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亦得一》晴时有隙

4、暗恋 席间笑

　　席间笑语轻浅，氛围松弛又安静。
　　温宜似有所感，下意识抬眼，猝不及防对上许亦安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四目相触的一瞬，两人皆是默契错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可空气里悄然掠过的细微涟漪，只有彼此心知。
　　这时，陈晨端着酒杯起身，笑着开口：“谢谢大家今晚过来，我敬各位一杯。”
　　说罢，她仰头将杯中酒饮尽。
　　身侧的陆柯反应最快，顺势站起身举杯捧场，熟稔又自然：“生日快乐啊！都是老同学，不用这么客气。”
　　他胳膊轻轻撞了下身旁的许亦安，示意他一同起身。
　　许亦安这才慢悠悠起身，从容给自己倒了杯橙汁，淡淡开口：“我酒精过敏，以果汁代酒。”
　　浅抿一口，他便坦然落座，姿态随性淡然。
　　其余同学见状，也纷纷举杯回应，场面温和得体。
　　陈晨的目光在许亦安身上短暂停留两秒，弯唇一笑，便转头从容应对周遭众人，举止大方得体。
　　温宜向来不太适应这样的酒局场面，趁着无人留意，悄悄往杯里兑了可乐。
　　余璐璐挨着她，低低打趣：“呦，温温你这酒可以啊，还有气泡。”
　　温宜斜睨她一眼，带了点佯装的嗔怪，随后拉着她起身，跟着众人一道上前，认真给陈晨道了句生日快乐。
　　宴席过半，气氛正好。
　　陆柯看大家吃得差不多，顺口提了一句：“差不多该切蛋糕了吧？”
　　陈晨应声点头，吩咐服务员将蛋糕推了进来。
　　三层的奶油蛋糕精致好看，缀满剔透的珍珠糖与立体翻糖蝴蝶结，温柔又精致。众人顺势围拢过来，跟着唱起生日歌。
　　陆柯站在一旁，熟络地陪着热闹，轻声搭话捧场，分寸恰到好处，不刻意不张扬，看向陈晨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陈晨闭眼许完愿，利落吹灭蜡烛，众人笑着闹着分完蛋糕。
　　不知是谁先起了头，安静的包厢瞬间热闹炸开。
　　原本温和闲适的氛围转瞬鲜活起来，大家纷纷笑着嬉闹，抬手互抹奶油，满室都是清脆的笑语欢声。
　　温宜向来不爱这种黏腻的打闹，怕奶油沾在脸上、发丝上不好清理，当即拉着余璐璐想往后退、躲开这场嬉闹。
　　可还是慢了一步，半张脸颊被蹭上冰凉黏腻的奶油。
　　余璐璐看着她略显狼狈的模样，没忍住笑出了声。
　　“擦擦吧。”
　　一道温和的男声在身前响起。
　　温宜抬眼，望着面前陌生又有些熟悉的面孔，眼底带着一丝迟疑。
　　男生见状温和浅笑：“不记得了？我是程扬，咱们班体委。”
　　经他提醒，温宜才恍然反应过来。陈晨这场聚会邀的大多是高中老同学，场面热闹，一时竟让她没立刻对上号。
　　“记得的，刚刚有点走神。”温宜笑着应了句，礼貌接过他递来的纸巾，低头细细擦拭脸颊的奶油。
　　黏腻的触感依旧难受，她轻声向程扬道过谢，便转身快步走向洗手间。
　　程扬递完纸巾，隐约察觉一道沉沉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疑惑环顾一圈，却什么也没发现，只好挠了挠头，转身重新加入众人的嬉闹中。
　　无人察觉的角落，全程静默看着这一幕的许亦安，眼眸微微沉了下来。
　　他抬眼，目光牢牢锁在程扬背影上，静静看了许久。
　　鼻间极轻地溢出一声嗤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漠然与不屑，攥着手机的指尖悄然收紧，指腹微微泛白。
　　身旁的陆柯正闹得尽兴，身形一晃没站稳，不小心蹭了点奶油在许亦安脸上，整个人也顺势往前倾，险些撞在他身上。
　　陆柯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以为要挨怼。
　　可预想中的嫌弃与不耐并未到来。
