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燃霜》三三礼

1、Chapter01惊鸿 民国二

　　民国二十六年冬，上海滩天空闷的发沉，乌云一层叠一层地压在楼顶，没过多久，零星雨点落下，紧接着狂风骤起，大雨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风里裹着黄浦江的腥气冷得刺骨。
　　百乐门舞厅里却是另一番光景，水晶吊灯折射出迷离的光晕，爵士乐慵懒的地流淌着，衣香鬓影间，香槟塔折射出纸醉金迷的碎光。
　　这里是十里洋场最繁华的销金窟，也是乱世中无数人醉生梦死的避难所。
　　“下一曲，沈曼音。”
　　随着舞厅经理的一声吆喝，原本喧闹的大厅渐渐的安静了下来。
　　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沈曼音穿着一身墨绿色的丝绒旗袍，裙摆开衩处隐约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她生得极美不是那种明艳张扬的美，而是像水墨画里晕染开的烟雨，眉眼间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
　　她握着麦克风，微微垂着眼睫，开口的瞬间，整个歌舞厅都仿佛，被案下了暂停键。
　　“夜上海，夜上海，你是个不夜城……”
　　她的嗓音低回婉转，像丝绸划过肌肤，带着一种勾人的慵懒。
　　台下的男人们纷纷放下手中的酒杯，目光灼灼地盯着台上的那个女人，仿佛她不是歌女，而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妖精。
　　沈曼音唱得漫不经心，眼神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台下。
　　第一排坐着几个洋人，第二排是青帮派的打手，角落里还有几个形迹可疑的日本人。
　　她心里默默记下这些面孔，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继续唱下去。
　　这首歌她唱了无数遍，每一次都是逢场作戏。一曲终了，掌声雷动，沈曼音微微的鞠了一躬，正要准备下台的时候，舞厅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冷风灌进来，吹得水晶吊灯轻轻摇晃。
　　门口站着一排荷枪实弹的士兵，黑色的军大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为首的男人逆着光走进来，军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歌舞厅里瞬间鸦雀无声。

　　经理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迎上去：“霍、霍少帅……”

　　霍霆琛没看他，目光径直落在舞台上。

　　沈曼音站在聚光灯下，墨绿色的旗袍衬得她肤色如雪，眉眼间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她看见他，心里微微一沉。
　　北洋少帅霍霆琛，手握重兵，杀伐果断，是上海滩最不能惹的人物。
　　传闻他冷血无情，从不近女色，今晚怎么来了百乐门？

　　霍霆琛走到舞台下，停下脚步，仰头望向她。

　　他的五官轮廓极深，眉骨高挺，薄唇紧抿，一双眼睛像淬了冰的刀锋，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唱得不错。”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沈曼音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睫，柔声道：“多谢少帅夸奖。”

　　霍霆琛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抬手，对身后的副官说了句什么。

　　副官立刻上前，将一个沉甸甸的锦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排金条，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歌舞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霍霆琛看着沈曼音，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从今天起，你的歌，只准唱给我一个人听。”

　　沈曼音的心猛地一跳。

　　她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这不是欣赏，是占有。

　　她抬起头，对上他冰冷的目光，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霍霆琛权势滔天，如果能攀上他，或许能查到当年沈家惨案的真相。

　　她深吸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妩媚的笑，从台上走下来，走到他面前，微微欠身：“曼音荣幸之至。”

　　霍霆琛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突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他的手指冰凉，带着常年握枪的薄茧，摩挲着她细腻的皮肤，像是在审视一件战利品。

　　“沈曼音。”他念出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记住你现在说的话。”

　　沈曼音被迫仰着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里却异常清醒。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踏入了一个比百乐门更危险的漩涡。

　　但她也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霍霆琛松开手，转身往外走，军大衣的下摆带起一阵冷风。

　　“跟上。”

　　沈曼音没有犹豫，提起裙摆，跟了上去。

　　门外，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司机已经拉开了车门。

　　霍霆琛坐进车里，没有看她，只是淡淡说了句：“去少帅府。”

　　沈曼音坐到他身边，车厢里弥漫着他身上的硝烟味和淡淡的烟草香。她偷偷打量着他的侧脸，心里却在想——

　　这个男人，究竟会是她的劫，还是她的路？

　　车子驶入夜色，百乐门的霓虹灯渐渐远去。沈曼音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