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笼》一朵风中的云

2、第 2 章 院

　　院里的风卷着灰吹了过来，她抬眼瞥了下天，还是灰沉沉的，半点明亮都没有。
　　这时屋里传来拖鞋蹭地的声响，跟着是温强不耐烦的嚷嚷，还有张桂兰哄着他的声音。没过两分钟，布帘一掀，张桂兰叉着腰走出来，脸拉得老长。
　　“杵那儿磨洋工呢？”她踢了踢温知予面前的洗衣盆，溅出好几滴冷水，“我问你，你弟那五百块，你到底想怎么着？”
　　温知予的手顿了顿，指尖渗透在湿冷的衣料里：“工资真的都给你了，我手里没有一分钱了。”
　　“没钱不会去借吗？”张桂兰嗓门一下子提了起来，唾沫星子也跟着溅了过来，“你工地那工头不是跟你熟吗？去，找他预支工钱去！就说家里急用，先借五百出来。”
　　温知予猛地抬头，嘴唇动了动：“妈……上个月刚预支过，不好再开口了……”
　　“有什么不好开口的？你在那儿干这么久，借点钱怎么了？”张桂兰上前一步，戳着她的肩膀骂道:“我告诉你温知予，今天你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借不到钱，你今晚就别回来，饭也别想吃！养你这么大，让你干点事都推三阻四的，我白养你了是不是？”
　　她戳得很用力，温知予往后躲了躲，后背一下子撞在冰冷的墙面上。一阵痛感顺着脊部袭来，她感觉身体麻酥酥的。
　　张桂兰骂完，又紧接着啐了一口痰，转身掀帘回了屋，留她一个人站在风里。洗衣盆里的水冰的刺骨，她低头看着自己皴裂发红的手，指节上的冻疮又开始隐隐作痛。
　　沉默了很久，她最终还是在裤子上蹭了蹭湿手，拿起墙角那个磨破边的编织袋，拉开院门走了出去。
　　风灌进领口，凉得她下意识一缩。远处的天还是灰的，就像她的心情一样灰暗，她感觉到胸口发闷，长吸了一口气后继续踩着裂了缝的水泥路，一步一步往工地的方向走，影子也被灰暗的天拉得很长。
　　一路走到工地门口，工地上的工人来来往往，肩上扛着工具，大家嘴里说着闲话，脚步声和说笑声响成了一片。温知予缩了缩脖子，把领口的衣服裹紧抵御寒冷，但袖口的破洞依旧挡不住往里钻的冷风，胳膊肘也被凉的发麻。她低着头，径直往工头那间简易板房走去。
　　板房的门半敞着，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烟味。工头坐在桌前，耳边挂着一根烟，眼睛低头翻看着账本，并拿着笔在纸页上划得沙沙作响。听见进门的脚步声，他头缓缓抬了起来，紧接着问了一句
　　“小温是你啊，今早的工作处理好了？”
　　“李哥是这样的，我家里急用钱，想再预支些工钱。”她站在门边，声音有些低沉和局促。
　　“前阵子不是刚拿过，怎么又要预支？”随后他点了根烟，脸色严肃语气强硬道“小温啊，规矩摆在这儿，不能总因为你破例吧。”
　　“我知道，可是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还请您再通融一回吧。”温知予声音充满了恳切。
　　“不行，你走吧。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工头说着摇了摇头，不再多言，低头继续翻看手里的本子。
　　温知予身子一顿，僵硬的站在那，知道再求也没有用了，便默默转身走了出来。
　　出了板房，她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只能掉头往回走。一路回到筒子楼，刚进院门，温强就迎了上来:“钱呢？”
　　“工头不肯借。”温之予淡淡回道。
　　温强听后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伸手就推了她一把。“你怎么这么没用！跑一趟就这么空手回来？我看你根本就没上心。”
　　张桂兰听见动静也从屋里走出来，见状开口数落道:“让你去办点事都办不妥，养你有什么用。今天凑不齐钱，就别想着吃饭了。”
　　她没吭声，低头走到墙角拿起扫帚，开始打扫院子。扫完地，又拎桶去井边打水，顺着墙根一点点冲洗着地面。
　　忙活一阵后，肚子饿得厉害。这时她闻到屋里传来的饭菜香，她站在院中间，清楚的知道这些事物是轮不到自己。没过多久，屋里响起了碗筷碰撞的声响，还夹杂着两人的说笑声。
　　她刚往墙根靠了靠，不一会儿屋里就传来张桂兰的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