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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战争练笔(一) 你的杀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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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阳关外,青峰长云踏雪山,杏花疏影入人家。东西二市户门大开,西至大秦,东接新罗,来往商贾络绎不绝。叫卖声与胡商的驼铃声混作一片。
偏在这喧阗声里,忽有一阵急促马蹄自远处破空而来。循声望去,万仞苍穹之下,何思危正带着一小队人马踏风而行。
北朝的春来的总是晚些,虽已是四月,但稀薄的空气中依旧夹杂着寒意。白雾从口中吐出,身旁湖面的水藏于冰下,汩汩流淌。
电光火石间,一道暗箭从何思危脸庞擦过,悍然插入一旁的溪涧。只听“咔嚓”一声,湖面应声裂开,冰屑四溅如碎玉。
“快躲!”何思危高呼,随即俯身贴上马背,紧拽缰绳,战马瞬间长嘶着斜冲出去。他一手掀起披风护在身前,一手拔剑出鞘,接连挑开数支逼至面门的箭矢,朝一侧乱石疾冲而去。
谁知才冲到半途,前方骤然杀出一小队人马。为首那人横枪立马,像是早已候在那里一般。
“何思危,别来无恙啊。”
是你,耶律斡图!
还没等何思危反应,那人已猛地一夹马腹,枪锋寒光一闪,如毒龙出洞。何思危闷哼一声,整个人当场被扫下马背。
“取他项上人头者,赏!”耶律斡图振臂高呼道。
一语毕,左右数骑也一并围杀上来,显然是半点活路都不打算给他留。看来他这人头还真是值千金。
何思危落地翻滚半圈,正欲反手提剑站起,不料耶律斡图趁势一枪挑飞他手中的长剑,剑锋旋飞出去,直直没入乱石之间。
“将军,接刀!”
身后副将暴喝一声,猛地将一柄长刀掷来。何思危抬手一接,五指骤然收紧,刀还未来得及举起,耶律斡图的长枪便已贴着他横扫过来。
他猛地一偏身,枪锋擦着衣料掠过,带起一阵冷风。下一瞬,何思危竟不退反进,整个人几乎贴着马身撞了上去,一把攥住耶律斡图持的手腕,另一只手死死扣住他胸前甲片,借着马匹前冲的势头,狠狠往下一扯。
黄沙翻卷间,耶律斡图重重砸落在地,何思危顺势压了上去,手中长刀寒光一闪,贴着耶律斡图的喉间横掠而过。鲜血猛地喷出来,溅了他半边下颌。耶律斡图双目圆睁,喉间发出短促的“嗬嗬”声,挣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几乎是同一瞬,何思危反手夺过耶律斡图的长枪,翻身而起。
周围几名兵卒这才扑到近前,刀枪齐齐压下。何思危双手一震,枪杆在掌中猛然抡开,带着破风之声横扫出去。最前头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这一枪砸中面门,当场倒下。另一人方要近身,何思危已借着横扫的余势翻腕直刺,枪锋“噗”地一声透进对方咽喉,鲜血顺着枪尖淌下,烫得惊人。
剩下两人被逼得齐齐一滞。何思危却半步不停,枪尾猛地往后一送,重重捣在一人胸口,将他砸得踉跄后退;紧接着枪锋一挑,生生划开另一人肩颈,血珠顿时泼了半空。
趁余下敌兵被震住的空档,何思危一步踏上马镫,借力翻身上马,猛地一拽缰绳。战马长嘶一声,调转方向,直朝山间的枯树林中冲去。
身后箭声骤起,接二连三钉进树干,震得木屑乱飞。何思危任枝叶抽打过脸侧,一路冲进山林深处。直到前方现出一处隐在乱石后的山洞,他才猛地翻身下马,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几步掠了进去。
寒风灌入洞中,吹得火折子明灭不定,四壁湿冷,透着一股陈旧香灰与泥土混在一起的气息。
他沿着石道疾行数步,脚下却忽然一空。
碎石哗啦滚落,何思危反应极快,抬手扶住岩壁,整个人却仍顺着陡坡滑了下去。待他勉强稳住身形,再抬眼时,呼吸竟生生一滞。
那洞窟深处,竟是一片高得望不见尽头的万佛石壁。佛龛如蜂巢般层层嵌入岩体,密密匝匝,一直漫上穹顶。成百上千尊佛像盘踞其中,或端坐莲台,或合掌垂目,或拈花低眉,衣纹翻涌如云海,璎珞垂坠如星河。
那些佛像大的高逾数丈,小的不过巴掌,却无一例外都低垂着头颅,半阖着眼,正静静看他。
更骇人的是,这窟中竟有光。那光不似灯火,也不似日月,倒像是从神像体内缓缓渗出来的。金粉、丹砂、宝青、石绿,在幽暗里一寸寸浮起,如活水般沿着群像流淌,把整座石窟映得忽明忽灭。
何思危握紧刀柄,结果谁知下一瞬,最深处那片流动的宝光忽然微微一颤。
“唉,你怎么又来了?”
一道声音传出,紧接着,两道人影竟自石窟尽头缓步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那人眉眼带笑,衣角曳过地面时,竟有细碎花影自足边悄然绽开。起初只是一朵两朵,在他脚边悄然绽开。下一瞬,花影却骤然失控一般蔓延出去,沿着石壁、佛龛、金身泥塑一路疯长。顷刻间,整座万神窟中万千佛像尽皆生花,像是沉睡千年的神明忽然在这一刻一齐开了春。
而他身后那人却全然不同。
一袭素衣,步子不紧不慢。他平静的面容里有种近乎可怖的沉稳,像深水不起波,像雪夜不见月,叫人只看一眼,便无端生出一种神魂皆散的错觉。
就在与那素衣之人对视的瞬间,何思危脑中竟空白了一刹,连呼吸都迟滞了下来。
前头那位却已笑吟吟地停下了步子,看了何思危一眼,指尖轻轻一捻,一朵不知名的花便在他手中开了。他随手一弹,那朵花便化作一缕细碎花影,轻轻落在何思危肩头的伤口上。花影触及血迹的瞬间微微一颤,竟一点点渗了进去。原本翻卷的伤口肉眼可见地收敛了几分,连渗出的血也逐渐凝固。
“呀,”他开口时,声音里竟还带着些责怪,“好不容易给你找的身子,怎么这样不珍惜?”
他说着,偏头朝身后那人眨了下眼,“温廉,你看他。”
温廉不语,一线水光自他袖中流出,化作透明丝线,不偏不倚地点在何思危眉间,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道:
“何思危。”
“你的杀障,可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