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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卑劣 “卑劣之人 ...

  •   燕昭似笑非笑:“孤只是听说,你病得厉害?”

      奚怀缓了两口气,猛地抽回了手,不卑不亢道:“劳殿下挂心,都是些陈年旧疾。”

      燕昭低低地笑了一声,却听不出半分笑意,藏在眉目间的阴郁显露出来,月色下显出几分森森鬼气。

      “自你离京后,孤便日夜悬心,就怕你住不惯江南,如今看来确实如此。

      你既已回京,孤怎好再让你走?”

      孟还朝说话了,“殿下说笑,大人是函州通判,万寿节后自然是要回到函州。”

      燕昭的目光移向他,皮笑肉不笑地问:“不知这位是?”

      “函州团练使,大人此番入京的护卫,孟还朝。”他道。

      “护卫啊……”燕昭眯了眯眼,奚怀太了解他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了,当即出声道:“殿下,此处寒凉,不如去花厅上座?”

      燕昭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从善如流道,“好啊。”

      奚怀行了一礼,“郡主和钰少爷今日入宫面圣,都有些乏了,请殿下恩准他们回屋休息。”

      燕昭只灼灼地看着他,“准了。”

      奚怀转身递给孟还朝一个眼神,孟还朝一把抓住了要上前的燕毓,“郡主,钰哥儿,天色不早了。”

      燕毓回头看他,却看见他轻轻地摇了摇头,纠结了片刻,跺了跺脚,还是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燕昭推着奚怀慢慢地往前走,脸上挂着笑意,低声与他说着些什么,好像真的是故友重逢。

      可奚怀露出的侧脸却始终紧紧地绷着,露出些防备与警惕。

      转过长廊,孟还朝顿住了脚步,“你们先走,我去看看允之,太子此番来者不善,恐会对他不利。”

      “好。”姐弟俩连连点头。

      孟还朝转身隐入暗中,小心地沿着墙角,移到花厅,透过花木掩映的外墙往里看。

      奚怀坐在花厅正中,显得四周极为空旷,燕昭就这样静静地立在他身前,投下一片深影,笼着他。

      半晌,燕昭伸出手想去摸他的脸,奚怀微微一偏躲过了他。

      “瘦了。”燕昭的语气近乎温柔,“怎么病成这样了?”

      奚怀冷笑道:“拜殿下所赐,殿下可满意了?”

      燕昭并不在意他的态度,“你今日见过绥儿了?”

      奚怀没出声,燕昭饶有兴致,“如何?”

      “王孙天潢贵胄,臣怎敢作评?”奚怀遮住了眼里的暗光。

      燕昭蹲在他面前,一双眼睛发亮,希冀地看着他,“阿怀,我把我们的孩子养得很好。”

      燕昭生了一副极好的样貌,这样专注地看人,竟也生出几分深情款款的意味。

      “他聪明,活泼,可爱,你知道吗阿怀,阖宫上下没有人不喜欢他……”燕昭的语气很温柔。

      奚怀眼皮跳了跳,听见他轻声道:“所以,你怎么敢?怎么敢丢下他?怎么敢丢下我和他?”透着森森寒意。

      燕昭俯身,按住了轮椅两侧,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直直地看着奚怀的眼睛,“奚、怀,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信香压了下来,奚怀胃里一阵翻涌,他克制着本能的恐惧,疑声问:“这么多年,殿下还没有考虑找个医师治一治疯病吗?”

      清冽的梅香与浓重的檀香分庭抗礼,在空气里互相纠缠撕咬。

      这信香太过浓烈,连孟还朝都闻见了,这是孟还朝第一次闻见奚怀的信香。

      燕昭低低地笑出了声,抬手捏住了奚怀脆弱的脖颈,奚怀死死地抓住轮椅扶手,骨节毫无血色。

      “孤是第一天疯吗?”燕昭掰正了他的脸,语气缠绵而阴寒,“孤真是……恨不能掐死你。”

      孟还朝闻言,屏住了呼吸,紧紧地盯着燕昭。

      脖颈上的力道收了一瞬,奚怀呼吸一滞,意识到他是真的想掐死自己。

      “可是孤舍不得。”燕昭又温柔了下来,如同情人呢喃低语,“阿怀,我爱你啊。”

      奚怀只觉得讽刺,“卑劣之人,也配谈爱?”

      “你知道这三年里孤是怎么过得吗?”燕昭毫无预料地靠近了他,“孤每一时每一刻都在想你,想你为何要背叛孤、为何要离开孤。”

      奚怀呼吸一紧,片刻后,像是听到了什么很荒谬的事,笑了一声,“殿下,当年你我不过各取所需,谈何背叛?”

      “奚怀,我以为你待我也是有过真心的,既然都是虚情假意,那年秋狩,为何回来救孤!”

      奚怀微微一顿,迎上了他的目光,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恍若最亲密的爱人。

      他说:“入东宫,保世子,自然要博殿下信任。”

      燕昭瞳孔一震,只觉得寒意透骨,语气发颤,几乎带上了小心翼翼,“那绥儿呢?”

