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缪斯》见羲

12、米糕的生日 选拔赛结束

　　选拔赛结束后的第三天，易冥翻着手机日历，忽然开口。
　　“今天是米糕的生日。”
　　白珂稍疑惑了一瞬，她从未听说过低阶拟态会有生日。
　　“米糕的……生日？”

　　蹲在桌角的米糕已经蹦起来了，鹅黄的圆身子一颠一颠：“米糕生日！米糕生日！”
　　它喊得字正腔圆，显然对这个日子熟得很。

　　白珂把牛奶放下，看看米糕，又看看易冥。
　　一只鸭子，对生日的反应比人还熟练。
　　“它破壳的日子？”
　　“不是。”
　　易冥笑得淡淡的：“它是能量结晶的产物，是人造拟态，不需要破壳。”

　　白珂捕捉到了易冥神色一丝落寞，便没有多问。
　　可是，这能量从何而来呢，易冥显然是没有再抽取的能力的。

　　她转身按开家政终端，把今天的日程全部划掉，然后拨出一个电话订东西，从气球到彩带到新鲜的草莓，指挥得井井有条。
　　易冥从沙发上起身，想过来搭把手。
　　白珂笑盈盈地递过去几条丝带，让打成蝴蝶结，一高一低两个身影挨在一起，窗外撒下一片暖光。

　　——
　　东西送到的时候，米糕把自己埋进了气球堆里，只露出两只豆豆眼。
　　白珂挽着袖子挂彩带，挂到第三条，忽然听见米糕在气球堆里瓮声瓮气地开口。
　　“以前过生日，没有这些的。”
　　白珂的手顿了顿：“以前怎么过？”
　　“灵慧阿姨会给麻麻放一天假，麻麻不用做分化训练。”米糕从气球堆里钻出来，认真地说，“麻麻带米糕在宿舍里过，一整天都不出门。”

　　“为什么不出门？”
　　“外面有坏家伙。”米糕压低了声音，豆豆眼警惕地扫了一圈，像是怕隔墙有耳，“它们会欺负麻麻，灵慧阿姨说，生日这天要躲好才能好好玩。”

　　白珂挂彩带的手停在半空，米糕念出灵慧这个名字的语气，像在念一个会给小孩放假的普通长辈。

　　她回头看易冥。
　　易冥坐在沙发里，正把一只歪倒的气球扶正，神色如常，只是指尖在气球皮上停了停。
　　然后她抬起头，对上白珂的目光，眉眼弯弯。
　　“今天不提她。”

　　很轻的一句话，把沉重的东西按了回去。

　　——
　　易冥傍晚拿出了她的礼物，是一根红绳编的小项圈，米糕伸长脖子，易冥替它戴上，大小刚好。
　　“好看！”米糕想低头欣赏，肉肉却挡住了视线，只能站在镜子前摆pose欣赏了半天，又昂着头满屋子跑，逢机器人就要停下来展示一遍。

　　白珂看着那根红绳，摸了摸易冥的头：“在哪学的。”
　　易冥还没来得及回答，米糕便抢着说：“麻麻给米糕编了好多！项圈、小帽子、还有小秋千！都藏在基地宿舍的床底下！”它挺起胸脯，“米糕是全基地家当最多的鸭鸭！”

　　“知道了。”白珂笑了一下，揉了揉米糕的圆脑袋，“以后有机会把家当都搬来，给它们腾个柜子。”
　　米糕欢呼着扑回气球堆。

　　易冥垂着眼，耳尖有点红，伸手把滚到脚边的一只气球捡起来，没说话。

　　白珂起身进了厨房，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杯饮料，米糕把头埋在杯口，再抬起来时，嘴角的绒毛湿漉漉的。

　　——
　　天黑下来，餐厅亮起暖灯。
　　长桌中央立着一座曲奇塔，家政机器人按白珂画的图烤的，顶端插着一根蜡烛，火苗点起来，米糕凑近了看，豆豆眼被映得亮晶晶。

　　“吹蜡烛就可以许愿喽。”
　　米糕憋足了气，对着火苗吹。
　　火苗晃了晃，没灭。
　　它又吹了一次，圆身子都跟着使劲，蜡烛纹丝不动。

　　易冥伸出手，把米糕捧到掌心，举到和蜡烛齐平的位置。
　　“麻麻和米糕一起吹。”
　　两口气同时落下去，火苗熄了，一缕细烟升起来。

　　“许愿了吗？”白珂问。
　　“许了！”米糕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响，“米糕许，明年还过生日，麻麻明年也在！”

