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婚期 婚期定得很 ...
-
婚期定得很快,快得让江昭昭怀疑皇上是不是急着把这桩麻烦事处理掉。
一个月后,孟府张灯结彩,十里红妆,热热闹闹地把江昭昭送上了花轿。
江昭昭坐在花轿里,被凤冠压得脖子疼,喜服厚得像棉被,大热天的差点没把她闷晕过去。翠儿在轿子外面跟着走,时不时小声问一句“小姐您还好吗”,她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还……行……”
花轿摇摇晃晃地走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到了裴王府。
按照规矩,新郎应该出来踢轿门、迎新娘。江昭昭等了半天,轿帘才被人不情不愿地掀开。
透过红盖头的缝隙,她看见一只手伸了过来。
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白皙,很好看。但那只手的姿态很僵硬,像是被人逼着伸出来的。
江昭昭把心一横,伸手握住了他,还蹭了蹭他的骨节。
那只手微微一顿,然后迅速地把她的手攥住,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她捏碎一样,牵着她就往里头走。
江昭昭被他拽得踉踉跄跄,差点摔了个狗啃泥,幸亏翠儿在后面扶了一把,才勉强站稳。
“裴公子,”她小声说,“您能不能走慢点?”
前面的人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得更快了。
江昭昭:“…………”
这人什么毛病?
拜堂的时候,江昭昭隔着红盖头看不见裴屿的脸,但能从他的动作里感受到他的不情愿还有这厌恶。因为每次行礼都比司仪喊的慢半拍,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在表达抗议。
好不容易拜完了堂,她被送进了洞房。
裴泫留在外面应酬宾客,而江昭昭一个人坐在喜床上,顶着十几斤重的凤冠,脖子都快断了。
“翠儿,”她有气无力地说,“能不能先把这玩意儿摘了?”
“不行啊小姐,不合规矩的,您得等姑爷回来掀了盖头才能摘。”翠儿一脸为难,开口劝解。
江昭昭深吸一口气,决定不等了。她伸手自己把红盖头掀了,又费力地把凤冠摘下来,整个人顿时轻松了一半。
“小姐!”翠儿惊呼,“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江昭昭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裴屿在外面喝酒,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我可不想被这凤冠压成颈椎病。”
翠儿不知道“颈椎病”是什么意思,但看自家小姐一脸坚决,也不好再劝,只好帮她把凤冠放好,又倒了杯茶递过来。
江昭昭喝着茶,打量了一下这间新房。
房间很大,布置得很用心,红烛高照,喜字贴窗,床上的被褥都是大红色的,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不过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些布置都很简单,像是按照规矩置办的,没有什么个人特色。
书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几摞案卷,笔架上的毛笔还蘸着墨,显然主人不久前还在办公。
这估计是临时布置的新房。
江昭昭挑了挑眉,对这个新婚丈夫有了更直观的认识——工作狂,应该是个无趣的人。
她等了将近一个时辰,等的都快睡着了,房门才终于被人推开。
裴屿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的是大红色的喜服,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目如画。但那张俊脸上没有任何喜悦的表情,冷淡得像是来赴一场公务。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已经掀了盖头、摘了凤冠、正盘腿坐在喜床上啃点心的江昭昭,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倒是自在。”他的声音低沉清冽,听不出喜怒。
江昭昭把嘴里的点心咽下去,冲他笑了笑:“夫君您回来了?今日辛苦了,要不要喝杯茶?”
裴泫没有接话,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地喝着。
洞房里安静得有点尴尬。红烛噼啪地响着,烛光把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江昭昭偷偷打量着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长得确实好看。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时带着一种禁欲的清冷感,跟那天被绑在榻上的有些不一样,虽然长相没变,但气质完全不同。
之前他好像带着少年锐气的俊美,而如今则是一种沉稳内敛的矜贵,像是一把藏在鞘中的剑,不露锋芒,却让人不敢轻视。
“看够了吗?”裴泫忽然开口,目光冷冷地扫过来。
江昭昭被抓了个正着,也不尴尬,大大方方地说:“看自己俊朗的夫君天经地义,有什么不够的?”
