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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喜欢孤单吗? 秋日的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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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薄暮缓缓覆落整条街道,成列悬铃木的阔叶在气流里轻轻翻卷,白日积压的滞闷热气一点点消融在渐凉的晚风里,天地间漫开一层淡而漠然的沉寂。
无休止的各类社交耗尽了我所有耐心。空气里飘着形形色色的气味,一层叠一层缠绕,光是应付场面里虚伪的寒暄,都让人身心俱疲。
今晚这场家族聚会同样令人窒息。耳边持续不断的闲谈,混杂着周边Alpha外放的厚重气息,沉甸甸堵在胸口。我维持着外人眼里得体的模样,离开吵闹的厅堂,走到门外石阶,对着等候在一旁的管家开口。
“待在拐角那边,不用跟过来。”
管家微微躬身,眉峰极轻地蹙了一下,语气克制又妥帖,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顾虑:“三公子,晚宴还没有结束,长辈们要是发现您离开,一定会到处找您。”
我眼皮懒懒半垂,指尖随意松了松紧绷的领结,长发扎在脑后,鬓边的碎发乞图遮挡我的视线,与生俱来的压迫质感被我牢牢锁在躯体深处,半分都不会外泄,语气散漫,却藏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我就在附近随便走走,不会走远。但凡有人问起我的去向,你替我应付就好,和我保持一点距离。”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视线焦灼地扫过宴会厅透出暖光的落地窗,内心分明纠结着失职的风险,却不敢违逆我的意思,只得垂着肩慢慢退至角落。厅堂嘈杂的人声与混杂气味一同被暮色隔绝。步道空旷安静,只有树叶摩挲的细微声响,我总算拥有一段不用勉强周旋他人的独处时光。
我顺着步道慢慢往前走,心里没有半点波澜,沿途景致全都索然无味,视线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
往前一段路,长廊的木椅映入眼帘。椅子上坐着一个Omega,我此前在聚会上和他短暂打过照面,名叫杭年。
他穿一件柔和米杏色针织薄衫,袖口松松卷至腕骨,布料柔软地贴在纤细小臂,指尖轻轻搭在摊开的书页纸边。朦胧暮色柔和地裹住他周身,一缕浅软清甜的Omega信息素若有似无漫在空气里,温顺干净的气韵自成一方柔软天地,看着温顺又惹人怜惜。
我神色平淡走过去,修长的影子轻轻落在书页边上。
那缕清甜气息微微晃动,杭年几乎同时抬起眼。Omega面对高阶Alpha本能生出的局促藏不住,原本放松靠着椅背的身体下意识坐直,清澈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坐在一旁空椅子上,语调平淡松弛,只是以路人偶遇普通的口吻笑问:“一个人在这里看书?”
他把书本轻轻搁到身侧长椅,纤长睫毛垂落,声线温和干净,带着一层淡淡的疏离:“一整天被各种琐碎小事缠住,周遭人群不间断的喧闹总会让我静不下心,所以我找到这条很少有人来的长廊待一会儿。你穿着正式的正装,是刚结束外面的会面吗?”
指尖无意识蹭过衬衫领口,我唇角淡淡勾起一点弧度,骨子里自带的厚重气场依旧收敛妥当,语气没什么起伏:“厅内持续不断的喧嚣使人压抑,我出来独自喘口气。”
目光闲散飘向远处陆续亮起的街灯,我轻声说出心底的意外:“实在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他轻轻点头,声音放得很轻:“确实很巧。”
我侧过半张脸看向他,语调平直,听不出多余情绪:“你还记得我。”
杭年先是垂落了眼帘,长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朦胧阴影,整个人静了许久,周遭浮动的清甜气息也跟着一同凝滞,再没了先前散漫的起伏。
他无意识收紧下颌线条,侧脸轮廓绷得柔软却紧绷,指尖悄悄蜷起,攥住针织衫下摆。
过了两秒,才缓缓抬眼看向我,声线压得很低,裹挟着一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腻心绪,低声回答:“很难彻底忘掉。”
我没有接着聊这个话题,晚风穿过枝叶,细碎的声响填满两人中间空旷的距离。路灯拉长两道影子,紧紧挨在一起,却永远不会相融。
我漫不经心地开口询问:“你常常来这条长廊坐着吗?”
