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分班 高一开学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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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开学前一周，分班表贴出来了。
林知夏站在绿城育华高中部的公告栏前，手指顺着名单往下滑。高一（1）班。她的名字在第三行。然后她继续往下看——高一（1）班，沈渡舟。同一个班。她又往下看——王浩宇，高一（1）班。李一鸣，高一（1）班。陈嘉树，高一（1）班。孟晓，高一（1）班。
她把名单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还是不敢相信——从小学到初中，他们几个从来没有全部凑在同一个班里过。许梨在的时候不在一个班，许梨走了之后王浩宇和李一鸣在3班而她在1班。现在高中重新分班，初中原班的同学被随机打散又重组，结果他们六个——她和沈渡舟、王浩宇、李一鸣、陈嘉树、孟晓——全被分进了高一（1）班。教导主任的电脑里大概诞生了一个概率极低的排列组合。
“我们全在一个班？！”王浩宇的声音从背后炸开，嗓门比初三毕业时又大了一圈，“林知夏！你也在1班！沈渡舟也在！李一鸣！陈嘉树！孟晓！我们六个人全在1班！这是什么样的概率！”
“六除以三百，约等于百分之二。”李一鸣推了推眼镜。
“谁让你算了！我在表达激动！”
“你的激动音量已经超过了人类听觉舒适范围。”
王浩宇没理他，转头冲陈嘉树喊：“老陈！我们同班了！”陈嘉树从公告栏另一头挤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本《辩论实战技巧》，封面上的贴纸已经贴到了第三层。他看了一眼名单，说了一句“有意思”，然后掏出手机拍了张照，说回去要算一下这个概率是不是真的百分之二，如果不是就说明分班算法不是纯随机。孟晓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完了名单，然后转头看了林知夏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一下和初三开学看到座位表时的“哦”如出一辙——话少，但分量重。
林知夏站在公告栏前，看着那六个挨在一起的名字。小学六年，她和沈渡舟同班了两年——一年级和五年级、六年级。初中三年，直到初三才同班。现在高中第一天，他们就在同一个班。她忽然想起六年级毕业册上那句留言——“谢谢你陪我长大”。那时候她觉得六年很长，现在回头看，六年只是序。
“走了。”沈渡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已经从公告栏前退出来了，站在梧桐树的树荫下等她，肩上挎着他那个深灰色单肩运动包，拉链上多了一个小挂件——一颗橘子软糖造型的钥匙扣。许梨送的。哈尔滨回来之后许梨在网上买了四个同款，一人一个，说这是“哈尔滨小分队纪念品”。
“你什么时候挂上的。”林知夏走过去。
“今天。开学第一天。”
“你不是从来不在包上挂东西吗。”
“她买了四个。不挂她会追问。”
林知夏没拆穿他。她知道他不是因为许梨追问才挂的。他还穿着初三那件浅蓝色毛衣，围巾换了——是她寒假织的那条，针脚歪歪扭扭，有一头比另一头宽了不少。她织的时候拆了好几遍，毛线都拆出了卷曲的弯。他拿到之后说了句“很暖”，然后就再也没戴过以前那条灰色的。她妈看见他戴了一次之后回来说“你织的围巾那个男孩戴了”，她说“妈你怎么知道是我织的”，她妈说“你那针脚我还能认不出来”。
高中部的教学楼比初中部更新，走廊更宽，教室更大。高一（1）班在二楼走廊尽头，从窗户望出去能看见操场和远处初中部的楼顶。林知夏走进教室的时候看见黑板上写着“欢迎新同学”几个大字，旁边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橘子。她转头看向后排——王浩宇正站在讲台上跟李一鸣比划什么，手里捏着半根粉笔，粉笔灰蹭了一袖子。李一鸣说“你把粉笔放回去，等会儿班主任来了”，王浩宇说“我就画个橘子怎么了”。孟晓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已经坐好了，书桌上摆了一本英语词汇书和一支荧光笔。陈嘉树坐在她后排，把《辩论实战技巧》摊在桌上，又翻出笔记本写写画画。
林知夏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沈渡舟坐在她右手边，把书包放好，从里面拿出文具盒、课本、一本草稿纸。他的动作和初三开学时一模一样——先把文具盒放在桌面右上角，再把课本按课程表顺序摞在桌角，草稿纸折好放在左手边。然后他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又坐我旁边。”
