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卦杯》金灯剑客

14、纹动知敌至 计引两虎争 他慢慢放下

　　他慢慢放下手里那本皱巴巴的《九星翻卦掌》，手指头在糙得磨人的封皮上蹭来蹭去。这本捡漏来的破书，这会儿拿在手里居然有点烫手。
　　太巧了。真的太巧了。
　　可下午买这本书的时候，老子身体没有什么反应啊。江知夏闭了闭眼，把当时的每一个细节都在脑壳头过了一遍。那个摆摊的老头身上啥怪气息都没得，没得煞气，没啥灵力，连点练过功的气息都没有。说不定真的是老子想多了。古玩市场本来就是鱼龙混杂的地方，啥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可能流到地摊上。搞不好真是哪个收破烂的，从死了的老道士屋头翻出来，随便就卖给那个老头了。
　　江知夏这么安慰自己，可心里面那股子慌劲儿却越来越重。师父以前常说，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么金贵的孤本，啷个会刚刚好出现在他刚去过的汉宝斋楼下？啷个会刚刚好被他一眼就瞅见了？
　　就在这时，江知夏浑身猛地一僵，身体窜起一股烫人的热意，他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看来来的人绝对不是善茬。他赶紧把被子往上猛扯了一大截，死死遮住那丢人现眼的地方，耳尖唰地红透，一直烧到后颈窝，额头上冒出来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身上淡淡的雪松味猛地变浓，混着点若有若无的汗意，他咬着后槽牙在心里把这破毛病骂了八百遍。
　　江知夏眼睛一下子就眯紧了。
　　妈的，有龟儿子摸过来了。
　　还他妈不止一个。
　　他屏住气，方圆五百米以内的动静，一下子就全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两拨人。一拨只有一个，身上那股阴嗖嗖的馊味，跟之前那个虚空和尚一模一样，一看就是一路货，本事也不咋地，正往龙头小区这边来。另一拨有三个，身上的煞气重得能熏死人，应该就是手上沾过血的杂皮，他们往几百米外的上宾小区去了。
　　这两拨人气息完全不一样，肯定不是一路的。
　　他掀开被子 “啪” 的一声跳下床，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月光从窗户缝钻进来，在他白生生的皮肤上照得亮堂堂的。他随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白衬衫，抖了抖就披在身上，只扣了中间两颗扣子，露出来一大片白生生的胸膛和好看的锁骨。袖子随便撸到胳膊肘，露出来线条好看的手腕和那枚泛着点银光的铜剑坠子。
　　手指头蹭了蹭铜剑坠子，冰凉的感觉让他心里头那股火烧火燎的劲儿稍微压下去了点。他走到卧室门口，侧着耳朵听了听外头的动静。卫生间里头哗啦啦的水声，还混着陈旭那五音不全的歌声，唱得跟杀猪似的。
　　江知夏推开门，靠在门框上，对着卫生间那边扯着嗓子喊：“陈旭，老子渴死了，下去买杯奶茶。”
　　不等里头的人回话，他反手就 “哐当” 一声带上了房门。手指头划过门锁的时候，腕子上的铜剑坠子微微发烫，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银蓝色光纹顺着手指头爬到门锁上，一下子就没影了，在门上布了个简单的防护。就这破把戏，也就防防几个憨批，真来个厉害的也顶不住。
　　弄完这些，他转身往楼梯口走。步子慢悠悠的，晃着肩膀，白衬衫的下摆被风吹得晃来晃去，露出来一截细细的腰杆。楼道头的声控灯跟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又一盏盏灭，把他的影子拉得一会儿长一会儿短。
　　走出单元楼，一股热烘烘的晚风扑面而来，混着栀子花的甜香味和夏天特有的青草味。夏至的天黑得晚，都快八点了，天边还剩一抹淡淡的橘红色。小区里头人来人往的，几个大妈正跟着吵死人的音乐在小广场上跳广场舞，小娃儿些在旁边追来追去，闹哄哄的。
　　“哎，这不是十一楼那个小伙子吗？” 一个穿花衬衫的大妈一眼就认出了他，停下舞步笑着说，“昨天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老王媳妇可就遭了！”
