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闻着总是苦苦的》妄灯

1、遇到苦瓜成精了 九月初

　　九月初，大一新生报到的日子。

　　江熠搬了个塑料凳，坐在人来人往的学校广场上
　　眼睛随着走动的人群，感受从中传来各式各样的味道，基本都是清冽香甜的。

　　江熠对夹杂的一丝苦味格外敏感。

　　女生拖着行李箱，有些懊悔昨天晚上竟然忘记给手机充电了。
　　扫到的充电宝竟然还是个坏的，手机已经关机，在偌大的校园里，用最笨的办法问到了报道的大概位置。

　　“明明就是说在附近啊，怎么找不到呀……”

　　“怎么了需要帮助吗？”

　　女生顺着声音来源扭头一看，率先注意到的是，那人一颗纯色耳钉闪着光。

　　江熠在女生面前弯着腰视线平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身上穿着志愿者的红马甲。
　　确定找到了散发苦味的来源。
　　那股苦，是难过的味道。

　　女生双手合十，眼里闪着终于遇到救星的光：“我在找报道处，但是手机没电了，拜托学长了。”

　　江熠点点头，接过女生的行李箱：“报道处离这不远，我帮你拿过去吧，去那边可以借到学姐的充电宝。”

　　看着女生在登记处的遮阴棚下，借到充电宝吹着小风扇，身上散发出那股苦味消散被甜味代替，江熠笑了。

　　他自出生起便有这种能力——可以闻到别人心情的味道。
　　开心是甜的，难过是苦的，生气是辛辣呛人的……

　　靠着这项能力，江熠很容易与人沟通相处，判断对方心情如何。
　　这为他带来了不少便利。

　　“江熠，喝吗？”一瓶水出现在他视野里。
　　“谢谢学长。”江熠接过道谢。

　　“今天真是辛苦你了，帮了不少忙啊。”学长拍了拍江熠的肩。

　　江熠今天来当志愿者，这种能力使他轻松分辨谁需要帮助，难过焦躁的人闻起来会格外明显。
　　今天一天，江熠靠着鼻子不知道领回来多少需要帮助的人。

　　“等结束要不要跟我们去聚餐？”学长继续道。

　　在说完这话后，江熠余光瞥见，一位学姐突然抬起头，紧紧盯住他们这边。

　　同时学长身上发出一丝丝酸味，还伴随着刺激的辛涩感，让江熠喉咙一紧。
　　如此复杂，江熠摸不准这是什么心情。

　　但能确定的是，学长应该并不想他参加聚会。

　　“抱歉，我可能去不了。”江熠笑着回应。“晚上有约了。”

　　江熠猜的没错，拒绝后学长反而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
　　走回变得苦苦的学姐身边，话语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哎呀，我问过小江了，是人家已经有约了没空嘛，等下次有机会再一块去玩吧？”

　　学长不断安慰学姐，凑在那个女生身边，却被甜丝丝的气味包围。
　　江熠眼睛一眯，会心一笑，识趣的出去找活干了。

　　江熠举着“欢迎新同学，登记处在这里”的牌子站在路边。
　　“哎……好无聊。”

　　江熠打了个哈欠，结束的那口气，突然窜入很重的苦味，差点将江熠呛到。

　　江熠抬手不适的掩面，只漏出紧皱的眉，和一双四处转的眼睛，试图寻找这股苦味的来源。
　　“这么重的苦味，得是哭得多难过的人啊？”江熠皱着眉。

　　按理说很容易找到，但是江熠迟迟没看到这号人物。

　　“诶你看那个人，这个身材相貌，我赌他是我们表演系的……”
　　两个女孩从江熠面前路过。

　　江熠下意识朝他们讨论的方向看去。
　　确实被一下抓住了目光。

　　男生个高出挑，好看但不是英气类型的，甚至温婉到有些女相。
　　让江熠挪不开视线的真正原因，是这人似乎有些眼熟，但并没有想起来自己认识这号人物。

　　对方此刻好像被人缠住脱不开身，也一直带着和善的笑。
　　对方跟搭话的人又说了几句，礼貌的欠身离开。

　　似乎是感受到有人在看他，那琥珀的浅瞳一转，刚好与江熠对上了视线。

　　江熠心头一跳。
　　意识到他确实盯了人家太久，不自然的垂下眼避开那双眸子。

　　对方反而朝着江熠的方向走来，江熠短暂的慌乱一瞬，突然余光扫到身上显眼的红色马甲。
　　哦，在慌什么呢，自己是志愿者来着。

　　对方拖着行李箱，轮子在地上发出“轱辘轱辘”的声响，朝着江熠的方向走近。

　　但苦味随着男人的逼近，越来越浓郁。

　　苦涩的，刺鼻的，从未闻过的浓烈。
　　让江熠舌根都感到发麻，下意识屏气。

　　男人停在江熠面前，差不多比他还高一些。
　　男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开口：“学长，我想问……”