“座位还没排。先随便坐。”
“那排了之后呢。”
“排了再说。”
班主任进来了。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老师，姓陈，教英语，个子不高，短发，说话语速很快，带一点江苏口音。她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陈敏——然后转身扫了一圈教室。目光在王浩宇身上的粉笔灰上停留了片刻，王浩宇赶紧把粉笔藏到背后。陈老师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欢迎大家来到绿城育华高中部。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教英语。高一的课程会比初中难很多，你们要有心理准备。但我今天不说学习——开学第一天，先排座位。座位表我已经排好了，贴在门口，大家自己看。”
林知夏走到门口。座位表上第四排靠窗——林知夏。同桌——沈渡舟。她愣在门口，被王浩宇从后面挤了一下：“你站在这儿干嘛——让我看看我坐哪——李一鸣你又坐我旁边，咱俩初中三年同桌还不够吗高中还来？”李一鸣说“你有意见可以跟陈老师申请换位”。王浩宇说“算了算了，跟你坐挺好的，至少你卷子借我抄的时候字写得好认”。陈嘉树从他们身后挤过去，看了一眼座位表，说“孟晓咱俩同桌”，孟晓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把荧光笔放进了笔袋里。
林知夏回到座位上。沈渡舟已经把她的新课本从讲台上领回来了，整整齐齐地放在她桌角。课本一共八本，按大小排列，书脊朝向一致，最上面那本是英语课本，封面翻开，扉页上贴着一张便签：第一章单词表背完了来找我默写。
“你什么时候拿的。”
“刚才。你去门口看座位表的时候。”
“你都不看座位表？”
“看了。你出去之后我在门口看了一眼。”沈渡舟翻开自己的课本，声音平得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就在你后面。你站在门口挡住名单了，我等你走了才看的。”
林知夏低头翻课本，嘴角翘着。和初三开学分班时一模一样——他总是比她先知道他们在同一个班，因为他会提前看，或者在她看的时候站在旁边不说。和初一一样，和初二一样，和初三一样。只是这次他不用提前去高中部教学楼看教室布局了——座位表就贴在门口，她的名字旁边就是他的名字。同桌，又一年。
陈老师在讲台上拍了拍手。“座位排好了，接下来我说几件事。第一，高中不是初中，课程进度很快，寒暑假会有补课，你们要有时间管理意识。第二，学校社团下周开始招新，每人最多报两个，不要影响学习。第三——月考。高中第一次月考定在九月底。不要以为刚开学就可以放松，第一次月考成绩直接决定你们在老师眼里的定位。还有问题吗？”
王浩宇举手。“陈老师，食堂的糖醋排骨还是初中的那个师傅做吗？”
全班笑了。陈老师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让王浩宇记了三年的话：“食堂的事下课再问。但我可以提前告诉你——高中部的食堂比初中部多一个麻辣烫窗口。”王浩宇一拍大腿：“值了！”
开学第一周，高中生活正式拉开序幕。课程表比初中多了一倍——除了语数外理化，还加了生物、地理、政治，每门课都有作业，每门课的老师都说“我这门课很重要”。王浩宇从第一天就开始哀嚎“高中怎么比初三还累”，李一鸣说“因为初三是冲刺，高中是长跑”。但林知夏觉得还好——可能是因为习惯了初三的节奏，可能是因为旁边坐着沈渡舟。每次她遇到不会的题，歪个头就能看到他已经在草稿纸上画好了示意图，等着给她讲。和初三一样，和初二一样，和小学六年级一样。他总是比她快一步，不是为了超过她，是为了在草稿纸上准备好所有她可能问的答案。
但也有不一样的。高中部比初中部更安静。走廊上不再有人追跑打闹，课间大家要么做题要么补觉，偶尔有人站在窗边聊天，声音也压得很低。高中部的梧桐树比初中部更高——小学部那棵是歪的，初中部那棵是直的，高中部这棵是新栽的，才三层楼高，枝叶还不茂密，但也在九月开出了新叶。林知夏每次路过都会抬头看一眼。这棵梧桐树还年轻，和他们一样。
九月下旬，高中第一次月考成绩公布。林知夏考了年级第三。沈渡舟第一。王浩宇考了年级第五十——比初中进步了一大截，他兴奋得中午在食堂多打了一份麻辣烫庆祝。李一鸣第八，陈嘉树第十五，孟晓第二十。
公告栏前挤满了看成绩的人。林知夏从人群中退出来往回走，在楼梯口碰见了沈渡舟。他手里拿着两瓶水，把其中一瓶递给她。瓶盖已经拧开了。
“你第三。”他说。
“你第一。”
“中间有一个人。”
“总比你上次说的‘中间没有人’进步了——上次你说的时候中间还没有人，现在至少有人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自己先笑了。两个人在楼梯口对视了一秒，同时移开目光。走廊上有人在讨论月考排名，高一新生在操场上上体育课，哨声从远处飘过来。九月的阳光照进来，把他们两个的影子叠在一起。
