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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过去(2) 你是不是不 ...

  •   卜思玄抱着灰狼走进听泉山的隐秘山洞里面,悉心为灰狼清理了受伤的前腿。

      山洞里燃着一堆微弱的篝火,噼啪的火星偶尔跳起来,照亮洞壁上凹凸的石纹。

      卜思玄把沾了泥的外袍脱下,拧了拧水,随即从角落的竹篮里翻出晒干的草药,又取了陶碗舀些清水,指尖碾动药材时,细碎的药末落进碗里,散出清苦的香气。

      他低头看了眼蜷在草堆上的灰狼,那狼的前腿被划开一道深口子,血把灰毛黏成一绺一绺的,此刻正疼得轻轻发颤。

      卜思玄臼好药后,捧着陶碗走回去,蹲下身时,袍角扫过草叶,他放轻了声音:“忍一忍哦,药敷上会有点疼,但很快就会不疼的。”

      灰狼抬眼看他,湿漉漉的毛贴在额头上,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卜思玄笑了笑,伸手轻轻抚了抚它的背,另一只手把调好的药泥敷在伤口上。灰狼浑身一僵,爪子下意识蜷了蜷,却没躲开,只是喉咙里溢出低低的呜咽。

      “乖,”卜思玄轻轻拍了拍灰狼的背,小声安抚着,动作极尽温柔。

      灰狼在他的安抚下渐渐缓和,睁着眼睛呆呆地看着他,像是充满了好奇。

      卜思玄撕了条干净的白布,小心绕着它的前腿缠紧,嘴里说着:“这样就不会再流血了。”他系好布结,又从竹篮里摸出一块晾干的肉干,那是他上次留在这里的,也不知道坏没坏,但现在这里也只有这块肉干,所以他把肉干递到灰狼嘴边道:“你肯定饿坏了吧?吃点东西吧!”

      灰狼嗅了嗅肉干的香气,抬头看了卜思玄一眼,才低头小口咬着肉干嚼起来。卜思玄就坐在草堆旁,支着下巴看它吃,篝火映在他眼里,透出一股没来由的柔情。

      灰狼看在眼里,但它实在饿急了,只一个劲儿低着头忙着吃肉干。

      “我叫卜思玄,”卜思玄就这样猝不及防开了口,声音轻得像洞外拂过的风声,“是听泉山的弟子。你呢?你是从哪儿来的?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灰狼嚼肉干的动作顿了顿,抬眼望向卜思玄,却愣住了。

      雨还在淅淅沥沥下着,桃林的影子被雨幕揉得模糊。灰狼低低呜咽了一声,把头搁在前爪上,眼底闪过一丝卜思玄读不懂的沉郁。

      该怎么说明自己的来历呢?

      说自己是因为在狼族中没有父母而被族群里面的人欺负受了伤,为了逃到安全的地方才闯入这听泉山中。

      因为在这片山里面,有这个人间世所有妖族都闻风丧胆的门派,所以觉得闯入这里,那些欺负自己的同类就不敢进来,那么自己就安全了。

      可是这悲惨的经历说出来又能得到什么呢?

      听泉派的人难道还会容忍他一个狼妖长时间居住于此吗?

      所有妖族都很清楚,听泉派的人是以降妖为己任的,他们眼里容不得任何妖类存在,因为他们向来觉得,人妖势不两立,根本不可能和平相处。所以若是眼前这个听泉派的弟子知道了自己狼妖的身份,或许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好心了。

      为了自身的安全,灰狼只能选择一字不提,装成一只普通的灰狼一般,安静地吃着那块硬得像石头一样的肉干。

      卜思玄看着灰狼神色落寞,便也没再追问,只是伸手揉了揉它的耳朵:“不想说也没关系,等你伤好了,想走的时候再走就是。”他站起身,往篝火里添了根干柴,火苗“腾”地蹿高了些,把整个山洞烘得暖融融的。

      “今晚你就睡这儿吧,”卜思玄走到山洞内侧的石床边,铺开自己的外袍当垫子,“我守着你,不会有人来的。”

      灰狼看着他收拾石床的身影,又低头舔了舔腿上的白布,药劲慢慢渗开,疼意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暖意。它蜷紧了身子,目光始终落在卜思玄身上,直到对方在石床边坐下,靠着石壁打哈欠,才慢慢松了口气。

      洞外的雨声渐渐小了,篝火噼啪作响,山洞里只剩彼此的呼吸声。

      昝归尘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胸口那股抽痛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灰狼心底的情绪,那是一种混杂着感激、依赖,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确定,但或许是因为太过疲累了,困意很快袭来,灰狼眼皮很快合上了。

      他伸出手,想碰碰灰狼的肩膀,指尖却径直穿过了对方的身影。那一刻,他清晰地认识到,在这个空间里面,他的存在永远只能是个局外人。

      就在这时,画面突然又晃了晃,篝火的光开始扭曲,画面快速翻过,迎来了新的场景。

      第二天清晨,灰狼猛地睁开眼,却发现石洞里面已经没有卜思玄的身影了。

      灰狼挣扎着爬起来,想要去寻找卜思玄,却因为药效已经过去了,前腿疼得它一下子就栽倒在地。灰狼龇了龇牙,用剩下的三只脚撑着地面想要再次站起来,却怎么也不行,然而就当它想要放弃的时候,洞口突然迎来了一道阴影。

      紧接着,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你怎么起来了,腿又该疼了吧?”

