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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满城 内容全是虚 ...


  •   午后的写字楼被白亮的日光铺得满室发烫,格子间里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沉闷又压抑。

      摸鱼摸得悠闲的王玉文侧过椅子,眉眼带着促狭的笑意,转头看向埋头改文案的姜琪,语气轻快又八卦:“你猜我昨晚梦到啥了?”

      姜琪指尖还在键盘上飞快跳动,却忍不住被她勾起好奇,立马抬眼,满眼亮晶晶的期待:“什么什么什么?快说!”

      王玉文撑着下巴,一脸春心荡漾:“我昨晚梦到超级帅的帅哥窝在我怀里撒娇,软乎乎的,给我心都萌化了。”

      姜琪瞬间一脸无语,翻了个浅浅的白眼:“你要是真闲得没事,就赶紧去干活,一天天净做些不切实际的白日梦。”

      她嘴上吐槽,等王玉文转回头,却忍不住压低声音小声低喃:
      也就只会做梦了,真帅哥,你倒是遇见啊。

      忙碌的工作日落得飞快,转眼暮色沉落,写字楼的灯光次第亮起,楼下车流霓虹穿梭,城市正式坠入夜晚。

      临近下班,办公室的人陆续收拾东西离场。
      王玉文背起包,凑到姜琪工位旁:“琪琪,走不走?一起下班。”

      姜琪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方案文字,指尖捏着鼠标微微发紧,无奈摇头:“我走不了,得加班,这版文案还差最后打磨。”

      王玉文看着她屏幕上改了无数遍的文档,忍不住皱眉:“不是吧,你这项目都熬三天了,明天下午就要交到谈判部终审,你真能赶完?”

      “赶得完就好好交差,”姜琪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一点破罐破摔的松弛,“真赶不完,我也做好被约谈开除的准备了。”

      王玉文哭笑不得,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那我可不等你了,我今晚还要跟对象约会,先走啦。祝你明天下午顺利交工,平安渡劫!”

      说完,她踩着轻快的步子往外走。

      姜琪看着她潇洒离去的背影,又气又笑,对着背影扬声喊:“好你个臭蚊子!典型的见色忘友!”

      空荡荡的办公室渐渐只剩她一人。

      落地窗外是整片城市的夜景,灯火璀璨,可落在姜琪眼里,只觉得喧嚣又遥远。

      她对着屏幕反复斟酌措辞,删删改改,一字一句打磨,可无论怎么调整,文案都差了一点灵气,生硬又刻板,始终达不到自己心里的标准。

      积压的焦虑缠得人胸口发闷,紧绷了三天的神经终于撑不住。

      姜琪索性关掉文档,抓起手机和包里的零钱,索性不熬了。
      与其坐在工位内耗到崩溃,不如出去走走。

      她走出写字楼,晚风裹挟着夜里微凉的潮气扑面而来。街边便利店亮着暖黄的灯,她进去买了几瓶冰镇啤酒,拎着袋子,慢悠悠走向临近城市的滨江步道。

      入夜的江边格外安静,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只剩晚风卷着江水,一遍遍拂过岸边。

      夜风很凉,丝丝缕缕刮过脸颊,吹散了些许伏案积攒的燥热与烦躁,却吹不散心底郁结的滞闷。

      姜琪随意找了一处干净的石阶坐下,膝盖屈起,懒散靠着身后护栏,刚拧开一瓶啤酒,余光无意间扫向不远处。

      江边的晚风灯影疏淡,树影婆娑。

      不远处的空地上,有人铺了一方简单的深色绒布摊子,不是摆摊售卖,只是安静坐着。

      男人身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长款风衣,身形挺拔清隽,肩线笔直,身姿端正又清冷。晚风掀起他风衣的边角,发丝被吹得微微晃动,他垂着眼,指尖轻拨吉他弦,低缓轻柔的旋律漫在晚风里,温柔、孤寂,又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周遭人来人往,喧闹细碎,可他像自成一个安静的世界,隔绝了所有烟火嘈杂。

      只是一眼。

      姜琪的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猝不及防的,一眼沦陷,一见钟情。

      她向来随性外向,社牛刻在骨子里,面对心动的惊艳,根本藏不住。

      几乎没怎么犹豫,她拎着酒瓶起身,大步走了过去,在他身侧站定,语气坦荡又直白:“帅哥,喝点吗?”