“高中第一次月考，”林知夏拧开水瓶喝了一口，“你紧张吗。”
“不紧张。”
“你怎么总是不紧张。”
“因为复习了。”沈渡舟靠在楼梯栏杆上，“而且你也在考场。你在旁边，我更容易集中注意力。”
“这是什么奇怪的逻辑。”
“不是逻辑。是经验。”他转身往教室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她一眼，“从初一到初三，每次大考你都在我旁边或者隔壁考场。没你在的时候我反而会走神——哈三中那次竞赛，你感冒没去，我做题的时候总觉得右手边少了什么。”他很少说这么长的话。林知夏站在原地，想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他的意思是，这么多年她坐在他旁边考试，她已经成了他考试环境的一部分。没有她在，草稿纸的沙沙声不对，翻卷子的频率不对，旁边的呼吸声不对，所有他习惯的考试背景音都不对。
十月，学校社团招新。绿城育华高中部的社团比初中部多得多——辩论社、模联、街舞社、合唱团、篮球队、物理竞赛组、生物竞赛组、机器人社。食堂门口的广场上摆了一排桌子，各社团的学长学姐举着海报拉人。王浩宇直奔篮球队，签字报名一气呵成。李一鸣去了物理竞赛组，陈嘉树去了辩论社——他说初中练了三年，高中要继续，王浩宇说“你已经从结巴练到拿了校赛最佳辩手了还不够”，陈嘉树说“不够，我要去省赛”。孟晓犹豫了很久，最后在合唱团和生物竞赛组之间选了后者。她说她喜欢安静的东西，生物实验室比合唱团排练室更安静。
林知夏在合唱团的桌子前面站了好一会儿。小学音乐老师说过她音色不错，初中三年她一直没参加社团——时间全给了物理竞赛和中考。高中了，她想试试。她拿起报名表，填好名字，交了上去。
“你报了什么。”沈渡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
“合唱团。你呢。”
“物理竞赛组。”他顿了顿，“和周老师说的一样。高中物理竞赛比初中难很多，带队的还是周老师。她说我们俩是她带过的最齐的一对。”
“一对什么？”
“……一对学生。”沈渡舟的耳朵红了。林知夏低头填报名表，假装没看见，但她拿笔的手不太稳，名字最后一笔歪了一下。
十月中旬，高中第一次运动会。绿城育华高中部的运动会和初中部合办，整个操场人山人海。王浩宇报了男子一千五百米，说高中要拿第一个冠军。比赛那天他跑得比初中任何一次都快，最后一圈冲刺的时候脸憋得通红，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整个人差点跪在地上。冠军。他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然后直起身来，对着天空吼了一声。李一鸣在旁边说“你每次拿冠军都要吼”，王浩宇说“这是仪式感”。
林知夏还是接力赛第三棒。她站在交接区等着的时候，看见跑道边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沈渡舟没有穿运动服——他这学期没有报项目，只是来看比赛的。但他站在跑道边上，和初二运动会时一样的位置，和初三体育中考时一样的姿势，和每次她跑步时他站在那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发令枪响了。她跑得很快，交接棒很稳。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她听见场边有人拍了两下手掌。就两下。但她认得那个节奏。
散场后她在水池边洗手，沈渡舟走过来放了一瓶矿泉水在水池边上。“你跑得比初三更快了。”他说。然后他顿了一下，“但你过弯的时候重心还是偏。”
“你每年都看我跑步。”
“嗯。”
“每年都发现同一个问题？”
“因为你每年都不一样。快了一点点，但弯道技术还是差一点点。”
“所以呢。”
“所以明年运动会我还会站在这里，”他说，“继续看。”
林知夏拧开水瓶喝了一口，嘴角翘着。他的“继续看”和“走廊就这么长”、和“上下楼会路过”、和“都在同一层”一样，听起来只是在陈述事实。但每一个事实他都用年为单位来兑现。高中第一年的秋天，梧桐树的叶子正开始变黄。她忽然想起四年级许梨在走廊上说的那句话——“你以后还会跟他同班吗？”那时候她没说，但她想的是——不知道。现在她知道了。从初中到高中，从隔壁班到同桌，从隔着一层楼到坐在右手边，她和他之间的距离一直在变小。而高中的故事，才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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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分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