      听到声音的瞬间,灰狼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看向洞口,在看到卜思玄的那瞬间,那揪着的心瞬间放松了下去。

      卜思玄进了山洞,将身上的包裹放在石床上,然后打开拿出一些瓶瓶罐罐来。灰狼不解地望着他,然后卜思玄冲着他招了招手:“腿应该还很疼吧,但如果你能试着走过来的话,我会给你更好的药。”

      灰狼并不知道卜思玄硬要他试着走过去的目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卜思玄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就算他是听泉派的弟子,他也并不担心会被他伤害。

      这种奇妙的信任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灰狼拖着一直受伤的腿一点一点朝着石床那边走了过去,而卜思玄就这样静静看着它,一点也没有想要帮忙的迹象。

      灰狼走到自己跟前后,卜思玄才开口道:“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说明骨头还是好的,看来用不了多久就能痊愈的,等伤口好了后,你就赶紧离开听泉山知道吗?要是被山里的其他弟子发现了你的存在,就不好了。”

      灰狼抬眼看他,湿漉漉的眼底浮起一层浅淡的失落,低低呜咽了一声。

      卜思玄像是看懂了它眼神代表着什么,伸手揉了揉它的耳朵,指尖带着清晨露水洗过的微凉:“放心,我每隔几日就会来这洞里看你的!”

      他说着,从包裹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漆黑的药丸递到灰狼嘴边道:“这是疗伤的丸药,比草药见效快,你嚼碎了咽下去,明天腿上的疼就能轻大半。”

      灰狼嗅了嗅药丸上清苦的药香,抬头望了卜思玄一眼,才低头把药丸衔进嘴里,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漫开,它却乖乖地嚼碎咽了下去。

      “乖。”卜思玄笑了笑,又从包裹里拿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是几块煮的软乎的肉,“这是我从膳房偷拿的,比肉干好咽,你尝尝。”

      平日里,狼都是食生肉而生,所以看着卜思玄手里的熟肉,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下口,但犹豫了一下后,还是低头咬了一口那软烂的熟肉。

      油腻的肉香在口中散开,灰狼一开始觉得有些不适应,它抬眼看向卜思玄,对方正支着下巴看它,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洞外的晨光从洞口斜斜照进来,落在他的发梢上,像镀了一层浅金。

      灰狼看着了迷,嘴里的熟肉顺势滑入喉咙,它甚至都没能细细品味那股滋味。

      昝归尘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能感受到灰狼心底的情绪,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安稳,像是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那一瞬间,他与灰狼的感受再一次同步。

      卜思玄给灰狼上完药后就离开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面,卜思玄隔不了多久便会来山洞给灰狼换药和带来一些食物,在这期间,灰狼在无聊的山洞之中,每天都蹲在洞口看着同一个方向,期盼着卜思玄的身影出现。

      只是随着腿部的伤势渐渐好转,眼看着就要康复了,灰狼却越来越沉默和落寞了起来。

      它不再像一开始那样蹲在洞口张望,反而总蜷在山洞最深处的阴影里,耳朵耷拉着,有时候连卜思玄递来熟肉时,也只是慢吞吞抬眼蹭蹭他的掌心,没了往日里那般开心了。

      这日卜思玄换药时,指尖刚碰到它腿上的白布,就被灰狼偏头躲开了。他愣了愣,看着灰狼眼底翻涌的焦躁,轻声问:“怎么了?我太用力弄疼了你了?”

      灰狼低低呜咽一声,把脑袋埋进前爪里。

      它没法把心里的想法说出口,因为在卜思玄那里,自己只是一只普通的狼,如果开口说话的话,自己狼妖的身份就会被卜思玄知道,那么到时候,他作为听泉山的弟子,绝对不会对自己手下留情。

      卜思玄说过,等伤好了就让自己赶紧走,免得被听泉山其他弟子发现。可它早已习惯了山洞里篝火的暖意,习惯了他指尖揉过耳朵的温度,甚至习惯了那些带着清苦药香的熟肉。

      所以……它并不想离开。

      卜思玄见它不说话,只当是伤口痒得难受,便放轻了动作拆开白布。那道深口子已经结了淡粉色的疤,再养几日就能结痂脱落。他倒了药膏慢慢抹上去,忽然感觉头顶落了点湿意,他抬头一看,发现灰狼正用鼻子轻轻蹭着他的发顶,像在在撒娇一般。

      “你是不是不想走?”卜思玄忽然开口,指尖顿在疤上。

      灰狼浑身一僵,眼底慌得像被波涛汹涌的湖面。它想往后缩,却被卜思玄伸手按住了后颈,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躲开的气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过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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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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