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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权力结构力学·为虎作伥定律 若 ...
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应观法界性,一切唯心造。
——《大方广佛华严经?夜摩宫中偈赞品》
一、定义
本文所谈的“为虎作伥”,是对权力运行机制的中性描述,而非单纯的道德批判。它指向一种普遍的权力依附逻辑:
当绝对权力在某一场域内持续运转,且弱势方主观认定“外部援助不可及、正面反抗必败”时(无论该认定源于客观现实、权力塑造的认知,还是自身意志的消解),其性价比最高的生存/获利策略,是向权力核心证明自身的“可用价值”。
这种价值可以是□□的耐受、精神的顺从、信息的输送、荣誉的献祭,也可以是为权力构建合法性的叙事服务。它既是绝境下的生存自救,也是利益面前的主动投靠——二者共享同一套底层算法。
但有一件事从一开始就必须说清楚:并非所有被权力碾压的受害者都是“伥”。权力结构中的弱者,命运存在两种截然不同的走向——有人仅是被吞噬的“材料”,有人则沦为帮凶的“伥鬼”。
二者的分水岭在于:是否将自己的承受,转化为对更弱者的传导,或为吞噬行为披上合理性的外衣。
二、适用范围
这一定律适用于所有存在显著权力差的场域,具有跨时代、跨场景的普遍性:
王朝政治场:征服者与降臣、君主与罪臣、上位者与失势者
亲密关系场:家庭暴力、情感控制、依附型亲密关系
公共舆论场:网络暴力、群体围攻、话语霸权下的噤声
文化生产场:历史叙事美化、权力意识形态构建、御用写作
组织与职场:层级碾压、下位者依附、不合理规则下的妥协
三、底层算法:认知重构
让我们直接从小说中的样本切入。
姜锐,前朝怀化将军,兵败后沦为公主府的活体踏脚石。他的日常是被踩在脚下、被当众羞辱、被剥夺一切人的尊严。在这种处境下,他面临一种足以压垮精神的认知失调——
原初认知:我是被所有人践踏羞辱的败军之将,是毫无价值的客体,所有伤害都是无意义的凌辱。
这个认知带来的痛苦不可承受。如果停留在这里,精神很快就会崩溃。于是,意识的紧急自救机制启动了:它必须找到一种方式,把“无意义的凌辱”重新解释为“有意义的行为”,把“被动的受害”重新解释为“主动的参与”,因为将军的内心不能被外境打败。
姜锐的解法是这样的——
重构认知:我在配合帝国的一把手完成一场威慑表演。
我不是被羞辱的客体,我是威慑仪式的参与者。公主通过对我的公开羞辱来震慑天下,而我主动配合她震慑天下——这本质上,仍然是在履行将军的职责。这种认知重构是将个人痛苦纳入更大的棋局,将自身客体化、将施暴者主体化,代入“棋手”视角来解释自身经历的必要性。
同样的境遇,换了一套叙事框架,内心的痛苦就从“不可承受”变成了“可以解释、可以承受”,甚至被赋予了某种扭曲的“荣耀”。
当一个人能做到这一步时,个人的痛苦已经从“个人境遇”变成了“一切唯心造”——外境带来的痛苦可以被缓解、消除,甚至彻底扭转成“荣耀”。
这就是为虎作伥定律生效的核心心理机制:认知失调修复。
当“我是任人宰割的客体”这一认知带来的痛苦超过承受极限时,意识会主动重构叙事,将无意义的折磨纳入可解释的框架。这套机制不只在姜锐身上运转,它在所有极端处境下的弱势个体身上都会启动——从家暴受害者主动为施暴者开脱,到降臣为征服者撰写功德碑文,底层算法完全一致。