　　其他几个大妈也一下子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夸他。江知夏停下脚步，嘴角扯出个痞痞的笑，桃花眼弯成了月牙，眼尾那颗小红痣在路灯下亮闪闪的。
　　“多大点事儿嘛，阿姨们太客气了撒。” 他的声音清清爽爽的，带点沙哑，听得几个大妈笑得合不拢嘴。
　　“小伙子人长得帅，心又好，耍朋友没得哦？” 一个大妈热情地拉着他的手，“阿姨给你介绍一个要不要得？我们单位那个小姑娘，长得乖得很，工作也好！”
　　江知夏笑着抽回手，微微弯了弯腰，有点不好意思地说：“真是对不住阿姨，我现在还不想耍朋友。下次嘛，下次一定麻烦阿姨。”
　　说完，他对着众人挥了挥手，转身就往小区门口走。心里头暗自吐槽：这帮大妈真是比苍蝇还粘人。留下一群大妈在背后叽叽喳喳，都夸这个小伙子不仅有本事，还懂规矩。
　　江知夏脸上的笑容慢慢就没了。他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那股子阴嗖嗖的馊味，就在小区门口的烧烤摊旁边。
　　他放慢脚步，装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左手插在裤兜里头，晃着身子慢悠悠地往烧烤摊走。白衬衫的领口被风吹得晃来晃去，露出来一点锁骨。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味，跟着晚风飘散开，引得路过的几个年轻妹儿频频回头看他。
　　果然，在下午他们坐过的那个烧烤摊角落头，站着个中年男人。江知夏心里头一转，这龟儿子肯定是冲着他来的。除了那本《九星翻卦掌》，他想不出还有别的理由。看来，刚才的预感没错，这根本不是啥巧合，是别人早就布好的套。
　　他稍微想了想就明白了，肯定是有人故意把《九星翻卦掌》放在古玩市场，用大海捞针的法子，找所有对这本书感兴趣的人。这些人手头说不定就有《催官篇》，或者晓得《催官篇》在哪里。那个卖书的老头，根本就是个眼线，普通老头才最不容易让人起疑心。对方只派了这么个憨批过来，估计以前这书的抄本卖出去过好多次，都是假消息，这次也没抱啥子希望，就是过来确认一下。
　　只是，这人身上的气息跟虚空和尚一模一样，看来也是玄空的人。玄空这帮杂皮也在找《催官篇》？他们这些练邪术的找《催官篇》干啥？会不会与圣卦杯有关？想到这里，他后背一下子就冒出来一层冷汗。
　　自己昨天用鬼门十三针救了八楼那个女的，他只要他进来跟这些大妈一打听，肯定会引起怀疑。要是让他回去报信，玄空真人那边立马就会派厉害的角色过来。到时候，别说去贺家看《催官篇》，就是想在江城安安稳稳待着都难。
　　啷个办？弄死他？这里人这么多，总不能当街动手吧。江知夏脑壳飞快地转着，吐了口唾沫，眼看那人还在跟烧烤摊老板瞎逼逼，然后坐下来要了瓶啤酒。
　　忽然，他看到几十米外，上宾小区楼下站着三个抽烟的人，这三个煞气这么重，肯定也不是啥子好鸟。他想了想，搞不好是哪个同行，看上了那块“风水宝地”，想搞点啥名堂。不管他们是干啥的，只要能帮老子解决眼前这个麻烦就行。
　　想到这里，江知夏扯了扯衬衫领口，慢悠悠地朝着那个中年男人走过去。那男人个子不高，皮肤黢黑，穿件洗得发白的灰 T 恤和蓝工装裤，脚上是双沾满泥巴的解放鞋。他低着头，手里拿着瓶啤酒，时不时喝一口，眼睛却偷偷摸摸地往小区门口瞟，跟个做贼的似的。
　　江知夏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眼。果然，这人身上有一丝淡淡的阴气，跟虚空和尚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只是淡多了。看得出来，他的本事比虚空和尚还差得远，而且看起来脑壳也不太灵光，纯纯一个憨批。
　　中年男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江知夏的那一刻，他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手里的啤酒瓶差点掉在地上。
　　江知夏走到他对面的桌子边，“啪” 的一声拉过一把塑料板凳坐下，翘起二郎腿抖得哗哗响，双手抱在胸前，挑了挑眉，桃花眼里带着点坏笑：“看啥子呢？看得眼睛都直了？是不是在等老子啊？”
　　男人愣了一下，脸上立马露出点慌神，但很快又掩饰过去了。他放下啤酒瓶，搓了搓手，干笑着说：“没、没看啥子。就是随便坐哈。”
