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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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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问题她问不出口，她总觉嗓子里有东西，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她不知道答案，但清楚知道，要是问了，有些事情就回不到从前了。
“姑娘这是怎么了？蒲公英都要被你扯秃了！”
听见於娘的声音，她如梦初醒，放下了手中的草。
“抱歉……我还以为是杂草……”
“山间的这些花花草草都是有作用的，虽然有些不太被人知晓，但只要存在，都是有用的。”
於娘耐心解释，她却心不在焉。
“是和先生吵架了么？”
她摇头，她哪里会和垣鹤吵架，心里对他愧疚还来不及呢。
“有太多不能说出口的事情了。”
人间的天空，没有修仙界那么蓝，漂浮着一层薄雾，一切都看不太清晰了。
於娘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还以为什么呢，有什么不能说的，就去问问山，问问水，最后啊，还得问问你的心。”
她的心？
清邪只知道她的心可以解毒，可以让她唯一在乎的人活下去。
垣鹤说没事都是谎言，还说什么正派修士从不说谎。
半夜她睡得不沉，总被垣鹤的咳嗽声惊醒，便再难入眠。
他咳嗽一声，她的心紧一分。
清邪讨厌这样的感觉，还不如一开始就剖开心脏给他解毒呢。
这道题太难了，她不知道该怎么选。
“你自己想想吧，我去帮先生忙了，他正谋划着在镇上开个医馆呢……”
直到於娘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她才回过味来。
开……医馆？
他都这样了还在凡间治病救人？
清邪以为只是来玩一玩的，差不多也该回去想想解毒的办法了吧。
他怎么能这么不上心？
她怎么能不着急。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降临的意外，她实在是，不能忍受了。
她一路被村子里的人指引，来到了破败老旧的店铺跟前。
垣鹤正想着该挂个什么招牌才好，感受到她的来临，便问她：“快帮我想想，我的医馆该叫什么名字？”
“垣鹤。”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呼唤他的名字。
“嗯？”
“你不要这样……”
她来的路上想了一堆想要说的话，一开口便开始哽咽。
哭泣不能解决问题，但有时候，什么都表达了。
“我在做我喜欢的事情，你应该替我开心才是。”
垣鹤站在那里，认真地，一字一句地，看着她说。
她应该开心吗。
她在地牢里那么多年，她害怕睡觉，害怕睁眼起来又是看不见未来的日子。
她盼望着有人能如神兵天降，拯救她于水火。
或者，叫她坦然面对死亡也好。
现在，她的梦想实现了。
垣鹤说，如果她还没有学会爱自己，便让他来爱她。
他说，希望她能活得光明正大，不再担惊受怕。
她更希望能用藏在黑暗里长大的心脏，让垣鹤能活下去。
清邪早就做出选择了，好不容易等到了来爱她的人，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呢。
镇上刮起了风，沙子进了她的眼睛，泪水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淹没。
“走吧，我们回家。”
垣鹤主动朝着她走来。
她没有动，极力克制着涌到喉咙口的悲伤，“不行，你的家不在这里，在云层之上千里之外的药王谷，你是最意气风发的天才少年。不该这样的……”
“该是什么样的？清邪，我是什么样的，是你可以说了算的吗。”
垣鹤的语气平静中带了一丝冷淡，他说不定已经厌倦了她一次又一次无理取闹了。
“我可以决定，让你活下去。”
她语气坚决，不肯让步。
她头一次这么坚定自己的选择。
“我不需要你自以为是的牺牲。”
垣鹤同她擦身而过，扔下了这句决绝的话。
她知道，这次他真的生气了。
刚才刮过的风成了伏笔，天猛然阴沉了下来。
别下这么符合时宜的雨啊……
“怎么就先生一个人回来了？清邪姑娘不是去找你了么？”
於娘望着铺天盖地的雨，想了想还是去找伞了。
垣鹤倒像个没事人一样摆弄起他的药箱，要是能在这里设置一个储物的阵法，就不用费劲背了。
“你们吵架了？”
他闷不做声，於娘索性撑伞走了出去。
“没事，她会回来的。”
於娘没有回头：“人家一个姑娘家，你把她丢在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还落这么大雨，我还是放心不下。”
她的声音逐渐被暴雨声掩盖，豆大的雨珠直接打在了屋瓦上。
垣鹤叹气，“算了，还是我去找吧。”
於娘立马转身，将手中的伞交给他，她一直在等垣鹤说这句话呢。
油纸伞是遮不住这么大的雨的，可是垣鹤毕竟不是常人，能做点小动作让伞变得坚固。
他走进了雨幕之中。
清邪在修仙界待了那么长的一段时间，他本没有必要去接她。
下雨又怎么样，就算下石头，下闪电，她都有本事保全自己。
不然早就死在千毒峰了。
他也丝毫不怀疑，千毒峰里像清邪一样的人还有很多，被绑架被利用，抹掉作为一个人的权利，最后只能……
握住伞柄的手紧了紧，清邪并没有待在原地。
村镇之间只有一条路，他根本没有见过她。
她应该是决定和自己分道扬镳了吧。
也好，对两个人都好。
他再也不用担心会伤害到她，也不用整日提心吊胆生怕她捧着心脏要给他解毒。
那一点小小的失落一定是因为他已经适应身边有个清邪在的日子了。
“垣鹤！”
她的呼唤犹如一声惊雷在他心头炸开。
她披着斗篷，冒雨奔向他。
他眼中的清邪逐渐变得清晰，她扬起的笑容，湿掉的碎发就这么黏在脸颊上。
她的眼睛里倒映着他自己，光芒万丈。
“抱歉，说了不合时宜的话，我……”
“抱歉，我话说的太重了……”
他们的道歉同时说出口。
雨过天晴。
其实并没有真的放晴，街角的陈婆婆拄着拐杖招呼他们进屋去避雨。
清邪一脸歉意：“婆婆，我一定洗好你的斗篷给你送过来。”
她最担心的事情就是给别人添麻烦，垣鹤没来之前她简直如坐针毡。
陈婆婆摆手，满不在乎：“都是街坊，不必这么客气。我可是老婆子，才不讲理哟。”
“谢谢婆婆留我们避雨。”
垣鹤倒是自在许多，甚至做起要帮婆婆把脉检查身体的架势来。
婆婆笑着推脱了，“这件事以后再说，我先去给你们支个炉子，别害伤风了。”
等到婆婆走远了，清邪才开口：“这里的人都挺好的，至少比修仙界的人要好。”
“毕竟你是在这里出生的。”
“可凡间这么大，难不成广阔的天地都是我的故乡？”
垣鹤接过婆婆递过来的粗布，小心翼翼帮清邪擦拭着头发，一切都顺其自然，丝毫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这不是挺好的，在哪里都能心安。”
她抿嘴，她倒是在哪里都十分不安，总觉得根本不属于这里，一眨眼风浪便要吞没她。
陈婆婆打断了他们：“你们小夫妻啊，恩爱了也要注意身体啊，至少吵架别淋雨。”
清邪哪里听过这样的话，瞬间羞红了脸颊，连忙解释：“不，我们不是这样的关系……”
正巧天边一声惊雷，婆婆并没有听清她的解释，而垣鹤根本就没有解释的意思。
在回去的路上，清邪问他，被误会了可怎么办。
“嘴是长在别人身上的，怎么说便由他们说去，保持本心就好。”
真是的，保持本心和解释他们不是夫妻根本不冲突好不好。
下过雨的山路变得泥泞湿滑，她拽着垣鹤的衣角，朝着山腰的房屋走去。
这样挺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