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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学你好 内容纯属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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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分路而行,新班相逢
盛夏末尾的晨雾薄得像一层半透的纱,天刚蒙蒙亮,东边天际只洇开浅浅一层淡橘,别墅一楼餐厅的暖光灯便早早亮了起来。瓷白砂锅搁在餐桌中央,慢炖一整夜的小米粥氤氲出温软的热气,混着窗边盆栽栀子淡淡的清香,勉强冲淡了连日暑气带来的闷燥。
沈北陵是家里起得最早的人。
昨夜躺在陌生房间的床上,翻来覆去折腾到后半夜才浅浅入睡,天刚擦亮,心底那点无处安放的局促便催着她睁开眼。她轻手轻脚推开房门,生怕脚步声响惊扰别墅里另外两个人,走到洗漱台时,刻意放轻水龙头的水流,只用最快的速度整理好自己。
身上套着崭新的蓝白相间校服,布料还带着未拆封的淡淡浆硬感,她细细抚平衣角所有褶皱,乌黑的长发顺着耳后拢到脑后,扎了一根朴素的黑色皮筋,低低垂在后背。镜子里映出一张过分苍白清秀的脸,眼廓柔和,鼻梁小巧,唇色偏淡,唯独一双眼底裹着化不开的沉郁,像常年照不到阳光的深巷,藏着数不清的怯懦与不安。
过去十七年的生活,早已把“不添麻烦”刻进了她骨子里。父母无休止的争吵、母亲源源不断的迁怒、校园里长久的孤立排挤,教会她最实用的生存法则:压低存在感,顺从所有安排,收敛全部情绪,做一个透明人。
她走到餐厅,自觉选了离主位最远的侧边位置坐下,脊背习惯性微微收拢,肩膀向内扣着,两只手安静放在膝盖上,连拿勺子的动作都轻得近乎无声。砂锅旁摆着一小碟爽口腌萝卜,是谢明远提前备好的,她只夹了两三根,小口小口抿着温热的粥,全程垂着眼,不四处张望,不发出一点多余响动。
玄关处传来拖鞋踩踏地板的拖沓声响,谢明远走了过来,身上穿着干净的棉质家居服,眉眼温润平和,周身带着历经世事沉淀下来的稳重柔和。他拉开主位椅子坐下,目光温和落在沈北陵身上,见她拘谨局促的模样,语气放得更轻:“北陵不用这么拘束,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想吃什么尽管自己夹,不用客气。”
沈北陵指尖微微蜷缩,轻轻点了点头,细若蚊吟地应了一声:“谢谢谢叔叔。”
她不习惯旁人突如其来的温和,这份客气的善待像一层薄薄的玻璃,好看,却隔着无法触碰的距离。她不敢全然接纳,更不敢心安理得享受,只能时刻绷紧神经,生怕自己哪一处做得不好,惹得对方厌烦。
父女二人安静共处片刻,楼梯上传来拖沓又带着几分叛逆的脚步声,一步一顿,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漫不经心。谢玖下楼了。
他没有穿整齐的校服外套,反倒在外头套了一件宽松黑色连帽卫衣,校服领口松垮垮敞着,黑色运动裤束在脚踝,脚上踩着一双擦得锃亮的高帮帆布鞋,单肩挎着沉重的黑色双肩包,一只耳机歪歪斜斜挂在右耳,余下的那只塞在耳道里,隔绝周遭所有声响。
他径直走到餐边柜,抽出一袋吐司面包,拆开包装咬了一大口,侧脸线条锋利冷硬,下颌线紧绷,眼尾微微上挑,天生带着一股不服管束的桀骜戾气。路过餐桌时,他连余光都没分给沈北陵半分,仿佛桌边坐着的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谢明远看着自家儿子这副散漫模样,无奈轻叹了一声,抬手敲了敲桌面,开口唤住他:“阿玖,停下先听我说。今天学校正式分班,你们两个读同一所高中,出门刚好顺路,等会儿收拾好东西,结伴一起往学校走,路上互相照看一下。北陵刚转学过来,对周边路况、校内布局全都不熟悉,你多提点她两句。”
话音落地,谢玖啃面包的动作骤然停下,眉峰不耐烦地狠狠蹙起。他伸手扯下右耳的耳机,随手挂在卫衣领口,漆黑深邃的眼眸淡淡扫向餐桌,视线先掠过态度温和的父亲,再轻飘飘落在角落里缩成一团的沈北陵身上。