　　男人笑意变淡了很多，说到一半的话也没说下去，似是在察言观色。
　　江熠觉得大概是因为自己现在的表情很难看。

　　因为他发现，这冲天呛人的苦都来源于面前这人。

　　江熠想说些什么，嘴巴微微张开，短暂的松懈，鼻息间也嗅到一点味道。
　　那股苦简直是扑面而来，鼻息间全部被这味道侵占，后脑都像被人重重一击。

　　江熠偏开头，他以为能忍住的。

　　随着“哐当”一声。
　　手中的牌子掉落在地，江熠捂着嘴扭头跑开。

　　江熠到洗手间扶着水池边干呕，又反复漱了漱口，却感觉还是没摆脱缠绕的苦。

　　江熠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里充满不可置信。

　　太苦了，怎么会有人苦到这种程度。
　　这是江熠人生第一次遇到苦到这种程度的人。

　　但看到那个人，表面还带着笑意，却看不出来半分难过的样子。

　　这也是江熠生平第一次，怀疑自己的鼻子出了问题。

　　“怕不是……能力出错了？”

　　回去的路上，刚好看到一对情侣正经过。
　　江熠假装专注看手机，没注意到他们，撞上男生的肩头。

　　原本正跟女友说说笑笑的男人，身旁充满了甜腻的气味。
　　被这么一撞，似是被撞疼了，神色不悦。
　　一丝苦味和辛辣的呛意也露出些。

　　“抱歉抱歉，刚刚我没看路。”江熠不好意思的道歉。

　　男人没多说，摇摇头小声说了句没事，走了。

　　没问题。

　　江熠就算一路走回来，路上遇到的每一个人，表现的心情和味道也都能对应上。

　　江熠叹了口气，心想：“那人是苦瓜成精了吗？”

　　眼见离登记处不远了，已经能看到他们的遮阴棚了。

　　意外的是，空气中传来淡淡的苦味，江熠眼皮抽了抽。
　　男人竟然还没走。

　　但学姐已经看到他了，冲这边招了招手：“阿熠你去哪了？”

　　“不好意思，刚刚突然反胃酸了，吐了一下。”

　　学姐露出了然的神情，又带着担忧关心道：“没关系吗阿熠？”

　　“没事，应该就是早上吃的东西太油腻了。”江熠露出一个笑。

　　侧目刚好跟那个“苦瓜精”对上视线，对方此刻身上还飘着淡淡的苦味，只是不那么严重了。
　　男人坐在那里，嘴角噙着一点弧度，没什么表态。

　　因为只有苦，江熠闻不到其他味道，只能根据男人现在的状态判断。
　　但看起来，像并不在意刚才发生的事。

　　江熠主动搭话道：“实在抱歉，刚刚有没有吓着你？”

　　男人嘴角浅浅上扬，露出一个温润笑。
　　但同时他身上的苦意乱窜，闻起来明显上升了一个度。

　　表面看不出什么，对方只是轻柔的说：“没关系。”

　　“嗯，判断错了，他超在意！”江熠心里的小人吐血了。

　　好心的学姐也想给两人缓和气氛，强行找起话题聊到。
　　“说起来，你们都是金融学。”
　　“这是你的大二学长，江熠。”学姐拍了拍身边的江熠，介绍着“刚刚我问过了，学弟的名字叫做池尉栋。”

　　学姐将手中的那堆证件递给江熠，用眼神示意他递给池尉栋。

　　江熠心头一凉，但众目睽睽之下没理由拒绝。

　　接过东西，简直是抱着视死如归的想法，靠近了那个现在犹如毒气弹的人。

　　随着凑过去的动作，苦意随着池尉栋抬眼的动作，几乎是冲向江熠面门。

　　江熠手一抖，“哗啦”一声，东西掉了满地。

　　江熠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但对方的神情竟然没有任何波动，连身上的气味都没进一步扩散，只是低头捡起掉落一地的东西。

　　因为不多，很快池尉栋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将证件放回了自己的书包里。

　　学姐才反应过来，感受到气氛的尴尬，打着圆场拍了一下江熠道：“阿熠你今天怎么回事？真是不好意思啊，你快跟小池道个歉……”

　　池尉栋打断道。
　　“啊，对了。”

　　“这是学长的东西吧？”
　　池尉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蓝牙耳机，是江熠的。
　　应该是跑去厕所时掉出来的。

　　看着池尉栋手中的耳机，江熠有点肉疼，刚刚掉在地上，外壳都磕出了一道细细的裂纹。
　　这可是他原装的蓝牙耳机。

　　池尉栋带着笑意，冲他递了过来。

　　江熠愣了一下，正要伸手去接，心里想着。
　　还好，好看的人果然人美心善，不会那么小心眼，斤斤计较。

　　结果池尉栋手一歪。
　　“啪嗒”一下，东西掉落在地。

　　周围所有人都感受到空气的停滞，一时间静的可怕。

　　江熠低头看着地上的耳机，那本来就裂开的纹路，这一下顺着留下了长长的一道。

　　“嗯，又判断错了，他超小心眼的啊！”江熠心里那个小人，趴在地上，再起不能。

　　江熠抬起头，看着池尉栋淡淡的笑，但笑意不达眼底。

　　意识到他们这个梁子，至此算是结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