个人痛苦从“不可控的境遇”变成“可解释的算法”,它就可以被缓解、被消融。当一个人面对无法逃离的痛苦时能主动做出这个止疼药,他就不再被痛苦吞噬,他就能从痛苦中活下来,他就不再是“被碾压的客体”——他成了自己痛苦的合著者,掌握了痛苦的最终解释权,主动替施暴者完成了最艰难的那部分心理工作。
《六祖坛经》的禅宗公案告诉我们,外境本身并不携带意义,无非风动幡动,赋予外境意义的,是仁者心动。
姜锐所承受的羞辱,在家暴受害者身上落下的拳头,在降臣手中写下的颂圣文字——这些行为本身只是物体之间的相互作用。是“心”给它们分配了解释框架,是认知重构把它们变成了“威慑仪式”“爱的代价”“忠臣的担当”。
正如《华严经》所言:“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应观法界性,一切唯心造。”而这正是权力最高明的地方:它不需要动手改造你的身体,只需要占领你解释世界的那套算法。让你的心,替它造出它需要的那一套。
四、力学的必然:结构的绝对碾压
这不是简单的身份高低,而是一套严密权力结构的两极定位。整个场域的压力,都遵循着金字塔式的传导规律:
权力核心:是整个结构的力源与秩序制定者。她不只是使用权力,她本身就是权力的具象化——她的意志就是重力,是所有层级的压力来源。
弱势个体:处于结构的最底端,是所有权力压力的最终受力点。他的存在价值被结构重新定义:要么成为“警示标本”,要么成为“传导工具”,没有第三条默认的路。
每一次对底层个体的践踏,都是权力在向中间层级演示力量的传导路径与终极后果,以此加固整个结构的稳定性。而压力从塔尖传导至塔底的过程中,每一层级的个体都面临同一个选择题:是自己承受这份压力,还是将它继续向下传导?
这就是“材料”与“伥”的岔路口。
停在原地承受的材料,最终成为权力结构中被消耗的原料——被警示、被献祭、被符号化;
而选择将压力转向更弱者的那一个,哪怕只转过一次,就已经开始在“材料”里掺入“伥”的成分。
这条岔路没有显眼的路标,很多人踏上去的那一步,心里想的仍然是“我只是想活下去”。
对姜锐们而言,“万人之下的败者”和“一人之下的附庸”之间,往往没有中间地带。
选择前者,意味着困在权力金字塔结构的最底端,独自承接整座结构倾泻而下的全部应力,无处卸力、无可转嫁,被千人踏,万人碾。最终走向精神的彻底溃灭;
选择后者,意味着紧贴权力结构的塔顶,只需承接来自顶端的有限压力,还能将余下的重量尽数向下传导,至少还能攥住一个“被需要”的位置——哪怕这个位置叫踏脚石,叫奴才,叫伥鬼。
五、能量的必然:高压下的人格重构
权力结构的力量,可以从“力”的传导进一步理解为“能”的击穿与重组。顶级权力不是温和的电流,而是特高压——足以在瞬间击穿大多数个体的精神绝缘层,摧毁其原有的人格晶格与价值体系。
如果把这个过程看作一种“权力结构材料学”,那么每个置身其中的个体,都是被投入高压场的晶体材料:
权力是持续输出的能量源;
个体的尊严、底线、价值判断,是原有的分子键与晶格结构;
所谓“被击穿”,就是原有晶格在高压下碎裂瓦解;
而“成为伥”,则是碎裂后的材料重新结晶,重组为一枚匹配权力频率的传导晶体——从此权力的意志可以无损耗地流过它,输出到下一个承受者。
面对这种量级的能量,个体只有两种结局:
1.坚持原有绝缘层(尊严、价值观、底线)→被高压瞬间击穿→精神崩溃或□□毁灭
