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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线索 “给死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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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纬国际,招待间。
身材颀长、一身挺括西装的男人在对面落座。那目光深似潭水,五官形似雕刻。
如果眼睛是盛纳万物的容器,那么陆祈年那双眼淌的是碧波清泉,面前的男人眼中则盛得下深邃宇宙。
陆成骁在林嘉岁之前伸出手,那是只暖得恰到好处的手,温热却不灼人。
“刚刚面试了几个实习生,好像让你久等了。”
“红茶拿铁还是卡布奇诺?美式是不是班味太重了。”
他倒没有林嘉岁看外貌揣测出的沟通困难和惜字如金。
“哎,不是我反骨啊陆总,还是来杯美式吧。”林嘉岁昨天也就睡了五个小时。
随后,她切入正题,对陆成骁道出需求。她只说朋友需要定制一件特殊材质的旗袍,没有从盘古开天辟地讲委托人的故事,也没提及旗袍店。
“我很高兴听到现在还有力求完美的匠人。”陆成骁说,“可是林小姐,‘暮云’丝线是经纬的专利,不对外出售。”
这家叫“经纬造物”的企业,是一家专注非遗技术领域的解决方案提供商。除了拥有自己的专利库,也专注前沿科技在非遗领域的应用,是国内把AI大模型与传统非遗结合的头部企业。
“我们不会以任何形式商用,如果贵公司愿意提供授权,价格可以谈。”林嘉岁说。
“如果是为了‘谈个好价钱’,我就不会坐在你面前了,林小姐。”陆成骁笑了。
“你看。”陆成骁递给她一个图册。
“这是公司一位老前辈留下的丝线标本,这里面有你要找的线。”
林嘉岁打开那本册子,她觉得类似……理发店染发前给你看的色卡。
不同颜色、光泽、材质的线在里面分门别类。
“我前些日子才得到这本图册,发现公司对于这些珍稀样本的保存太过随意。”
“这不仅仅是工作态度的问题,是信念感本身。”
“所以陆先生需要我做什么?”林嘉岁单刀直入。
简单来说,创作这本《江南丝色谱》的前辈已经不在了,陆成骁需要一个人按图样把档案室保存的丝线按照色相、光泽、染法重新整理归档。这项工作技术占比一般,细致程度逆天。他在招的实习生就是负责此类工作。
但考验她的时间有限,只有两天。林嘉岁不用他说,超过两天就该耽误陆祈年那边的进度了。
“我接了。”品牌主理人被爆改公司实习生。
“我时间也紧迫,完成后‘暮云’我可以直接带走吧?”林嘉岁起身。
那本图册从桌面垂下半边,林嘉岁险些让它掉落,她眼疾手快扶住图册。
与此同时,前台正端着咖啡走到桌前,林嘉岁的动作撞到了那托盘。
她跟一杯美式撞了满怀,还好是冰的。
林嘉岁今天没打扮,随便穿了件白衬衫。那布料完全浸湿贴在身上。
陆成骁也愣住了,随后他说:“不介意的话让我助理先带你去换件衣服。”
林嘉岁倒是欣然谢过答应了,但没想到他说的衣服那么不“日常”。
“经纬”是做非遗产业的,那收藏室里陈列着各种新中式服装和珠宝玉器首饰。
助理小姐在陆成骁的授意下,将人领进去,一通打量身形。
20分钟后。她穿着一袭月光白中式旗袍晚礼服走出来。
她并不是那种纤纤弱质,165的身高,身材生得凹凸有致。她平时很少穿这种凸显女人韵味身姿的服装,此刻方显那胸型饱满,旗袍勾勒出的精致腰臀比透露出健身的痕迹。她头发侧挽一个髻,被助理搭配了一根翠色发簪,与旗袍成色相得益彰,柔软的刘海点缀几分少女气息。圆润杏眼自带下至,明媚的面相与别致的身材极有反差感的诠释一个词,纯欲。
“也不用这么隆重吧,打个零工。”林嘉岁说。
“你也可以理解为,这样走进去也是对那些濒临绝种的丝线的尊重。”陆成骁说。
“我一直认为,能理解它们的价值,才能使用它们。”
“交给我吧。”她随陆成骁走进那收藏间,做了个伸手的姿势。
陆成骁不解。
“手套。”林嘉岁说。
林嘉岁置身于此。那种感觉像是你漫步在时间长河里,与那些被时代潮水拍打上岸的珍珠为伴。这些不同材质的丝线在某个时间发过光,又随着时代需求、审美风格与生活习惯的变迁被留在了那个时间段,但匠人尽善尽美的热忱不变。
她戴上白手套,像对待古籍一样,在特定的光线下将那些丝线样本逐一比对、记录、分类。
又觉得不够。那本《江南丝色谱》中还少了些对触感的描述,线本该与身体为羁绊。
譬如某日这些丝线陈列在博物馆,观众如何不触摸也能用语言感知它们的身份。
她对照古籍一一编撰。编织这种“包装性”的语言,她一个市场营销专业生驾轻就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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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祈年在观察那枚绣片时,于水波光影之处,发现了一处几乎与底色融为一体的灰蓝色丝线。他观察了这么久竟然才发现。
他离开工作台,走到窗前,阳光下他眯起眼细致观察那处走线。看不清,他戴上眼镜。
【Ad Astra】
强光下才得以分辨。
奔赴星辰。他曾在某部老电影里见到过这个词,那是拉丁语中会用于墓志铭上的一个词。
这和致爱人的“莲生并蒂,百年好合”寓意似乎不相关。
他有个毛病。手艺人,手上的活儿,脑子里必须先想明白。
过了一会儿,手机响了,林嘉岁发来一条消息。那是一张类似档案馆登记卡片类的东西。
【访客名:钟玉】
【欲寻一款十周年纪念日经久不衰的丝线】
【致克里斯汀】
这是林嘉岁在收藏室拍下的来客取用留档,她看到克里斯汀这个名字十分惊讶,赶紧停下拍照给陆祈年。
所以这果然是一种极为珍贵的丝线,这个叫钟玉的男人当年也遍寻于此?