　　许亦安只是抬手从容将他推开，语气淡得没什么情绪，只丢下五个字：“去趟洗手间。”
　　说完，他径直抬步，转身走出喧闹的包厢。
　　陆柯看着他利落离去的背影，暗自嘀咕：稀奇，今天居然这么好说话。
　　而走廊之外，许亦安步履平稳，眼底的郁色与酸涩，早已藏不住分毫。

　　喧闹的包厢被隔绝在厚重的门后，走廊安静得落针可闻。
　　许亦安从看到程扬给温宜递纸巾的那一刻起，他心底那点隐秘的酸涩就缠得人莫名心烦。
　　洗手间的灯光很亮，柔和地落下来。
　　温宜正站在洗手台前，低头对着镜子反复搓着脸颊。刚才蹭上的奶油黏腻得很，纸巾擦不干净，她只能掬着冷水一点点清洗，指尖带着微凉的湿意。
　　水声潺潺，她没注意到身后多了一道脚步声。
　　直到镜面里映出那道熟悉的清瘦身影，温宜动作一顿，微微抬眼。
　　许亦安站在不远处，脚步顿住，指尖微僵。
　　他在外人面前素来从容松弛，和熟人打闹起来更是半点不拘束，可只要对上温宜的视线，骨子里那点藏了好几年的腼腆和克制就会全部冒出来。耳尖悄悄泛热，连呼吸都轻了半分。
　　他明明是特意跟过来的，此刻却装作随意路过的模样，低声开口，嗓音很轻：“没擦干净？”
　　温宜没想到他会过来，愣了愣，下意识抬手摸了摸侧脸，小声应：“嗯，有点黏。”
　　她皮肤白，刚才用力擦了几下，脸颊微微泛红，透着点无辜的软意。
　　许亦安看着镜里她泛红的脸颊，心口轻轻一紧。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她身侧，视线细细扫过她的脸颊，犹豫了几秒。
　　“别太用力擦。”他声音放得很软，带着克制的在意，“会搓红的。”
　　温宜抬眼看他，撞进他澄澈温柔的眼底。
　　灯光落在他微卷的发梢，眉眼温润，只是那双好看的眼睛不敢太直白地看她，视线轻轻错开半分，带着一点藏不住的不自然和害羞。
　　温宜心底轻轻颤了下。
　　她一直觉得，许亦安是天生温柔、对谁都礼貌周到的人。所以这份格外的关心，她只当是同学善意，从不敢多想。
　　她不知道，他这份拘谨、这份小心翼翼的在意，从来只给她一个人。
　　许亦安垂眸，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全新的纸巾，拆开，抽出一张。
　　目光落在她右脸颊靠近下颌的位置，那里还沾着一点细小的、没擦干净的奶白色奶油印子，藏得很隐蔽，她自己全然没有察觉。
　　心底的冲动压过了怯懦。
　　鬼使神差地，许亦安微微俯身，抬手，指尖微蜷，想要轻轻替她拭去那一点残留的奶油。
　　距离骤然拉近。
　　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温宜的侧脸，两人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细碎的光影。
　　温宜整个人僵在原地，心跳骤然乱了节拍，瞳孔微微一缩。
　　她怔怔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浑身都透着猝不及防的慌乱与羞涩。
　　许亦安更是紧张到指尖发颤。
　　他平日里再松弛自在，在温宜面前却自卑又拘谨，这一个主动靠近的动作，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耳尖红得彻底，连脖颈都染开一层薄红，眼神慌乱又澄澈，满是藏不住的心动。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她脸颊的瞬间——
　　“温温？你还好没…”
　　余璐璐的声音骤然从门口传来。
　　她探头进来，看清洗手间里的画面，话音瞬间卡住。
　　空气猛地一静。
　　暧昧缱绻的氛围，被这一声打断得彻底干净。