　　易冥垂着眼看它，指尖在它头顶轻轻碰了碰。
　　白珂拉开椅子坐下，把曲奇塔最上面那块取下来，细细切成三份。

　　蛋糕很快见了底，米糕捧蛋糕吃得满脸奶油和碎屑。
　　白珂看了眼时间，忽然站起身：“还有一件礼物。”
　　米糕仰起头，碎屑还挂在嘴角：“还有？”

　　白珂笑了笑，径直往二楼走，易冥牵着米糕跟在后面，一路走到走廊尽头一间房前。

　　白珂按开指纹锁，侧身让开。
　　“进去吧，”她说，“你的了。”

　　灯亮起来，米糕站在门口，豆豆眼一点一点睁圆。
　　一整面墙的落地城堡，按着它的体型缩放，塔楼、吊桥、城门一样不缺，城墙上还插着一面鹅黄的小旗。
　　红毯从它脚边一路铺进城堡正门，红毯两侧，毛绒玩具列着队，小熊站在最前头，旁边是小兔子、小老虎……再往外，两队鸭鸭机器人站得笔直，鹅黄的漆面擦得锃亮。

　　还没等白珂开口，米糕已经扑了进去，绕着城堡转悠了三圈，最后踏在最高处的王座上，那是一块天鹅绒的小软垫，不大不小，刚好蹲下它。

　　易冥走过去，替它把脖子上那根红绳项圈扶正。

　　米糕挺起胸脯，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
　　“鸭鸭国，正式成立！”

　　白珂倚在门边，掏出家政终端，指尖点了几下，两队鸭鸭机器人齐刷刷转身，面朝王座，低下脑袋，异口同声：
　　“给大王请安。”

　　米糕幸福得晃了晃，差点从王座上栽下来，它稳住身子，昂首挺胸开始巡视，逢毛绒玩具就点头，逢机器人就驻足，一只一只看过去，郑重得不得了。

　　——
　　易冥没有进去。
　　她倚在门框上，看着房间里那片热热闹闹的鹅黄。

　　笑声一阵一阵传出来，米糕在给它的子民训话，训得颠三倒四，子民们安安静静，没有一只还嘴。

　　这些子民做得再精致，也不会真的说话。
　　程序写好了请安，它们就请安，这座王国里，会呼吸的，只有米糕一个。

　　它这么开心，也是因为它从来没有过同伴。
　　从能量结晶里睁开眼的那天起，它就只有她，宿舍、训练场、床底下的一小堆家当，就是它全部的疆土。
　　它不吵不闹，也从不伸手要什么，米糕就是一只超级容易满足的小黄鸭。

　　肩头忽然一暖。
　　白珂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进去，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它今天很开心。”
　　“以后每年，都比今年更热闹。”

　　易冥偏过头看她，走廊的光落在白珂的侧脸上，那双眼睛里映着房间里的暖黄，也映着那只站在王座上检阅着自己王国的小鸭子。
　　“嗯。”易冥说。

　　——
　　睡前，白珂站在书房，打开家庭日历。
　　日历上密密麻麻，训练、例会、赛事、巡查，全是她一个人的条目。她把光标移到今天，新建了一条：
　　“米糕生日。”
　　然后设置成，每年重复。
　　以后每一年，都有人替她们记得。

　　手机震动起来的时候，她刚合上日历。
　　来电人：栖月。
　　白珂走到阳台接通。

　　“明天有空吗。”栖月的声音还是老样子：“一起去看沈箐。”
　　夜风从阳台外灌进来，白珂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易冥正蹲在沙发前，给睡着的米糕盖一条小毯子，那根红绳项圈在暖光里安安静静。
　　“有。”她说，“地址发我。”
　　挂了电话，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放轻脚步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