那道目光没有尖锐的恶意,却满是直白的疏离与排斥,像是领地被外人贸然闯入,本能生出抵触。
“没必要。”谢玖的声线是少年独有的清冽低沉,裹着一层淡淡的不耐,“一点都不顺路。”
谢明远耐着性子解释:“小区正门出去直达学校主干道,整条直路没有分叉,怎么会不顺路?北陵第一次去,独自走容易迷路,你陪她一段路,费不了多少功夫。”
“我骑车。”谢玖抬了抬下巴,目光稳稳落在沈北陵单薄的身影上,划分界限一般说得清清楚楚,“我的山地车承载不下两个人,她步行过去刚刚好,互不耽误。”
沈北陵握着白瓷勺子的指节微微收紧,指尖泛出一点浅白。她没有抬头插话,安安静静听着父子二人的对话,心底没有半分委屈,反倒悄悄松了一口气。昨日初见时谢玖那句“互不打扰”,她一字一句牢牢记在心底,倘若真的要和他并肩走完十几分钟的上学路,两人全程无话,满场尴尬,只会让她更加无地自容。如今他主动划清距离,恰好合了她的心意。
谢明远还想再多劝说两句,试图缓和两个孩子之间僵硬陌生的关系,谢玖却完全没有继续交谈的耐心。三两口啃完剩下的吐司,将塑料包装袋揉成紧实的一团,精准投进不远处的垃圾桶,动作干脆利落,半点停留都没有。
“爸,早自习要点名,我不耽搁了,先走。”
丢下一句简单直白的告别,他转身径直朝着院子车棚的方向走去,步伐又快又冷,完全不给任何人挽留、劝说的余地。
很快,院子里传来金属车架与地面轻微摩擦的声响,是谢玖在推出他那辆改装过的黑色山地车。沈北陵下意识抬眼透过落地窗往外望,恰好看见少年跨上车座,长腿一蹬踏板,车轮飞速旋转,顺着两侧栽满香樟的林荫道直直冲出小区大门,挺拔冷硬的背影转瞬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枝叶阴影里,半分等候的意思都不曾有。
餐厅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砂锅粥细微的咕嘟声。
谢明远望着窗外空荡荡的林荫道,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身旁沉默不语的沈北陵,眼底带着几分歉意:“阿玖这孩子从小性子倔,散漫惯了,不喜欢身边跟着陌生人,你千万别往心里去,不是针对你。路上要是分不清岔路,随便拉住穿校服的学生问问,大家都会愿意帮忙。”
沈北陵缓缓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苍白的唇瓣牵起一抹极淡、几乎看不见的柔和弧度,声音细软温顺:“没关系谢叔叔,我一个人走完全没问题,不会迷路的。”
她快速喝完碗里剩下的粥,拿起桌边搭着的帆布书包,将课本、笔记本、文具一一检查妥当,站起身轻声和谢明远道了别,独自踏出别墅大门。
清晨的街道浸在微凉的晨风中,行道香樟层层叠叠的枝叶遮挡住大半日光,碎金般的光斑零零散散落在青灰色人行道上。街道两侧陆续涌出大批穿着同款蓝白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嬉笑打闹的喧闹声此起彼伏,谈天、打趣、互相分享暑假趣事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鲜活热闹的人间烟火扑面而来。
沈北陵下意识往人行道最边缘靠了靠,刻意与成群结队的学生拉开一段距离。她不习惯嘈杂热闹的人群,旁人肆意张扬的欢声笑语,只会衬得她愈发孤单窘迫。她垂着头,目光落在脚下平整的地砖上,一步一步缓慢往前走,帆布书包带子勒在单薄的肩膀上,沉甸甸的重量却远不及心底萦绕不散的茫然。
一路步行二十多分钟,高耸的白色校门终于出现在视野里,鎏金校名在初升的日光下微微发亮。校门内人流涌动,几乎所有学生都扎堆围在教学楼前的分班公告栏前,乌泱泱一大片,所有人踮着脚尖寻找自己的名字,欢呼、哀嚎、互相呼喊同伴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喧闹得让沈北陵下意识停下脚步,往后退了两步,远远站在人群外围等候。
她耐心站了许久,直到大半学生看完榜单散开,公告栏前只剩零星几个人,才缓步走上前。指尖轻轻抚过打印工整的A4纸张,一行一行缓慢扫视,终于在文科综合板块看见了自己的名字——高二(七)班,沈北陵。