如此珍贵的情愫又怎么会发展到彻底断绝联系,需要克里斯汀单方面筹备一件高难度的旗袍赴约?
如果这是克里斯汀一厢情愿——又该怎么办?
钟玉这个名字,陆祈年觉得有几分熟悉。
他压抑着心中隐隐的不安,给他姥姥拨了通电话。
两天后,林嘉岁带着丝线推开旗袍店的门。
——“克里斯汀的丈夫已经不在了。”
——“旗袍是要穿给死去的爱人。”
两个人同时说出开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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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城以刺绣闻名,年轻的匠人藏在民间。
钟玉是最出色的一位,也最遗憾的拿到了天妒英才的剧本。
最初是刺绣的手变得笨拙,后来是情绪低落易怒,干扰到他创作。
直到那天,他拿到那张确诊为渐冻症的检查报告。他漫无目的在城市行走,不知不觉走到了湖边,只要再向前一步,一切就能在失控前结束。
如果那不是一个充满荷香的悠长夏日,如果他不是目光正对上穿旗袍的异国女子,他不会再回头看这人间一眼。
“你在看我的旗袍,你也觉得它很美吧。”
“我第一次来这座城市,你能成为我的导游吗?”
年轻的异国女子穿着东方的旗袍,却参不透东方的内敛,爱意和热情都不懂收放自如。
他们在悬崖上一见钟情,她变换着旗袍装束对他展开追求,每见一面都把他往回拉一点。
而他想在自己还能完整创作的时候为她留下一副刺绣。一生太长,十年足矣。
他为自己的设计找到那种独特的、在阳光下泛起波光的丝线,把初见那天的并蒂莲镌进绣片。
莲生并蒂,至死不渝。
距离十年之约还有10天,克里斯汀会穿着那件旗袍站在他墓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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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嘉岁从经纬公司元老那里辗转打听到这个故事。
陆祈年在他外婆的唏嘘声中挂断电话。
他们都没想到无意接下的委托,承载着如此厚重的意义。
“我想再加一点东西。”陆祈年拿起图纸。
“你别压力太大。”林嘉岁戳了戳他手指。
“你呢,怎么拿到这个的。”他轻触细线,这就是钟玉想用来承载十年不变画卷的丝线。
他对陆家公司的事一无所知,跟陆成骁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次吃饭对方追问他为什么离席……自然更不清楚林嘉岁和他还有渊源。
……
“因为我厉害。”过程个中艰难,林嘉岁不愿多提。她会在尽全力完成每件事后,给自己这样一个结论。
她在时限内完成了陆成骁的考验,拿到了暮云丝线,不过对方觉得无偿相赠还不够,约了她明天一起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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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此刻林嘉岁只觉得,什么法餐能比的上陆祈年做的饭?
时间不够,手艺来凑。他把煮茶的烤炉换上烤肉用的架子。
他取一只素白深盘,紫苏叶打底,从冰箱取出的牛肉被切成均匀的片。捻起一片,透光可见细腻的大理石纹,指尖随便摆弄几下就呈现不输餐厅摆盘。
一只老陶罐,依次撒进辣椒、姜粉、酱油还有几味林嘉岁说不上名字的料,厚切的梅花肉浸入料中,被他那修长手指揉着圈辗转,辛香溢满空气。
菌菇顶部被他雕刻上四角星的形状,嘴上说着“时间紧”却在无所谓的细节上做到了极致。
林嘉岁只觉得她要是也有这么一双手,她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他们面对面坐在炉火前,就是那熟悉的卡座,林嘉岁却不知为什么这画面有点像约会。
哦,她身上还穿着那件极其不日常的中式礼服。
离开前她找到陆成骁助理,那姑娘却告知衣服不用归还。
“礼服是陆总选的。”助理说完,那表情又似顿觉失言,接连表示上司为人素来细心体面。
“发什么愣?”陆祈年在对面,捏着片紫苏叶在她眼前晃了晃。
“被你香迷糊了。”林嘉岁为一瞬的走神亏心,口不择言。
脑中突然冒出“兄弟你好香啊”的表情包。
“我?”陆祈年眨着他那双干净的眼,林嘉岁觉得那表情小白花属性简直拉满。
“的肉。”林嘉岁又说,夹了一片滋滋冒油的烤肉凑到他唇边。
陆祈年细嚼慢咽,喉结滚动一下,头慢慢倾向前。
那一瞬林嘉岁觉得他目光慢慢扫向她周身,如果不是知道他向来有分寸,如果换了别人,她应该会觉得有几分冒犯。
“衣服沾上油了,记得换掉。”他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