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离别 徒留我一人 ...
-
我的爱人生病了,我治不好他。
我们相遇在盛夏的第一天,那个夏天轰轰烈烈,直到现在也依旧被很多人所留念着。
他毫无防备的闯入了我的世界,像一只小麻雀般在我的生活里开辟出了他的天地。
交往很久后我才得知了他的过往,他给我看那些纵横交错的疤痕,平静的向我诉说着他那不堪的童年。
我轻轻抚过他的过去,眼泪汇聚成湖,倒映着他瞳孔中的一潭死水。
他笑着抹去我的眼泪,并向我承诺他一定会慢慢好起来。
我们要一起向阳而生。
他食言了。
在一个温暖的春日,我照常去上班。每次出门前我们都要拥抱,这是我们心照不宣的浪漫。我张开双臂,准备迎接他那如云朵般的拥抱。
但他却只是笑着望向我的眼睛认真的对我说:“何景昕,外面的桃花好像开了,可以帮我带一朵吗?”
他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轻轻托起我心脏的羽毛,但也很沉重,重的使我的余生都为之一颤。
我答应了他,保证为他带来初春最完美的那朵,但同样,我希望当我推开门时,可以收获他的拥抱,加上今天早上欠的,总共两个。
我太天真了,自大的认为只要灌注足够多的爱,他就不会枯萎。但事实血淋淋的摆在那里,一个根被毁掉的树,不管给予多少爱与希望,都不会枯木逢春。
他在药物的作用下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连续失眠起夜的情况了,距离上一次我看见他在深夜偷偷的哭已经过去了一整个冬天。
我知道他最讨厌冬天,他常常把 “冬天真的好冷啊,讨厌十二月”挂在嘴边。
每到冬天,他的情绪都会变得格外敏感。记得在去年的圣诞节,他明面上送了我一条昂贵的手表和一封他说要和我跨年夜再一起打开的手写信。
但真正的 “惊喜礼物”却是他半夜把自己锁在浴室吞了整整一瓶药。
记得以前听谁说过玛雅预言其实是真实存在的,只不过世界末日是每个人都将独自经历的,一场对□□无害但使灵魂覆灭的灾难。
那天晚上绝对称得上是我这一生都无法忘记的末日。恍惚间记得医生说过幸好发现的及时,晚几分钟就可能就会危及生命。
那次事件过后我把家里所有的药和尖锐物品都藏了起来,那几天我的状态不比刚从鬼门关走了一趟的他好上多少。他回家后似乎是觉得自己这次的确太过分,默默上交了他藏在窗帘后的药瓶,垂眸对我轻声的说了句“对不起”。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应该对不起的明明是这个残忍的世界。
而我只是有些许遗憾自己来的太晚了。
我也开始讨厌冬天。
在这件事情之前我还会尝试和他诉说冬天的美丽,还说过 “虽然万物归于白雪之下,但一切的等待都是为了更好的明天”这种蠢话。
现在的冬天对我们来说就像突破游戏里必有的最终关卡。
但游戏可以独挡重来,我们却没有如果。
我在得知他生病了后就查阅了很多关于他病情的知识,但这个冬天他顷刻的好转和没有如以往出现过的自伤行为所为我带来的喜悦埋没了我最不该忘记的一条常识:
「春季才是心理疾病和抑郁症复发的高发期」
我履行了我的承诺,带回了一朵经过我一番精挑细选,最终从众朵花胜出的小桃花。
但他却没能兑现他的诺言。
推开门,迎接我的不是温暖的拥抱,而是直往我神经攻去的沉寂和本应永远也不该在家里听到的,一丝丝来自寒风的细微唏嘘声。
我从前对恐怖电影嗤之以鼻,一度认为把时间浪费在吓自己上是很无聊的行为。况且,我是个唯物主义,从来不信鬼神之说。突脸是我最厌恶的拍摄手法,不是因为害
怕,而是觉得这种效果低级又粗糙。