　　“哦？” 江知夏笑了一声，身子微微往前凑了凑，衬衫领口又开了一颗扣子，锁骨在路灯下若隐若现。他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点懒洋洋的调子，“可我咋个觉得，你他妈都在这儿蹲了半个钟头了，就等老子出来呢？”
　　男人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猛地站起来，警惕地盯着江知夏：“你、你胡说八道！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不认识我？” 江知夏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更浓了，“下午在古玩市场，不是你把那本《九星翻卦掌》卖给我的吗？咋个，这么快就忘脑袋后头去了？”
　　男人的眼神闪了一下，晓得瞒不下去了。他干脆也不装了，双手往腰上一叉，恶狠狠地说：“不是我卖的…… 不对，是我卖的！那本书是我卖的！现在我不卖了！你赶紧把书还给我！不然老子对你不客气！”
　　“还给你？” 江知夏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啥子天大的笑话，“你他妈怕不是脑子进水了？钱货两清懂不懂？我花钱买的东西，凭啥子还给你？”
　　“那是我老汉偷偷拿出来卖的！我根本就不晓得！” 男人梗着脖子喊，“除非你告诉我，你买这本书到底有啥子用！不然今天你休想走！”
　　江知夏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叹了口气，摊了摊手，一脸为难地说：“哎呀，这我可做不了主。我又不是给自己买的，是给我老板买的。”
　　他说着，抬手指了指几十米外上宾小区门口，那几个正站在路边抽烟的黑影子：“喏，他们就在那边。你要是不想卖了，就自己去找他们要撒。我就是个跑腿的，啥都不求晓得。”
　　男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几个穿黑衣服的人站在那里，一个个凶神恶煞的，一看就不好惹。他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江知夏。江知夏一脸无辜地看着他，耸了耸肩，好像真的只是个啥子都不懂的跑腿。
　　“你没豁我？” 男人怀疑地问。
　　“我儿豁你。” 江知夏拿起桌上一个空啤酒瓶，在手指头转了个漂亮的圈，“你要是不信，现在过去问问不就晓得了。他们要是说不是，你再回来找我也来得及。反正我又跑不了。”
　　男人想了想，觉得江知夏说得有道理。而且看江知夏这副斯斯文文的样子，也不像啥子厉害角色。就算他骗自己，自己也能轻松收拾他。
　　“好！我这就过去问！要是你敢豁我，看我咋个收拾你！” 男人撂下一句狠话，转身就往上宾小区那边跑了。
　　江知夏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慢慢就收了，眼神变得冷冰冰的。他走到一棵黄桷树的树荫底下，双手插在裤兜里头，安安静静地看着。心里头暗自冷笑：就你这憨批样，去了也是白给。
　　只见那个男人走到那几个黑衣人面前，不晓得说了些啥子。两边很快就吵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其中一个黑衣人猛地推了男人一把，男人踉跄着退了几步，立马就扑了上去，跟他们扭打在了一起。
　　果然打起来了。江知夏冷哼一声。那几个黑衣人都是手上沾过血的亡命徒，对付这么个半吊子邪修，简直是小菜一叠。
　　不出所料，没过几招，男人就被打得鼻青脸肿，哭爹喊娘，节节败退。他眼看打不过，转身就往公路上跑。
　　就在这时，一辆白色的小轿车正飞快地从路口冲过来。刺眼的车灯照得男人睁不开眼睛，脸上满是惊恐。
　　“砰 ——！”
　　一声闷响。男人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撞出去十几米远，重重地摔在地上，再也不动弹了。
　　江知夏站在树荫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白衬衫的下摆被晚风掀起来，露出来一截细细的腰杆，在夜色里头晃了一下，看了一会儿，悠哉悠哉的朝茶奶店走去。
　　（第十四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