2.打碎原有精神晶格→重构内部结构→成为权力的导体→存活
“成为导体”意味着放弃原本的自我边界,允许权力的意志流经自身,服务于权力的输出目标。
权力核心从来不是在“折磨一个人”,而是在“冶炼一件元件”。
所有的挣扎与抉择,本质上都是在“被彻底毁灭”与“被改造后存活”之间,寻找那道极其狭窄的生存缝隙。
六、三种典型形态
该定律在现实中呈现出三种边界清晰的形态,对应权力压迫下个体的三种选择路径。但这三种形态并非彼此隔绝的牢房——它们之间存在着液态的边界,一个人完全可以从一种形态出发,在漫长的压力浸泡中,不知不觉滑入另一种形态。
类型一:被困的猛兽——蛰伏的反抗者
特征:反抗意志从未真正熄灭,只因敌我力量悬殊,选择战术性屈服。
核心机制:以顺从为外壳,以蛰伏为内核,主动进行策略性认知重构,将屈辱转化为翻盘的筹码。表面配合权力的所有仪式,暗中观察弱点、积蓄力量,等待反杀时机。
典型案例:
1.姜锐(虚构):前朝怀化将军沦为公主府活体踏脚石。主动自称奴才、调整姿态配合威慑仪式,实则以隐忍为刀,暗中切割仇敌命脉,静待身份逆转。
2.越王勾践(春秋):兵败吴国后入吴为奴三年,亲侍夫差、俯首称臣,以极致顺从麻痹对手;归国后卧薪尝胆,最终灭吴复仇。
3.被拐入封闭地区的受害者:人身自由被完全剥夺、外援断绝的绝境下,假意顺从以降低管控强度,暗中联络外界、寻找逃脱契机。
4.上官婉儿(唐):罪臣之后没入掖庭,凭借才学依附武则天,在皇权核心处周旋求生。既有被动求生的隐忍,也有主动博弈的野心,处于类型一与类型二的交界。
核心风险:长期扮演顺从角色,可能出现角色内化——在日复一日的伪装中,逐渐分不清“表演的屈服”与“真实的妥协”。而更深层的危险在于:蛰伏期间为了自保而替权力办的那些“小事”,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往“材料”里掺进了第一缕“伥”的成分,悄然改变了自身的性质。
类型二:失语的羔羊——驯化的承受者
特征:反抗意志在反复打压中逐渐断裂,陷入习得性无助,主动放弃外部援助,甚至反过来维护施暴者。
核心机制:长期暴力与控制摧毁了个体的反抗底气,形成“求助无用、反抗更惨”的固化认知。为缓解“我任人宰割”的认知失调,个体会主动为施暴者开脱,将伤害合理化,最终亲手把自己锁死在困境中。
典型案例:
1.长期家暴受害者:居委会、派出所、妇联等外部援助客观存在,但每次介入后都在安抚与威胁下撤诉,甚至替施暴者辩解,最终耗尽所有社会支持,彻底孤立无援。
2.“狼来了”式反复求助者:多次发出求救信号又自行撤销,消耗掉援助者的信任与耐心,最终被判定“自己不想走”而遭彻底放弃。
3.网络暴力中的噤声者:面对群体围攻,放弃平台规则、法律诉讼等维权渠道,选择自我审查、删除发言甚至附和施暴者立场,以换取暂时的安宁。
4.长期校园霸凌受害者:或因恐惧报复、羞耻感而隐瞒处境,主动拒绝师长与家长的帮助,或因师长与家长的帮助缺失,在沉默中持续承受伤害。
核心后果:彻底丧失反抗的动力与渠道,成为权力结构中沉默的“承重层”,用自身的退让维持着暴力的持续运转。
通往类型三的裂缝:这一类型的个体并非绝对安全地停留在“纯粹的受害者”范畴内。当一个长期家暴受害者为了转移施暴者的怒火,开始替施暴者殴打自己的孩子;当一个被霸凌者为了自保,开始替霸凌者放哨、递话、指认下一个更弱的靶子——就在那一瞬间,承受者跨过了界限,从“被吃的材料”变成了“帮着吃的伥鬼”。这道裂缝,往往是在恐惧中本能地迈出第一步的,踏上去的人甚至没有意识到脚下的土质已经变了。
