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时银能 ...
-
时银能承认自己不是人，但绝对不能被发现他进入这所学院的真正目的。那些子民的血还没干，线索不能断在这里。
能借此机会接近任时晏，获取更多调查权限的话，也算因祸得福了。
他得想想办法。
夜很深，月亮被云层遮住。整座学院像是沉入了一片墨蓝色的深海，只有主楼顶部的钟盘泛着幽微的荧光。梧桐林里的风声忽远忽近，偶尔夹杂着几声不知名夜鸟的鸣叫。路灯隔得很远，光晕一团一团地浮在黑暗里，像溺水的月亮碎成了片。
他沿着宿舍楼后面的小路，穿过了整片梧桐林。
圣克莱尔学院占地辽阔。主校区之外还有马场、高尔夫球场、教堂、歌剧院，甚至有一片私人的海岸线。只用人类之躯在上面行走，很耗费时间。
月光下，白日刚见过的梦湖安静地躺在林地中央，水面黑沉沉的，像是被人遗忘的一面镜子。
时银在湖边停下脚步。
然后步入水中。湖水慢慢没过脚踝、膝盖、腰、胸口，最后他整个人沉了下去。
水下一片漆黑。没有光线，没有声音。
时银闭上眼睛，解除了伪装的部分限制。
时银之所以之前会被人看到他在梦湖边的踪影，是因为这里是子民残秽最浓的地方之一。他之前在这里感应到了同族残留的气息，身体也因此需要进行修复。
学院里具有特殊能量波动的地点很少，除了常常人来人往的教堂、校医院，就只有梦湖了。这里是条件最好的选择。只要能确保出水的瞬间没人看到就没问题了。
即使被看到了，没有清晰的影像留存也没事。
时银的身体逐渐变得扭曲，最后变成了空灵的雪色。三对粉色的眼睛在皮肤上四处游荡，半透明的触手布满整座湖底，像一种诡异的真菌一样蔓延。
在纷繁游动的彩色鱼类中间，他进行着修复。身体中时不时爆出一阵白色颗粒，在湖底飘舞着然后逐渐消散。
任时晏走到湖边，现在是凌晨三点，四下无人，当然也没有时银的踪影。
他不认为时银没有来。很明显，时银在某种程度上，是受操纵的。不管他是真的水鬼还是别的什么。
新奇感让他没什么耐心。躁动不安。
对他来说，这个世界最近满是异状。
看到那阵拐了好几道弯吹拂进食堂的樱花雨，以及沈轻那张哭泣的时候泪水僵硬地流动着却看起来很漂亮的脸，那时候，他有种杀人的冲动，结果发现自己很难伸出手扼住沈轻的脖颈。
任时晏蹲了下来，伸出一只手，指尖触上水面。
水面碎了，一圈一圈地荡开涟漪，模糊了那道黑色的倒影。
“水里有人吗？”他问。
无人应答。
水面映照着月光，一种朦胧、梦幻的银白色。
任时晏跳进那一片月光里。
“在哪里呢？”
湖水似乎变得很黑，黏稠，刺人，什么都看不见。
这种异常刚好是任时晏需要的。
他不顾水质的异常，和心里那种陡然升起的不详暗示，自顾自往下游去。
大概过了三分钟，他的眼前出现了一片盛景。
水底像变成了异世界，冷白、反光、半透明质感的触手密密麻麻的，散发着微光，随着躯体的扭动，时不时闪过银紫色的光斑，像暗夜的幽灵。
时银也发现了他。
在水底的任时晏在时银看来非常脆弱。
其实白天被他威胁的经历让时银有些不适，要在这里杀了他很容易——
但时银很快放弃了那种想法。
那不是他来到这里的目的，一个人类不值得他产生杀意。况且，他还没查清子民的事。
他收回绕过任时晏身躯的触手，忽视任时晏脸上的神情，回到了岸上。
湖边的草地上种植的绣球花丛依然盛放着，淡蓝粉紫的颜色让夜色看起来有些温柔。
“很精彩。”
任时晏湿漉漉的黑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明明是介于成熟与青涩间的少年气质，却看起来有种带着压迫感的野性。
“所以，你是什么东西？”
他前倾身体，一只手捏住时银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月光下，那双粉白的横瞳里倒映着他的脸，没有瞳孔。
时银还没完全恢复人形。
他面无表情地说自己确实是异类，只是和世人对鬼怪的印象不太一样。
“……眼睛怎么变这样了。”任时晏的声音很低，但眼睛里满是对猎奇生物的勃勃兴致。
拥有了全世界汇聚而来的权势之人，人生太无聊的话，就会形成摧残一切的风暴。任时晏是不可能放过时银了，起码在就读这所学院的时期。
他找到了最新奇的玩具样式。
下一瞬，时银那双奇诡的眼睛终于恢复成正常的人类形态。
时银对上他的视线：“你想要什么？”
任时晏触碰着时银的面部肌肤，那依然呈现着一种近乎半透明的质感，看起来洁白而纯真。
“你呢？你想要什么。”他慢条斯理地反问。
这需要一定限度上的真实，因为任时晏能想到那阵樱花雨是他搞的鬼。
时银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
“我在找一些东西。一些……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他们在这所学院里留下了最后的踪迹。”
他说得很模糊，但足够真实。
“沈轻是我必须跟着的人。他身上的某种东西，和我找的线索有关。”