看清班级的瞬间,她悄悄松了口气,转身朝着教学楼西侧三楼走去。七班是史政综合文科班,教室在走廊最深处,位置僻静,恰好合了她不爱热闹的性子。
推开教室木门的刹那,教室里数十道目光齐刷刷朝门口投来,原本喧闹的谈笑声短暂停顿半秒。沈北陵浑身瞬间绷紧,局促地攥紧书包背带,飞快低下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目光快速扫过教室内剩余的空位,径直走向靠窗最后一排靠窗的单人座位,轻轻放下书包落座,全程沉默,没有和任何人搭话。
刚将课本从书包取出平铺在桌面,一道轻快鲜活、带着满满元气的少女声线自身后轻轻传来:“同学,你也是这次分班新调到七班的吗?看着好陌生,以前从来没见过你。”
沈北陵缓慢回头,撞进一双弯成月牙、盛满明媚光亮的杏眼。女孩梳着蓬松饱满的高马尾,几缕碎发随意垂在脸颊两侧,校服外套随性搭在肩头,没有规规矩矩穿好,眉眼灵动张扬,天生一副自来熟的开朗模样,伸手轻轻拉了拉她椅子的扶手,笑得大方又热情。
“我叫白枕梦,之前在高二二班,选的历史政治组合,妥妥的文科人。”
“沈北陵,我这个学期刚转学过来。”她小声回应,声音轻得像一阵微风。
白枕梦丝毫不在意她冷淡怯懦、不爱说话的模样,自顾自凑过来搭话,叽叽喳喳和她聊分班调整、各科任课老师的讲课风格、校内食堂哪家窗口饭菜好吃,性格热烈外放,是人群里一眼就能注意到的耀眼类型。两人性格一冷一热,反差极大,却意外能顺畅交谈几句,不会显得尴尬僵硬。
两人闲聊没多久,走廊上传来两道截然不同的脚步声,一道轻快跳脱,一道沉稳安静,一前一后停在七班教室门口。
走在前方的少年身形高挑,眉眼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的随性不羁,校服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点脖颈皮肤,手里指尖转着一支黑色中性笔,视线随意扫过教室内部,一眼就捕捉到了靠窗角落陌生的沈北陵,扬着声音随口打了声招呼:“哟,班里还有新面孔?我叫陆贰拾,隔壁八班物化组合的,专门过来找白枕梦唠会儿嗑。”
紧随在他身后的男生身形偏清瘦稳重,气质内敛安静,怀里抱着厚厚一摞竞赛习题册,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黑边眼镜,只是淡淡朝着教室内众人轻轻点了下头,算作简单问好。陆贰拾顺手抬手搭在他肩膀上,大大方方介绍道:“这是成军,十班纯理科尖子生,常年霸占年级榜单前几名,课余时间基本都泡在实验室刷题,平时话少得可怜。”
两人刚站定在门口,隔壁几个路过八班的男生恰好结伴去往卫生间,途经七班门口,听见陆贰拾自我介绍,顿时停下脚步,互相交换了个玩味的眼神,毫不客气地开口调侃起来。
其中一个微胖男生率先嗤笑出声,抱着胳膊打趣:“陆贰拾,你爸妈取名字的时候是打算开记账铺子吗?一、贰、拾全凑齐了,下次是不是还得整个叁拾、肆拾跟你凑一桌?念你的名字跟报账单一样,每次点名我都忍不住想笑。”
他身侧另一个瘦高男生跟着附和,嘴角勾起戏谑的笑意:“何止是记账本,我每次听见老师喊陆贰拾,都下意识摸口袋找零钱,生怕要交钱。人家取名寓意风雅,就你这名字,直白得一点美感都没有,生怕别人不知道数字怎么写。”
“我要是你,早找爸妈改名了,听着实在太滑稽。”第三个男生靠在走廊墙面,毫不掩饰眼底的调侃,故意拉长语调重复一遍,“陆——贰——拾,好家伙,数字凑得整整齐齐,独一无二也是真独一无二,就是好笑占大头。”
几个外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围绕他的名字打趣,没有半点留情,看热闹的意味十足。
陆贰拾脸上半点生气的神色都没有,反倒挑眉朝着走廊那几个人扬了扬下巴,语气散漫地回怼:“总比你们几个取名千篇一律强,全是浩宇、子轩扎堆,走在路上一喊一群人回头,我这名字至少让人过目不忘,辨识度直接拉满。”
“辨识度是有了,好笑程度也拉满了。”走廊男生不依不饶,笑着摆手结伴离开,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又调侃了一句贰拾。