      “他怎么来的要我说与殿下吗?”奚怀遗憾地摊了摊手,皮笑肉不笑道,“孽种罢了,我今日没掐死他,实在是因为人多口杂,不好动手

      下次,下次动手,殿下可要把人看好了,别让臣再见着他,否则难保不会一怒之下……”

      “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奚怀,他也是你的孩子!”燕昭猛地打断,简直要被他气疯了。

      奚怀刻薄又辛辣道:“我如今看见他,也只觉得恶心。”

      燕昭愣住了,眼眶慢慢地红了,一字一句道:“奚怀,我恨死你了。”

      奚怀藏在袖子下的手紧了紧,指甲在掌心留下了几个深深的月牙印。

      燕昭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落在他脖颈上的手松开,转而捏起了他的下颌迫使他仰起头,凶狠残暴的吻落了下来。

      “唔!”奚怀瞪大了眼睛,浑身僵冷,滚烫的气息和浓烈的檀香几乎要把他溺毙。

      燕昭捏开他的牙关,唇齿相撞,不像是接吻,更像是某种发泄,要把奚怀拆吞入腹。

      孟还朝额角青筋暴起,握紧了腰间的刀,他怎么敢!

      就在他即将冲出去的瞬间,奚怀终于回过神来,随之而来的是极致的愤怒。

      “啪!”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在庭院,燕昭被打得侧过头。

      奚怀胸口剧烈地起伏,闭上了眼睛,不愿意再看燕昭,“滚。”

      燕昭慢慢地转回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没来得及说话。

      奚怀猛地咳起来,像是要把肺咳出来,燕昭瞬间慌了神,伸手给他顺气。

      好不容易,咳嗽终于平息下来。

      奚怀的脸上带着不正常的薄红,费力地喘息着。

      燕昭小心翼翼地拍他的背,喂他喝了一口水,脸色难看极了,“可有请医师看过?”

      “旧疾而已,夜深了,殿下回宫吧。”奚怀平静道。

      燕昭不由分说弯腰把他抱了起来,“我先送你回去。”

      奚怀一惊,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脖颈,失声怒道:“燕昭!”

      燕昭把他往怀里一带,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殿下留步!”孟还朝站在长廊里拦住了去路。

      燕昭停下了脚步,“孟……团练使?”

      孟还朝敛眉,上前两步,“大人体弱,便不劳殿下费心了。”

      说罢作势要接奚怀,燕昭的脸色看不出喜怒,只是抱得更紧了些,“孤送他回去。”

      刚一挪动,孟还朝目光沉沉,“殿下自重!”

      燕昭眸色暗沉,“退下。”

      孟还朝固执地拦在前面,手里的刀微微出了鞘。

      燕昭看着他,半晌,笑了一声,“储君面前拔刀,好大的胆子。”

      奚怀疲倦地垂眸,出声阻止,“殿下。”

      燕昭压住了怒意,奚怀轻声道:“还朝,你回去吧,不必担心。”

      “微知……”孟还朝想说什么,却被奚怀打断,“回去。”

      孟还朝抬头,看见了奚怀眼里的恳求,攥紧了拳头,几息后,还是让开了路。

      燕昭扫了他一眼,抱着奚怀大步往前,轻车熟路地找到了他的房间。

      “药在哪?”

      奚怀随意地指了指某个地方。

      燕昭把药找了出来,倒了一杯水,“吃药。”

      奚怀张嘴把药丸吞了下去,就着燕昭的手喝了几口水,把苦味压下去。

      下一秒,嘴里被猝不及防地塞了一块糖。

      燕昭手里还捏着糖纸,“现在就不苦了。”

      甜腻腻的味道确实把苦味完完全全地驱逐了,奚怀愣在了原地。

      想起了很多年前,他不小心淋了雨,烧得神志不清。

      燕昭抱着他哄他喝药,喂完往他嘴里塞糖,“不苦了,孤没骗你吧?”

      往事不可追,奚怀被烫到了一样,立即撤开目光。

      燕昭盯着他眼底那点可疑的红,有些怀疑,“还苦吗?”

      奚怀摇了摇头,燕昭像是放下了心,“你睡吧,孤不会对你做什么,你睡着了孤就走。”

      奚怀迟疑地看着他,明显不相信。

      燕昭有些不高兴了,“不睡?”

      奚怀直觉不好,下一秒被人捏住了下颌,滚烫的气息覆了上来,却只是啄了一下。

      “你方才叫那个孟还朝什么?”

      奚怀睫毛颤了颤,又被亲了一口。

      他的唇上沾着药的清苦还有糖的甜腻,燕昭还想再亲一口,却被他拦住了。

      “燕昭。”奚怀无奈道。

      “你同他什么关系?”燕昭执着地问。

      奚怀看着他的眼睛,妥协道:“朋友。”

      “只是朋友?”燕昭长眉一挑。

      “嗯。”奚怀淡淡道。

      燕昭点头,没有再过多纠结,只是给他拉了拉被子,“孤守着你。”

      奚怀躺在榻上,疲倦道:“殿下,何必呢?”

      燕昭没有说话,只是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皇帝召燕毓和燕钰回京,想来是不会轻易放你们走的。”

      奚怀目光一凛,撑着手坐起来,燕昭拍了拍他,“别紧张,孤不会落井下石,只是提醒你。

      那姐弟二人最多被扣留京都,而你,当年硬生生把他们带走的人是你,皇帝若要下手,你便是首当其冲。”

      奚怀当然知道,这也是他执意回京的缘由,除了他谁也不能把他们姐弟俩再带回函州了。

      “孤帮你。”燕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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