听完她的话,裴泫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孟凌,”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跟新婚妻子说话,“我不管你之前打着什么主意,既然已经成了亲,有些话我需得说在前面。”
江昭昭仰头看着他,一脸乖巧懂事的样子:“夫君,你说。”
“我不喜欢你,”他直截了当,“这桩婚事非我所愿,你心里想必也清楚。日后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你在这府里安安生生地待着,少出去惹事。过一两年,我会与你和离。”
江昭昭眨了眨眼,这个开场白,比她想象的要直接得多。她还以为至少会演几天新婚燕尔的戏码呢,没想到这裴屿连演都懒得演。
“夫君,这是什么话,夫妻之间哪能井水不犯河水,我是断断不会和离的。”她委屈巴巴地摇了摇头,一脸无辜。
裴屿似乎没想到她半点不配合,微微怔了一下,心中微怒,强忍下来,冷淡地撂下一句:“孟凌,你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你用谣言逼迫我娶你,我心中厌恶你这种不择手段的女人,今后我们各过各的,互不打扰。”
说完,他从柜子里拿了一床被褥,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江昭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忍不住笑了。
什么井水不犯河水的,她是来攻略他,她誓死也要把他拿下。
累了一天,让翠儿帮她把喜服换下,穿上寝衣,舒舒服服地躺在大红的喜被上,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先在这裴王府站稳脚跟,然后找机会亲近裴屿,尽快把好感度刷上去。
至于裴屿说的和离。
等她成功攻略了他,不就能和离了。
真希望能快点攻略成功,这样她就能回家了,想到回家,心里美滋滋。
江昭昭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沉入梦乡。
她不知道的是,裴泫走出新房之后,并没有马上去书房。
他在廊下站了很久,看着天上的月亮,脸上的表情冷淡如常,但攥着被褥的手微微发紧。
心里想着那个女人真是难缠,还想和他夫妻和睦,真是不要脸。
可他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算了,裴泫摇了摇头,把那点莫名其妙的情绪压了下去。
过一两年,和离,各走各的路,也挺好。
成亲第二天,天还没亮,江昭昭就被翠儿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小姐!快起快起!今儿要拜见公婆的!可不能迟了!”
江昭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窗外天还灰蒙蒙的,哀嚎了一声:“什么时辰了?”
“卯时了!王爷和王妃卯正用早膳,您得提前过去候着!”
江昭昭认命地爬起来,任由翠儿给她梳头换衣。昨晚裴屿睡在书房,这卧房里就她一个人,倒是睡得挺踏实。但一想到马上要见公婆,她那颗刚踏实下去的心又悬了起来。
原主孟凌在京城的名声,这公婆不可能不知道。裴王爷当初为了这门婚事把裴屿打了一顿的事,她也略有耳闻。今天这一关,怕是不好过。
翠儿给她挑了一身大红色的衣裙,说是“新媳妇穿喜庆些,讨个彩头”。江昭昭对着铜镜照了照,红裙衬得她肤色白皙,倒也好看。她又配了一对赤金镶红宝的耳坠,头上簪了一支金步摇,整个人明艳照人,看着确实像个富贵人家刚过门的新媳妇。
“走吧。”她深吸一口气,握了握拳。
到了正院,裴王爷和裴王妃已经在了。
裴王爷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玄色的锦袍,面容严肃,一双眼锐利得像刀。裴王妃坐在他旁边,四十出头的年纪,端庄温婉,嘴角带着一丝礼节性的笑意。
裴屿也在,他站在一旁,穿了一身靛蓝色的衣袍,身姿挺拔,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江昭昭看了他一眼,他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微微颔首。
江昭昭定了定神,走到正堂中央,规规矩矩地跪下行了大礼。
“儿媳孟氏,拜见父亲、母亲,愿父亲母亲福寿安康。”
她磕了三个头,额头触地,姿态恭敬。
正堂里安静了几息,裴王爷没有立刻让她起来。
