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你也是来吹风的吗？》纯情的大雁

12、轮廓 她在历史课

　　那天上午的课，苏迟并没有听。

　　老师在讲台上讲历史，粉笔在黑板上沙沙地写字，声音很远，像从另一个房间传过来的。她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课本，笔放在本子上，但本子上写的不是笔记。

　　苏迟画的是一张脸。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画的。可能是在老师讲到某个朝代、某场战争的时候，她走了神，手里的笔就自己动了起来。先是轮廓——额头的线条，下颌的弧度，耳朵旁边有一点小小的缺口。然后是头发，有点乱，像是被风吹过之后没来得及拨回去。再然后是眼睛。她画得很慢，怕画错了，怕画不出那个感觉。

　　但那笔却没有犹豫，一条线连一条线，她心里有一个影子，安静地立在那儿。铅笔在纸上描出一道从眉骨到鼻梁的线——一笔，没有断。像一个很久没开口说话的人，一张嘴忽然念出一个名字，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画的是顾深。

　　她停下笔，低头看着纸上那张脸。线条很轻，还没有全部完成，但已经能看出来是谁了。那个轮廓她记得很清楚——他侧着脸坐在奶茶店门口的样子，路灯的光照在他侧脸上，鼻梁的线条很直，下颌有棱角。她没有画背景，只有一张脸，浮在空白的纸上。

　　旁边有人经过，瞄了一眼她的本子。苏迟下意识地用手盖住了。

　　等那个人走远了，她才慢慢把手拿开。

　　她看着那张画，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在角落写了一行很小的字：凌晨三点他在便利店。

　　她不知道他凌晨三点在做什么。她只是想到，她曾经在凌晨三点醒过来——失眠，醒了就睡不着，看着天花板，看窗帘外面透进来的光。那个时候她什么都没想，只是躺着，等着天亮。她不知道那个时候顾深在做什么。可能在搬货，可能在喂猫，可能蹲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抽烟，烟灰被风吹散了。她不知道。

　　她把那页纸从本子上撕下来，叠好，夹进日记本里。

　　中午的时候，她去了图书馆。还是靠窗的位置，还是那盒颜料。她把书里的那页纸抽出来，平摊在桌上，犹豫了一下，然后打开天蓝色，加水调开，在画的空白处慢慢涂上一层很淡的蓝。像天空，又不像。像凌晨四点的天色，介于黑夜和白昼之间的那种颜色，不亮，也不算暗。

　　她没有画完。她把纸晾在桌上，等颜料干透。窗外的天很蓝，阳光照在窗台上。她看着那张画，忽然觉得，能画一个人是件很好的事。因为那个人存在。因为他活着。因为他会在凌晨三点下班后，给一只不认识的橘猫搭窝。她想到这里，笔尖在天蓝色上轻轻划了一下。

　　下午快放学的时候，苏迟的手机震了一下。

　　顾深：“今天老地方？”

　　她看着那三个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夹在书里的那张画，还没有干透，天蓝色的边角微微卷起来。她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去。”

　　然后她又打了一行字：“你今天——还好吗？”

　　发送之后她盯着屏幕，过了大概半分钟，他回了。

　　“……还行。今天遇到一只猫，受了点伤。”

　　“猫现在呢？”

　　“送宠物医院了，腿骨折。要花点钱。”

　　苏迟看着“要花点钱”四个字，想了想，打了一行字：“你要不要先领钱？我有压岁钱，没花。”发送之后她立刻就后悔了。不是后悔说帮他，是后悔说得太直接——她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被冒犯。她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他回了。

　　“不用。我自己能行。不过还是谢了。”

　　她松了一口气，把手机放回口袋。但过了几秒他又发了一条：“你刚才是不是问我‘还好吗’？”

　　“嗯。”

　　“挺好的。比以前好。”

　　她看着那行字，没有立刻回。她站起来，把那页画叠好，小心地放进书包最里面一层，挨着那盒颜料和最后一颗糖的糖纸。

　　她走出图书馆时，阳光照在她脸上，浅浅的，暖的。她在想他说的“比以前好”。她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比以前好的。但她知道，自己也比以前好一点了。就那么一点，像画里那片天蓝色，不够亮，但已经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