      话音落下。

      男人拨弦的指尖骤然一顿。

      琴声戛然而止。

      他没有抬头,没有多余的神色,没有诧异,也没有疏离的拒绝,只是沉默着,缓缓起身,径直走到她身旁的石阶坐下。

      距离不远不近,分寸感刚刚好,却自带清冷沉敛的气场。

      姜琪心里一阵窃喜,立马递过去一瓶刚拧开的啤酒,眉眼弯弯,带着年轻人独有的鲜活热烈,主动开口自我介绍:“我叫姜琪,你呢?”

      男人抬眸看向她,深邃眼底翻涌着一层极淡的波澜,语气轻缓,带着一点不仔细看察觉不了的失落:“你不认识我?”

      姜琪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一番,脑海里翻来覆去搜寻记忆,完全没有半点匹配的人影,只好直白笑道:“我刚才认识你啊,你不就是江边弹吉他的帅哥吗?”

      听见这句轻飘飘的“帅哥”,寒林川喉间微涩,原本想脱口而出的那个名字,也被他压了下去,沉默片刻,才低低报出名字:“寒林川。”

      三个字,清淡、疏离,不带半点情绪,听不出藏在底下汹涌绵长的暗恋。

      姜琪看着他郁郁寡欢的模样,下意识脱口而出,试图缓解这份冷清:“你怎么看起来这么不开心?不会也是跟我一样,写不出方案、愁得出来散心的吧?”

      空气安静。

      寒林川垂眸看着手里的酒瓶,没有应声。

      第一次搭话,以他的沉默收尾。

      姜琪也不尴尬,大大方方举起手里的啤酒瓶,轻轻碰了碰他的瓶身,清脆一声轻响划破晚风:“干杯!”

      依旧是沉默。

      他没有举杯回应,却默默配合着,任由她完成这个碰瓶的动作,安静、顺从,却始终缄默。

      姜琪小口抿了口酒,晚风拂面,胆子也大了不少,絮絮叨叨开口:“我跟你说,工作写方案这事儿,真不能死闷在办公室里硬想。人得出来走走,吹吹风、看看景,灵感才会来,闷着只会越写越崩。”

      她侧头看向始终一言不发的男人,带着一点无奈的撒娇语气:“还有啊,你别一直不说话好不好,全程冷场,显得我超级尴尬的。”

      良久的静默后,男人终于再次开口。

      他目光淡淡落在她鲜活明媚的脸上,字字清晰,清冷直白:“姜琪。”

      “嗯?”

      姜琪立刻抬眼,眼里亮起细碎的光,心里还悄悄想着,终于肯跟自己好好聊天了。

      可下一秒,少年清冷淡漠的嗓音,带着一丝极淡的凉意响起: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吵。”

      姜琪:“……”

      她完全愣住。
      万万没想到,自己热情搭话换来的第一句正儿八经的回应,居然是这句。

      又气又好笑,又尴尬又无奈。

      姜琪默默抿了抿唇,举手投降:“好好好,我错了,我闭嘴,不吵你了。”

      她安分了没两分钟,心底的好奇终究压不住。
      眼前这个男人太过特别,清冷、孤寂、温柔又疏离,浑身带着神秘的氛围感,让她根本忍不住想要靠近。

      她小心翼翼试探,轻声询问:“寒林川?我可以这么叫你吧?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夜风静静流淌。

      寒林川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无人察觉的波澜,快得转瞬即逝。

      他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金融投资。”

      “哇,这么厉害?”姜琪眼睛一亮,叽叽喳喳追问不停,“那你平时是不是每天都要分析股市,经手很大的项目?会不会经常出差到处跑?”