这样说既没有暴露子民的秘密，又解释了他对沈轻的关注。如果任时晏需要他帮忙打发无聊的时间，他也可以借此提出调查的要求。
“原来如此……你觉得，跟着沈轻就能找到你要的东西？”
“目前来看是这样。”
任时晏低垂着头，一副凝视艺术品的姿态，动作十分轻柔。
但时银只觉得他的态度如同面对无生命的死物。
“你知道我对他告白了吗？在那一阵樱花雨中。”
他松开时银的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想继续调查的话，就付出我想要的代价吧，那样，我也会帮你。”
他们都心知肚明时银是因为他在这所学院中的地位所以对他坦白的。
“作为交换。”
“你需要搬出F班宿舍。”
“住进我的别墅。”
虽然任时晏的别墅在剧情中非常吵闹，但是也意味着它是很多关键信息的汇聚地，在那里能接触到更多身上带着子民气息的人。
不想和他住一起也没有办法，干脆时银也不提出对此的疑问了。
“我每天都得跟着沈轻，如果你能让沈轻也住在那，那就可以。”
沈轻是接触其他F4的关键节点。他需要借由沈轻去接近更多人，确认他们身上是否有子民的残秽。
时银成为了任时晏的“新宠物”。
他主动对任时晏展现了他的易形能力，提议平时可以变成一只猫呆在他身边。
这样在某些必要的时候，能摆脱对特优生的阶级限制，更方便去行动和调查。
次日下午，他们一起坐在任时晏住处的客厅上。
下午的光线照亮了大理石茶几的边缘和沙发的纹理，整个空间都沐浴在一种通透、明亮的光晕之中。
侧面的墙上有副巨大的《耶稣受难》，唯一一抹鲜红的血色和室内大面积的米白色相撞，形成了强烈的视觉不详感。
时银和任时晏面对面坐着。
沈轻还没搬进来。
要让他搬进来很简单，有钱有势的人能怎样对普通人民进行操纵，这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无论是最简单的、直接找人破坏他的宿舍让他面对高额赔偿然后无处可去最后伸出援手，还是用他们必须牢牢攥住的成绩和前途去威胁……
任时晏已经从他身上完成了各种采样送去研究，但看来任时晏还想再让他为此支付些什么。
时银皱着眉翻看着学院的地图。他标注了几个子民残秽最浓的地点，都在F4或其相关者经常出入的区域。
看来接近F4确实是必要的。
任时晏看着他手中的地图。
“你在找的东西，和学校里的人有关？”
“可能有。”
任时晏的语气很温柔，他随意地靠坐在沙发上，旁边放着一个仿真白狼抱枕。
他的眼神看起来很真挚。
“我帮你找，你知道我喜欢什么类型吗？”
时银抬头看了他一眼。
在这个世界的剧情里，任时晏最终会喜欢上沈轻。但此刻，他只是一个手握权势、对异类充满猎奇心理的人类。
“不知道。”时银说。
“你看起来不像对沈轻有什么真切的感情呢，”任时晏笑着说，“但你偏偏要跟着他。”
时银没有回答。
他不需要解释。他的目的从来都只有一个——找到子民被杀的真相，找到凶手。
至于人类的感情，与他无关。
终于，任时晏通过威逼利诱，成功让沈轻不得不搬进了别墅。
这几天，学校的匿名论坛APP已经被接二连三的消息炸懵了，以至于大家都密切关注着论坛的新消息。
沈轻搬进别墅的消息在学院里炸开的速度，比时银预想的快得多。那天下午，APP里就被刷屏了。
帖子的标题五花八门，但指向高度一致——“跨越阶级的罗曼蒂克之恋”。
最热贴的主楼配图是偷拍的模糊照片：任时晏站在休息室落地窗前，身边有一道银白色的瘦削身影。然后任时晏轻轻抱了他一下，动作极尽温柔。
窗外开着柔和的粉彩色樱花，还有极淡的浅蓝色天空，干净通透的光影落在他们身上，像浑身散发着柔和的光一样。
回帖数在发帖半小时内就破千，内容和时银预料的差不多。有震惊的，有嘲讽的，有酸溜溜说“特优生手段真高”的，也有冷眼旁观等看笑话的。
时银关了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沈轻已经成功接近了任时晏。接下来，他需要借由沈轻去接触其他F4成员。子民的残秽在那些人身上都有微弱的残留。
那些气息很淡，像是被洗过很多遍的血迹，混在人类身上各种香水、洗涤剂和信息素的味道里，几不可闻。但他不会认错。那是同族临死前释放的印记，一种只有同类才能感知到的、带着绝望和呼救意味的信号。
他们死前在标记什么？还是说，有人故意把这些残秽留在了这些人身上？
时银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人类的床铺太软了，让他不太习惯。但比起这个，他更不习惯的是那种隐隐的焦躁——明明已经接近了，却还什么都看不清。
他需要更多时间。更多接触。
这次任时晏和沈轻见面，时银并不在场。
所以那是自然的产物。
这个世界的剧情意志有正常发挥吗？
任时晏会因为剧情的力量对沈轻产生感情吗？
时银看着天花板，心思却已经飘到了下一个目标身上。那个被称为F3的人，身上沾染的气息最浓。
他必须查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