但当我飞奔到洗衣房被打开的窗户前时,我理解了被突脸的恐惧,眼前的景象比任何恐怖片都要惊悚无数倍。
七楼,并不是很高,但足以致命。
阴了一整天的幕布终于愿意给卖力演出的悲剧演员一抹微笑。
来自烈阳那金色的聚光灯照射在他的半边脸上,垂下的睫毛在照射下让我一瞬间仿佛看到了飞蛾扑火时被灼烧的残翅。
桃花纷飞,些许驾着风飘向逐渐干枯的猩红死泉。他还是如愿以偿的得到了他想要的礼物,但很可惜,并不是我给他准备的这朵。
我还记得跨年的那个晚上,为了庆祝我们成功登陆通往新一年的列车,我难得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粉色的香槟。
他楞了一下,随即笑着打趣到:“还没到情人节呢。”
我故作神秘的向他解释着粉色不仅仅代表情人节,还可以是春天的颜色。
他成功收到了来自春天的邀请函,却没有机会去赴约了。
当手里捏着死亡证明的那一刻,我才真正接受了他离开的事实。
他铁定为了这次离开计划了很久,精细的考虑到了地点,时间,以及我这个最不稳定的变量。
落点隐蔽,他的善良不允许他在临死之际牵连到其他人,他的自尊也不愿意让无辜之人的双眼目睹他死亡之时的痛苦。
而我,他就像以前和我玩过的剪刀石头布那样,赌我相信他真的痊愈了。
我的运气一向很好,上天的眷顾使我出生在了一个小康家庭,虽然父母早亡,但我也在这期间学会了自力更生。我被赋予了才华,和一副他喜欢的皮囊,好运也会
帮我在游乐园抽奖时赢得头奖,让我看到一个被巨大的玩偶熊半掩住的,毛茸茸的脑袋。
我们喜欢用猜拳来决定一些生活中的小分歧,大部分时间都是我赢,我很喜欢看到他每次输掉后把内心的震惊和不甘写在脸上,然后质问我是不是在哪里修炼了读心术。
我想如果运气是神明所赋予我的,我真的很感谢祂。
但如果代价是祂终要将他带走,归于天堂,那我宁可从未被祂注视过,一无所有。
当天夜里,我做噩梦了。
梦里,我们挽手携走在落日的余晖下,他开心的冲我笑,阳光都被此刻的他夺走了焦点。
他伸手把一朵随地摘的雏菊放到了我的掌心,说了什么。
我没听清,梦里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他的声音越飘越远。
逐渐崩塌的梦境让我感到不安,于是我慌张的凑近他的唇,尝试听清楚他到底说了什么。
慌乱间,我的额头磕到了他的唇上,紧接着所有的一切都化为虚无,徒留我一人被困在原地。
梦破了。
我坐在急救病房的陪护椅上,把自己埋进被眼泪浸湿的床铺。
他还是安静的躺在那里,呼吸机插着,哪里也没去,但也没有回来的迹象。
看着他苍白的脸,我碰了碰他的手,鼻子又开始发酸。
我好久没做梦了。
此时此刻,我明白了为何他的深夜如此动荡,仿若经历永无止境的战争。
他曾向我形容过他的噩梦,每一次入眠对他都称得上是第n次世界大战,搅得只有他一人的世界生灵涂炭。
“真的很坚强,换我天天做这样的梦我肯定撑不过三个月。”
这是我当时的感触。
但他做到了,他熬过了无数次凛冽的寒冬,手臂上那些他自认为见不得人的伤疤成了代表他勇气的军徽。
他没有在伤疤滋生的那天放弃,而是活到了此刻。
那些他曾想藏起来的疤痕,反而成了他活过来的证据。
他曾问过我是否在看到后会感到恶心,生理不适。
我拼了命的摇头,望进他的双眼,用我此生最真挚的语气,告诉他:
“这没什么,不恶心,让我想起了树上的年轮,没关系的,请不要觉得恶心。”
见他缓慢的点了点头,为了打破有些僵硬的气氛,我把话题从树的年轮扯到了年轮蛋糕上。
“话说年轮蛋糕很好吃,我记得西区的商场好像新开了一家评价不错的烘培店,我们明天要不要去买一份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