      寒林川只淡淡点头,偶尔一两个字敷衍回应,多数时候安静听她碎碎念。

      姜琪自顾自说了许多,吐槽难缠的领导、改不完的策划、闺蜜王玉文满脑子空想的桃花运,又聊江边的晚风、城市傍晚的晚霞,絮絮叨叨说了大半宿。

      啤酒空了两瓶,江面的风越来越凉,姜琪抬手看了眼手机时间,惊觉已经快十一点。

      “糟了,太晚了,我得回家了。”她慌忙站起身,拍了拍裤腿,对着寒林川挥挥手,“今天谢谢你陪我唠这么久,下次有机会再见啦!”

      说完,她转身脚步轻快地沿着江岸步道走远,没留意身后那人一瞬不移的视线。

      直到姜琪的身影彻底融进远处路灯树影,再也看不见分毫,寒林川才缓缓站起身,风衣下摆被夜风掀起。

      他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嗓音裹着晚风,酸涩绵长但又带着一丝笑意:
      “姜琪,好久不见。”

      无人听见这句迟来的重逢问候。

      寒林川缓缓弯腰,收起地上的吉他,指尖摩挲冰凉的琴身,尘封多年、从未对外人言说的过往,翻涌成潮,狠狠攥住他的心脏。

      他的人生,从落地那一刻,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错位与薄情。

      港城寒家,是盘踞金融、地产、能源半壁江山的顶级财阀,权势滔天,家底厚重。他本是寒家名正言顺的长孙,命定唯一继承人,当年医院一场疏忽抱错,彻底拆分了两条人生轨迹。

      当年与他互换身份的那对普通夫妻,心心念念想要一个女儿,得知怀里抱来的是男婴,满心厌烦抵触。家里条件本就拮据,又一心盼女,压根不愿再多负担一个男孩,几番争执之下,狠心把襁褓里尚在啼哭的他丢在了老旧公厕的隔间,任由冰冷瓷砖与寒风裹挟一个刚出生的婴孩自生自灭。

      寒冬深夜,襁褓单薄,他险些冻得断了气息。

      是独居的老奶奶深夜路过公厕,听见微弱的哭声,于心不忍,将奄奄一息的他抱回了破旧平房。奶奶无儿无女,只是邻里口中独居孤寡老人,并非血亲,却是这世间唯一给过他不带半点功利的温柔。

      老人给他取名严烬,盼他余生如燃尽余灰,不争不抢,潦草安稳过完一生。

      漏风的矮屋,泛黄旧被褥,顿顿咸菜配白粥,是他整个童年。奶奶靠着微薄低保,闲暇外出捡废品、摆摊缝补,省出每一分钱供他吃饱穿暖,自己常年克扣衣食,一身病痛也舍不得买药。她教他心存善意,即便身处泥泞,也不要憎恨世间刻薄。

      那是寒林川短短半生,唯一拥有过纯粹暖意的岁月。

      无人知晓,奶奶离世那一年,是严烬这辈子彻底死掉的一年。

      那之前,他苦、他穷、他被欺负、他无依无靠,可他心里始终吊着一口气。

      因为世上还有一个人盼他活着、盼他好好读书、盼他平安长大。

      奶奶是他烂透人生里,唯一的根。

      奶奶走的那天,秋雨连绵,冷雨敲打着破旧的屋顶,整间平房又潮又冷。老人走得安静,是夜里睡梦中悄然离世,没有遗言,没有再见。桌上还温着一碗稀粥,是奶奶怕他放学饿,早早替他备好的。

      十六岁的严烬推开门的那一刻,世界彻底寂静了。

      没有熟悉的“阿烬回来啦”“阿烬今天累不累啊,快,奶奶把饭都做好了,看合不合胃口”没有温热的灯光,只有一室冰凉死寂。

      他颤抖着扑到床边,一遍遍低声唤奶奶,声音从哽咽到破碎,最后彻底发不出声。他不敢用力碰,生怕惊扰了她最后的安稳。

      他没钱葬礼,没有亲友相助,孤身一人,跪在空荡荡的灵前,在漫天冷雨里守了整整一夜。

      眼泪流干,心口空洞得像是被生生剜走一块。

      从那天起,少年严烬心里的光,先一步熄灭了。

      他从此再无软肋,再无归途,只剩一副咬牙硬撑的躯壳,在人世间苦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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