议一样。
　　如果不好吃，丢的不是商家的脸，是她赵诺欢的脸啊。

　　“姐，我完全可以自己去医院。”

　　“不行，我得陪着你。你知道世界孤单的那个榜单吗？”

　　赵诺欢思考片刻，“一个人吃火锅那个？”

　　许知之打了个响指，一脸认可地看着赵诺欢，“对。一个人住院可是第九级。”

　　“可我是去做检查啊。”

　　“差不多，差不多。”许知之摆了摆手，不在意地说道。

　　赵诺欢想反驳，余光瞥见许知之袖口的扣子扣歪了一个，偏偏本人还无知无觉。

　　这对于一个重度强迫症患者来说，可谓是，火星撞地球的概率。

　　赵诺欢心领神会地笑笑，没有再反驳某人拳拳的关心之情，挪动步子，走到许知之身边，拉过她的胳膊，帮她重新扣着扣子。

　　许知之有些不自在地咳了咳，生硬地转移着话题，“你猜我刚刚来的时候看见了谁？”

　　“谁啊？”赵诺欢配合着询问。

　　“周言清。他也住在这个小区，你说巧不巧。”

　　“嗯。很巧。”赵诺欢理好袖口，随口放出一个重磅炸弹，“还有更巧的事，他就住在对面。”

　　“你俩破镜重圆了？”

　　赵诺欢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有些无奈地开口道，“我亲爱的姐姐，我并不明白您这是怎么了。”

　　“且不说我和他就是普通朋友关系。咱就是说，破镜重圆的前提是，我俩得有那个‘镜’吧。”赵诺欢用手比了个圆圆的圈，还相当刻意地压了两下，眼神强调着“镜子”。

　　此时，时至五月下旬，天气已有些夏日燥热的前调。

　　为方便查血，赵诺欢只穿了件宽松的黑色半袖衬衫，因着掉发严重，及腰的长发减至齐肩，头戴一顶墨绿色的棒球帽，便跟着许知之出了门。

　　全部检查做完已经十点了，许知之接了个电话，留赵诺欢一个人在休息室等待检查结果。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而又无趣的。

　　赵诺欢翻了翻手机，从DY翻到小red书，还是觉得有些无聊。

　　和许知之打了个招呼后，独自一人走出了休息室。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走着走着，走到了住院楼。

　　当按下熟悉的楼层号时，赵诺欢有些愣神，盯着屏幕上不断跳跃的数字，还是没有取消。

　　她是去看看自己的病房还干不干净，钢琴有没有落灰的。

　　嗯，就是这样。

　　如此想着，她肯定地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缓解自己快要冲破耳膜的心跳声。

　　刚出电梯，她一眼就看到了周言清。

　　周言清正往外走，低着头不知道在翻阅着什么。

　　赵诺欢快步躲在柱子后，盘算着等他经过，跳出来吓他一下。

　　“周医生。”

　　赵诺欢跟着望了过去，是护士台的一位小护士，拿着医嘱单，叫住了周言清。

　　“周医生，3号床疼得厉害，您给开个止痛针吧。”

　　周言清接过医嘱单看了一眼，很快便又递还回去，声音略有些无奈，“我开不了。”

　　护士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笑笑，“哦，对……那我找李主任。”

　　护士拿着医嘱单快步离开，周言清却站在原地没动，盯着护士的背影看了很久。

　　看到周言清这般落寞的背影，赵诺欢抿了抿唇，只觉得心口有些闷闷地不舒服。

　　之前逛超市时，她是知道周言清没有“行医资格证”的，回家后，她也查过这个资格证。

　　没有资格证就没有处方权，哪怕他是海归人才，有一身本领，可没有这个资格证，他就没办法做任何事情。

　　这是每一个海归都会遇到的问题，她本以为没什么大不了的，没有资格证照样是医生。

　　从德国那堪称地狱模式的地方厮杀出来，顺利毕业，周言清在她心里是堪称“神人”的存在。

　　可，看到了又是另外一回事。

　　周言清眼中的落寞，略显沉重的步伐……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不像他口中那般的无所谓。