江昭昭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头顶上,沉甸甸的,带着审视和不善。
“抬起头来。”裴王爷终于开口,声音不冷不热。
江昭昭直起身,微微抬起下巴,但目光低垂着,不直视公婆的眼睛——这是来之前翠儿千叮万嘱的规矩。
裴王爷打量了她几眼,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衣裳和首饰上,最后停在她跪得笔直的姿势上。
“起来吧。”
江昭昭站起身,膝盖有点疼,但她面上不显,依旧端端正正地站着。
丫鬟端来茶盏,她先敬给裴王爷:“父亲请用茶。”
裴王爷接过茶盏,端在手里没有喝,而是不咸不淡地开口:“既然嫁进了我裴家,以前的那些事就该收一收了。我不管你在娘家是什么规矩,在我王府就得守我王府的规矩。安分守己,少惹是非,别给裴家丢脸。”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带着明显的敲打之意。
江昭昭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显,依旧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儿媳谨记父亲教诲。”
裴王爷这才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算是接了她的茶。
江昭昭又端了第二杯茶敬给裴王妃:“母亲请用茶。”
裴王妃接过茶盏,态度比裴王爷温和了几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江昭昭一番,目光在她那张过于明艳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笑了笑:“既然成了亲,就是一家人了。往日的事不提也罢,往后好好过日子。”
“是,母亲。”江昭昭应道。
裴王妃喝了茶,又说了几句场面话,无非是要她勤谨持家、孝顺长辈之类的。江昭昭一一应了,姿态放得极低。
裴王爷放下茶盏,看了裴泫一眼:“你领她去认认门,别杵在这儿了。”
裴泫应了声“是”,走到江昭昭身边,低声说了句:“走吧。”
江昭昭朝公婆福了一福,跟着裴泫退出了正堂。
出了正堂的门,江昭昭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吓死我了。”她小声说,捂着心口,“你爹好凶。”
裴泫走在她身边,脚步不快不慢,声音不高不低:“他向来如此,不是针对你。”
“针对我也正常。”江昭昭实话实说,“我以前那些事,你爹没当场把我赶出去,已经算给我面子了。”
裴泫侧头看了她一眼:“你知道就好。”
“我这不是在努力改嘛。”江昭昭撇了撇嘴,又好奇地问,“对了,你方才为什么一直在旁边站着?也不帮我说句话。”
“我帮你说什么?”裴泫语气平平,“你的名声如何,全京城都知晓吧。”
江昭昭被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但也没再说什么。毕竟他说得对,原主做的那些事,他确实没法替她辩解。
她跟着裴泫在府里转了一圈,认了认各房各院的方位。裴王府比孟府大了不少,亭台楼阁,假山流水,花园子里还养了几只孔雀,江昭昭看得眼花缭乱。
“这是东院,是我弟弟住的地方。”裴泫指着一处清幽的院子说,“他如今不在府里,去江南办差了。”
江昭昭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这是后花园,平日你要散步闲逛,在这里就好。”裴泫继续往前走,“西边是厨房和库房,前院是待客的正厅,后面是下人们的住所。你自己慢慢熟悉,别迷路就行。”
他说得很简短,也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像是在交代公务一样。
江昭昭跟在他身后,忽然叫了一声:“夫君。”
裴泫顿住脚步,回头看她。
“你会每天回府吗?”她问,“我是说,你很忙吧?会不会经常不回来?”
裴泫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怎么?你怕我盯你?”
“不是。”江昭昭摇了摇头,“我就是问问。新婚夫妻嘛,总要关心一下夫君的行踪。”
裴泫没接她的话,转身继续往前走。
“事务繁忙,我未必每日都回得来。你在府里安生待着就行,不必等我。”
江昭昭看着他挺拔离去的背影,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个夫君,是真的冷淡。
不过没关系,她有的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