“心绪杂乱,或是不想挤在人群里的时候,我会过来,这里足够安静。”
我淡淡应声,随口说起自己:“我也总找这种僻静地方,应付不完的社交实在消磨人。”
他抬眼望向我,语调温和平淡,没有刻意讨好,身上清甜的气息慢慢平复下来,轻声道:“这里一整天都很清静,你什么时候过来都没问题。”
话音落下的瞬间,杭年或许是反应过来这话未免太过熟络,我们不过仅有一面之缘,这般主动的话语显得格外逾矩。
他睫毛飞快颤了颤,耳尖迅速染上一层浅红,下意识微微低下头,指尖不安地捻了捻针织衫衣角,连萦绕周身的清甜气息都跟着慌乱散开几分,小声补充了一句:“我……我的意思是,这里很少有人过来,不会有人打扰到你。”
我望着他局促羞怯的模样,心底漫开一丝浅淡的柔和,缓缓开口:“没事,我明白你的意思。”
听见我温和的回应,他紧绷的肩线稍稍放松,却依旧不敢抬头直视我的视线,只低低“嗯”了一声,整个人浸在暮色里,透着藏不住的腼腆。
我的视线落在他摊开的书页上,手肘轻搭在椅沿,身子微微侧过去,语气随意自然:“刚才见你看得很投入,看的什么书?”
杭年身体轻轻一顿,下意识抬手按住微微翘起的纸页,怕风把书页吹乱。他迟疑着将书本往我这边挪了一小截,脑袋微微低着,眉眼温顺,声音平和:“就是一本普通的散文集。外面太吵,只有待在这儿,我才能安下心看点东西。”
我目光扫过纸面干净朴素的文字,神态松弛,语气平平淡淡:“散文很适合放空的时候看,不用费脑子追剧情,很解压。”
杭年指尖细细反复摩挲着纸页纹路,睫毛轻轻忽闪着,情绪慢慢放松下来,小声接话:“对,不用纠结复杂的内容,随便翻几页,心里乱糟糟的东西就能平复不少。”
我轻轻应了一声,指尖慢悠悠轻敲木质椅面,视线落向远处灯火璀璨的宴会厅:“那边的热闹实在让人喘不过气。”
杭年指尖捻着纸页边缘,视线落在远处光亮的人群,小声感慨:“所有人都扎堆凑在宴会厅外头聊天,好像只有我不太适应那种氛围。”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处喧嚣的人群,轻轻颔首:“嘈杂的场合特别消耗精神,能躲开当然舒服。”
杭年闻言稍稍抬眼,这次敢多看我几秒,耳尖还泛着浅红,手平放在书页上,嘴角淡淡扯出一点笑意,声音平和安静:“还以为只有我会躲到这种没人的角落。”
一片梧桐叶被风吹过来,落在我们中间。杭年伸手把叶子拨到长椅边上,动作慢悠悠的,安静几秒才开口:“没什么人愿意走到这边,安安静静的,难免孤单。”
我随意扫了一圈四周,不带任何语气地回应:“安静一点反而更好。”
话音落下,他原本松松搭在书页上的指尖缓缓向内收拢,指腹轻轻贴住纸页纹路,方才还浮在脸颊的浅淡笑意一点点消散干净,连眼底那点柔和的光也淡了下去。
他飞快抬眼往我这边掠了一瞬,视线刚撞上我的目光就仓促垂落,长睫垂下来遮住眼底的情绪,单薄的肩线不自觉微微塌落,周身那层温和的气息也跟着沉了下来。
周遭只剩晚风穿过梧桐枝叶的轻响,安静在两人之间慢慢漫开。隔了漫长的几秒,他才压着很低、没什么起伏的语调,闷闷应出一声:“嗯。”
我侧头静静看向他,能清晰察觉他身上的氛围骤然低落下来,完全摸不透这份突如其来的沉闷从何而起。
我暗自揣测,或许是我刚刚那句偏爱清静的话,戳中了他怕独处的心思。晚风掠过长廊,吹得摊开的纸页轻轻震颤,细碎的沙沙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我目光停留在他紧绷垂落的侧脸,指尖抵在膝头,斟酌再三也找不到合适的话打破沉默,索性不再费力搜寻措辞,只是跟着一同静坐着,任由晚风卷着梧桐碎叶,在我们脚边轻轻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