类型三:主动的伥鬼——趋利的依附者
特征:自身并非权力的直接受害者,甚至处于相对安全的位置,却主动向权力靠拢,以服务权力、美化暴力换取名利、安全感或身份认同。
核心机制:出于清晰的利益算计,主动将自身转化为权力的延伸——用笔墨、言辞、行动为暴力赋予合法性、美感与正当性,替权力完成意识形态闭环,从中分润权力的红利。
典型案例:
1.美学术语的共谋者:用“萝莉”“正太”“娈童”“雏妓”“童婚”等看似中性甚至带有审美滤镜的词汇,系统性掩盖□□犯与恋童癖的犯罪本质。这些词语完成了一场精致的语言魔术——将犯罪主体(□□犯)彻底隐匿,将暴力罪行(□□)转化为一种情趣或审美偏好,将受害者永久按在“供其淫乐的特殊身份”里。每一次使用这些词汇,都是在替权力和暴力做一次无害化处理,是对犯罪的美学洗白。
2.历代渲染李杨“爱情”的文人群体:唐玄宗强夺儿媳,本质是皇权对伦理的碾压、对个体的掠夺。但无数文人用“在天愿作比翼鸟”的修辞,将一桩权力丑闻包装成千古爱情悲剧。
杨玉环被从寿王府挪进皇宫,再从马嵬坡送进坟冢,全程是被权力挑选、使用、丢弃的活体符号。她没有替李隆基去“吃”任何人,甚至自己就是被端上祭坛的那一盘。这样的存在,是权力的材料,不是伥。
真正意义上的伥,是那些把她被掠夺的一生写成“爱情”的文人——他们抽去暴力,注入美学,让后世读者只叹深情,不见掠夺。
这就是最经典的“为虎作伥”:不是被虎吃掉,而是替老虎写诗,让吃人这件事看起来像一场浪漫的殉情。
是他们用诗句把强权美化成宿命,让后世忘了追问:
一个公公抢儿媳妇的故事,凭什么被千年传颂?
你爸爸抢了你老婆的故事,为什么被千年传颂?
材料只是被碾碎。
而伥鬼帮着磨刀,还负责给刀子写赞美诗。
3.封建王朝的御用颂圣文人:为帝王撰写封禅文、功德碑、祥瑞赋,将暴政粉饰为盛世,将独裁美化为圣明,以文笔换取官位与声名。
4.为资本/权力洗地的公共言说者:主动为不合理的制度、失德的商业行为构建合理性叙事,消解大众的不满与质疑,以此获取流量、酬劳或身份背书。
5.霸凌场景中的帮凶与告密者:自身未受迫害,却主动加入强势阵营,通过欺压弱者、出卖信息向强者递投名状,换取群体接纳与安全感。
6.职场邀功者:主动向上级献媚、打压同事、替不合理的管理规则辩护,通过依附权力换取晋升机会与资源倾斜。
特殊之处:前两类都是权力的受害者——或被迫蛰伏,或被驯化;唯有第三类是主动求为伥鬼。他们不受锁链束缚,不遭暴力威胁,只是算了一笔账:歌颂权力、美化暴力,比追问真相、站在弱者一边,划算得多。
这种主动投靠的逻辑,放回小说的王朝权力场里,会呈现出更荒诞也更残酷的面貌。
在主动的伥鬼们笔下,姜锐的屈辱根本不算屈辱——他们最擅长用宏大叙事给暴力镀金,
把踩踏包装成“天子近臣的殊荣”,
把羞辱美化为“以身铺就帝国第一道防线”,
甚至能提炼出“千古一踏”的历史意义。
被踩的位置从极致的羞辱,被重新编码为极致的近身。而姜锐的抗拒,则会被他们轻飘飘地译成另一句话:
你不当,有的是人当。
是的。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萧明曦作为帝国的摄政公主,她面对的是整个天下最大的人力资源库。她身边的任何一个生态位,哪怕喂马尝便,都会面临:想跪,也得排队。
如果我们把这件事推到极致,假设摄政公主府真的对“门□□体踏脚石”这个职位进行公开招聘,会发生什么?