　　在周言清转身之际，赵诺欢迅速躲回柱子后，借着柱子的遮挡，快步走向电梯离开。

　　她暂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假装不知道。

　　就当事情真如周言清自己所说的那样，“没什么大不了的。”

　　赵诺欢缓步走回休息区，许知之快速迎上来，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色，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劲。”

　　赵诺欢勉强地笑了笑，“没事，就是走的有点累了。”

　　说完，顺着许知之的动作，将下巴搁在许知之肩头。

　　许知之也没再追问，摸了摸赵诺欢的头，仍由她靠在自己身上。

　　约莫两三分钟，许知之看了眼腕表，“结果出来了，咱们去办公室？”

　　“嗯。”，一声闷闷的应答声从下方传来，赵诺欢抬起头，蔫哒哒地跟着许知之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内，李源坐在椅子上，钱析辰和周言清分立两侧。

　　赵诺欢依次打了个招呼，眼神触及到周言清时，愣了片刻，又快速移开视线。

　　“赵女士，好消息。CA19-9降到了340，下降了将近70%。CT也显示肿瘤从3.8厘米缩小到了2.9厘米。这说明治疗方案对你非常有效。”

　　赵诺欢被这一连串的消息震得有些发愣，呆呆地望着李源的笑脸，半晌没说出话来，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许知之握着赵诺欢的肩膀，吸了吸鼻子，赶紧开口，“那是不是有希望手术了？”

　　李源点了点头，“有很大的希望。再做两个周期的化疗，争取肿瘤进一步缩小，然后就可以做术前评估了。”

　　看着面前两人亮晶晶的眼睛，李源给出了一个算是好消息的消息，“按目前这个反应速度，你有很大的机会能做根治性切除。”

　　“那我还能弹琴吗？”

　　李源顿了顿，这个问题赵诺欢第一次就诊的时候就问过，当时他没能给出准确的答复，同样的，现在也不能。

　　病情瞬息万变，做医生这么多年，他见过前一天还好好的，有治疗希望的病人，第二天突然病情加重；也见过一进院，就已经没有治疗希望的病人。

　　赵诺欢目前的情况，已经算是很好的了。

　　他看了周言清一眼，周言清立刻接过话头，“目前你手指的麻木是药物引起的周围神经毒性，停药后会慢慢恢复。现在肿瘤在缩小，说明药物起效了。再做两个周期，如果神经毒性加重，可以减量或换方案。”

　　“那我下一场演出……”，赵诺欢转身找着许知之，寻求答案。

　　许知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肯定，“还有一个月，来得及。”

　　“是啊，来得及。到时候，我去给你献花。”钱析辰抱着笔记本，有些眉飞色舞。

　　赵诺欢原本还有些担忧的心情瞬间被打破。

　　“去去去，把第二周期化疗知情同意书拿来。”

　　钱析辰被李源瞪了也毫不在意，路过赵诺欢时还故意大声说了句，“我带着我女朋友请假去。周哥也去，让老头一个人值班。”

　　说完还十分刻意地看了李源一眼。

　　写论文时叫“恩师”，不写论文时，就是“老头”。

　　李源被这个孽徒气得说不出话，清了清嗓子，把两人的注意力拉回到自己身上。

　　“第二周期的化疗在三天后……”

　　从办公室出来，到电梯，赵诺欢整个人还如在云端，觉得不真实。

　　她靠在冰冷的电梯壁上，刺骨的寒意传来，她才恍然回过神来，确认刚刚的一切不是在梦中。

　　“知之姐。”
　　“嗯。”
　　“降了。”
　　“嗯。”

　　赵诺欢抬眼看着许知之，眼睛里还闪烁着泪花，“他说能手术。”

　　“嗯。我听到了。”许知之眼眶有些红，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

　　“这是好事啊。”
　　“是好事。”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眼神相撞的瞬间，不约而同露出了一个笑。

　　“吃个好的？”
　　“想吃什么，我来订位置。”

　　“火锅。”
　　“好。”

　　外面，阳光穿过云层，层层洒落，澄澈明亮。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