等外人走远,站在教室门框边的白枕梦立刻抓住机会,胳膊撑着课桌边缘,故意拉长语调跟着打趣,延续方才旁人的玩笑:“听见没?连别的班同学都吐槽你名字奇怪,陆贰拾,数数都给你占全了,属实少见。”
陆贰拾斜睨她一眼,不甘示弱地反唇相讥:“也好过你白枕梦,听着软乎乎轻飘飘,跟枕头做的美梦一样,一点气场都没有,文绉绉得别扭。”
“我这名字多雅致,藏着意境,哪里像你直白俗气。”白枕梦不肯认输,两人一开口就针锋相对互相调侃,句句带着无伤大雅的拌嘴,是典型互相看不顺眼的欢喜冤家模式,吵得热闹鲜活,却从不会真正动怒伤人。
站在一旁的成军性格安静温和,看不下去两人没完没了拌嘴,伸手轻轻扯了扯陆贰拾的袖口,低声劝说一句:“快别闹了,再过两分钟预备铃就要响了,该回自己班级了。”
陆贰拾随意甩开他的手,依旧靠在门框上,目光随意扫过整个教室,忽然想起早上入校时撞见的画面,随口和白枕梦闲聊起来:“说起来今早进校门,我看见一个骑黑色山地车的男生,长相是真出众,就是周身冷得像一块万年寒冰,骑车速度飞快,唰地一下就窜进校内林荫道,人影瞬间没了。”
听见山地车三个字,沈北陵握着黑色水笔的指尖猛地一顿,笔尖在课本空白页落下一小道浅墨痕迹,心底下意识浮现清晨谢玖冷硬桀骜的侧脸,以及他骑车扬长而去、毫不等候的背影。
白枕梦瞬间来了兴致,往前探了探身子,连忙追问男生的穿搭、身形、样貌细节,听得津津有味。陆贰拾正打算细细描述,教学楼内尖锐刺耳的预备铃骤然响彻每一间教室,打断两人的闲谈。
“坏了,要迟到了,我先回八班上课,下课再过来找你吵架!”陆贰拾匆忙朝白枕梦挥了挥手,转身准备离开,身后又传来白枕梦轻快的调侃:“慢走啊贰拾同学,记得好好刷题,别总到处闲逛惹人笑话!”
陆贰拾回头朝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懒得再回嘴,拽着身旁沉默寡言的成军,两人快步消失在走廊拐角。
喧闹的走廊瞬间恢复安静,各班学生纷纷回到座位,拿出课本做好课前准备。
白枕梦缓缓转回头,看向身旁坐在窗边、望着课本微微失神的沈北陵,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好奇询问:“你刚刚盯着书页发呆想什么呢?喊你两声都没反应。”
沈北陵慢慢从纷乱的思绪里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茫然,声音轻淡无波:“没什么,只是在想新班级的课程安排。”
窗外澄澈的日光透过洁净玻璃窗,平铺摊开在摊开的历史课本上,暖融融的光晕裹住单薄的纸张。教室里坐满素不相识的新同学,身侧有热情开朗、愿意主动搭话的白枕梦,走廊外还有分属不同科目班级、性格截然不同的陆贰拾和成军。一场分班,将少年少女拆分去往理化、纯理、史文不同赛道,各自奔赴属于自己的学习节奏,拥有截然不同的人际圈子。
可沈北陵心底清楚,这些崭新的、鲜活热闹的人与事,都和她隔着一层遥远的薄膜。
她和谢玖依旧住在同一栋别墅,共享一片屋檐,每天早晚必然碰面,同在一所高中念书,行走在同一片校园土地。
明明身处满是人群的喧嚣校园,两人之间却横亘着一道无形的高墙,从清晨出门那一刻就注定分道而行。他骑着单车独自奔赴学校,刻意避开与她同行,往后漫长的高二时光,大概也会如同今日这般,各行其道,互不相交,做同住一个屋檐下,最熟悉的陌生人。
沈北陵视线缓缓挪向窗外远处通往校门的林荫道,指尖轻轻摩挲课本边角粗糙的纸纹,心底一片沉寂平和,只有一丝微不可察、无处安放的茫然,像水底悄然蔓延开的细沙,缓缓铺满整片心口。
她以为往后的日子,只会一直维持这份刻意的疏离,两人各自守好自己的边界,互不打扰,安稳熬过这段被迫共处的时光。彼时的她尚且无法预料,这条刻意划分开的界线,终究会在往后无数个困顿难熬的日夜,被少年藏在冷漠外壳下的温柔,一点点彻底打破。
上课铃声准时响起,任课老师抱着厚厚的教案走进教室,粉笔落在黑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随着任课老师的自我介绍,崭新的高二学期,在喧闹与寂静交织之中,正式拉开序幕。同檐陌路的故事,还藏着无数尚未揭晓的伏笔,安静蛰伏在往后一整个盛夏与凛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