招聘岗位:公主府正门踏脚石(编制内,赐“天子近臣”荣誉称号)
招聘负责人:公主
应聘者:姜锐,以及帝国上下无数想进步的人。
面试环节:
第一位(江南落魄书生):
“草民愿为公主效死。草民这一身骨头虽贱,但驮得了公主,就驮得了江山。草民不要月俸,只求每日能闻得公主车辇之声,便心满意足。”
第二位(退伍老兵):
“末将在边关扛过旗,扛得住风沙就扛得住公主的鞋底。末将不善言辞,但知道怎么当下盘最稳的垫脚石。”
第三位(某富商之子):
“家父说了,若小人能中选,愿为公主府捐三年军饷。小人不才,自小在自家当铺练得一副好腰板,被踩绝不吭一声。”
轮到姜锐(前朝怀化将军,被俘):
“我可以跪在那个位置。但公主需要明白,我跪在这儿,是因为公主以三千姜家军性命相威胁,而非我个人自甘下贱。我配合的是一场□□的威慑仪式,本质上,我仍然是在履行将军的职责。”
录用结果:江南书生。
姜锐淘汰。理由:岗位职责认知不清晰,不老实,不忠诚。竟存“配合演出”之念,毫无“被踩为荣”之心。
在这场荒诞的公开招聘中,姜锐不仅中不了,连初筛都过不了。这不是能力问题——论行军打仗、治理州郡,在座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如他。问题出在别处。
真正的原因是:权力结构的筛选,从来不是单一维度的。它同时看两条轴——
横轴:顺从度。从“被迫蛰伏”到“主动献祭”,测量的是你对权力的态度。
纵轴:能力值。从“废物”到“能臣”,测量的是你能提供给权力的价值。
两条轴交叉,四条象限:
高能力+高顺从:权力的核心元件。既能干,又忠心。最稀缺,是结构中的柱石。
高能力+低顺从:权力的两难。你离不开他的才能,但他让你睡不安稳。姜锐就在这里——公主需要他活着当威慑仪式的道具,但也知道他的顺从只是演技。用其才而防其心,公主需要时刻提防他反水,需要耗费精力去折辱他、打压他、测试他的底线。
低能力+高顺从:权力的耗材。那个中标的江南书生。公主不需要任何管理成本。书生自己就把自己管理得服服帖帖,还会主动开发新姿势供公主选择。在权力的市场上,自愿的奴才,永远比被迫的将军更具性价比。他们主动、享受、彻底,但除了“被踩”本身,提供不了更多价值。踩几年坏了,换下一个。
低能力+低顺从:权力的废料。被碾碎,没人记得名字。
而姜锐的悲剧与转机,恰恰都卡在了这里。他不甘心做彻底消耗的耗材,也不愿当纯粹驯服的伥鬼。他停在高能力与低顺从的缝隙里,是权力结构里最危险的异类,也是唯一有可能撬动结构的变数。
所以权力结构的筛选公式,不是“谁更享受被踩”,而是:在满足最低顺从门槛的前提下,选择能力最强者。这个门槛是动态的——对踏脚石的顺从度要求是百分之百,对将军的顺从度要求可能只需要六成。只要你的才能足够稀缺,权力愿意容忍你部分的不驯服。
这正是那句“有的是人当”最冷的地方:因为是在陈述事实。对于那些从未靠近过权力核心的人来说,踏脚石是他们能摸到的、离太阳最近的位置。那个位置同时具备三重属性——极致羞辱、极致近身、极致筛选。它天然就是一道过滤器:只有那些能吞下前者的人,才有资格觊觎后者。门槛本身就在工作。
更何况,这个play本身,对很多人来说就是奖励——这是一种彻底的异化——权力结构不仅改造了人的行为,还改造了人的欲望结构。
当权力核心的意志成为唯一的价值标尺,被踩就不再是“被贬低”,而是“被选中”。权力注视着你——哪怕是踩踏式的注视——对在结构中从未获得过正视的人来说,已经是一种稀缺的情感资源。久而久之,神经系统的快感阈值完成适应性调整,羞辱被重新编码为荣耀。到了这一步,被踩就不只是“可以忍受的”,而是“值得期待的”。
当羞辱变成需要竞争上岗的稀缺资源时,它就从“惩罚”翻转为“奖励”。这个机制一旦建立,权力核心甚至不需要主动施压。它会收到一份又一份自愿递交的申请——申请书本身就是在替权力论证它的合法性:你看,他们是自己想来被踩的,我可没逼他们。