　　许亦安瞬间收回手，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垂落，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整个人瞬间绷紧，局促又尴尬。刚刚那点孤勇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心的慌乱和难堪，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温宜也猛地回神，迅速别开脸，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攥紧，脸颊瞬间发烫，连呼吸都变得有些不自然。
　　空气里好像都散发着尴尬…
　　余璐璐眨了眨眼，瞬间看懂气氛，很识趣地不再多问，轻咳一声打圆场：“那个……包厢里面不闹了，大家准备落座吃饭了，我来喊你们回去。”
　　短暂的死寂过后，温宜率先平复好情绪，轻轻应声：“好，马上来。”
　　她低头收好台面上的纸巾，避开许亦安的视线，小跑出洗手间。
　　许亦安站在原地，望着她仓促离去的背影，心口空空落落的，指尖还残留着想要触碰她的悸动。
　　他轻抿唇角，压下心底的失落与慌乱，整理好情绪，紧随其后抬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安静地走回喧闹的包厢。
　　热闹依旧，奶油嬉闹已经停下，大家陆续归位落座，空气中还残留着甜甜的奶香味。
　　刚刚洗手间的那一段猝不及防，像一阵轻轻的风，吹过就藏进了沉默里。
　　温宜坐下时还有点心神不宁，耳尖余热未散。她不敢回头看身后的人，只能假装自然，低头理了理衣角。
　　她心底悄悄乱着节拍，只当是自己刚刚自作多情、误会了普通同学的善意，暗自压下那点不该多想的情绪。
　　而紧随而入的许亦安，表面早已恢复如常。
　　在外人眼里，他依旧是那副温和安静的模样，落座、垂眸，动作从容流畅，半点看不出异样。
　　只有他自己清楚，心跳迟迟稳不下来。
　　指尖空空的，刚刚差一点触到她脸颊的触感，落空得格外清晰。
　　他刚坐下没多久，视线就不受控制地飘向前方。
　　席间，程扬恰好坐在温宜斜侧。
　　作为老同学，程扬性子阳光爽朗，还很自来熟，时不时找温宜搭两句闲话，语气自然，无非是问问近况、聊聊高中趣事。
　　温宜礼貌回应，偶尔轻轻点头，浅浅弯一下唇角，笑得干净又平和。
　　可落在许亦安眼里，画面每一秒都格外刺眼。
　　他看着别人轻轻松松就能和她自然说笑、大方搭话，看着别人可以坦荡靠近、坦然关心。
　　而他自己，连想替她擦一下奶油都紧张到手心冒汗，还要被突如其来的打断逼得狼狈退缩。
　　心底那点隐秘的自卑缓缓漫上来，裹挟着淡淡的酸涩。
　　他不是小气，也不是蛮横吃醋。
　　只是格外羡慕。
　　羡慕别人能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羡慕别人能毫无局促地和她谈笑风生。
　　陆柯在旁边闹哄哄吃东西，余光瞥了眼许亦安，莫名其妙：“你干嘛呢？坐那发呆，一脸不开心。”
　　许亦安迅速敛去眼底所有情绪，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淡得看不出波澜：“没有。”
　　他熟人才懂的松弛一点没露，此刻只剩内敛、安静、不动声色。
　　他抬眼，目光轻轻掠过温宜，又飞快收回。
　　不敢多看，不敢流露，不敢让任何人察觉分毫。
　　尤其不敢让她知道。
　　整场生日宴，所有人都在热闹、欢笑、尽兴。
　　只有许亦安，藏着一场无人知晓的心动、一次落空的温柔、一整场安静又克制的暗恋。
　　他看着她，以为自己只是一厢情愿。
　　而不远处的温宜，偶尔余光扫过他安静的侧脸，心底轻轻发颤，也只当是自己一人的独念。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这章有点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