但权力结构真正残忍的地方在于:它不仅要耗材,它也要能臣。它既淘汰顺从得不够门槛的人,也淘汰能干得不够门槛的人。它要的不是纯粹的“享受被踩”,而是在足够顺从的前提下,找到最能干的那一个。而那个人的能干,最终会被结构用于强化结构本身——包括强化对自己和其他人的踩踏。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这样的结构往往能稳定运转上千年:它不需要每个人都享受被踩,它只需要确保每一个关键节点上,都站着一个能力足够、顺从也刚好达标的伥。而剩下的材料,被碾碎与否,不影响结构的整体稳定。
这场公开招聘揭示了为虎作伥定律在实操层面的一个残酷真相:在权力结构的市场里,主动的“伥”永远比被迫的“将”更容易拿到入场券。当你在纠结“要不要跪”的时候,别人已经用最标准的姿势跪好了,并且质问你怎么还站着。
但当结构需要干活的时候,它又会精确地找到那些不太情愿、但足够能干的人,把他们按在需要的位置上——然后用他们的才能,去踩下一个不听话的人。
七、定律的成立条件
该定律的生效范围覆盖社会的各个层面——小到家庭内部、学校角落,大到职场金字塔、王朝权力中枢。
是的,为虎作伥定律不只发生在史书和新闻里,也发生在教室后排、工位隔间、家庭客厅里。
该定律的生效,不依赖客观上的“完全无援”。哪怕外部援助、法律规则、监管力量客观存在,只要满足以下任意一条,个体就会进入“为虎作伥”的算法系统:
1.认知绝望:主观认定“没有人会来救我,求助也没用”——可能源于过往失败的求助经历,也可能源于施暴者长期的认知灌输。
2.恐惧反噬:不敢求助,害怕招致更严重的报复、羞耻感或二次伤害。
3.信息壁垒:不知道可以求助、不知道求助渠道、不了解自身拥有的权利。
4.能力受限:人身被控制、经济被切断、社交被封锁,无法自主调用援助资源。
比“没有援助”更残酷的,是“你以为有援助,试过之后才发现没有”。很多时候,施暴者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阻止求助——只要让所有人看着受害者跪着,旁观者闪躲的目光、沉默的回避,就已经替施暴者确认了他对受害者的绝对权力。
八、定律最残酷的三重力
第一重力:自我剥夺的合谋
它让受害者亲自参与了对自我人格的剥夺,还让这种剥夺看起来像“成熟”“懂事”“顾全大局”。你甚至无法简单指责他软弱——因为这是他能找到的、唯一能让自己撑下去的办法。
第二重力:旁观者的助攻
当外部援助客观存在,受害者却不敢求助时,旁观者常会简单归因于受害者“懦弱”“活该”。这种评判本身就是定律的隐蔽运转:它让施暴者不必动手,旁观者的道德审判就会把受害者重新钉回“不敢求救”的位置,进一步巩固权力的闭环。
而在一切旁观行为中,最致命的甚至不是评判,而是沉默。
旁观者的沉默,是权力结构中成本最低的伥行——不必动手、不必开口,只需移开注视的目光。
这种注视的撤离,同时完成了两件事:将被围困的人留在原地,以及向权力证明了自己的“规矩”与安全。不必成为帮凶,只需要安静地转过身去,就已经替老虎腾出了进食的空间。
第三重力:文化的代际传递
主动的伥鬼会把暴力与掠夺包装成美学、宿命与传统,写进诗文、编进故事、融入常识。后世的人读着这些叙事,心里涌起的不是愤怒,而是叹息与感动——而叹息永远比愤怒安全,感动永远比反思省力。就像李杨的故事,一千多年来被反复吟咏、一再翻拍,每一代伥鬼都往里面加一笔自己的墨,直到权力掠夺的原貌被层层修辞彻底覆盖。
就这样,权力的逻辑变成了文化基因,一代代传递下去。
九、结论
为虎作伥定律从来不是单纯的道德溃败,它本质上是一种生存策略。它是求生者的神经系统,在绝境中算出的唯一生存路径。
它既是精神的自我保护,也是自我的异化;既是权力的内化,也是反抗的变形。这种矛盾性,正是所有身处权力底层者最悲剧也最真实的地方。
当一个人唯一能自主做出的选择,只剩下“以哪种方式依附权力”时,道德就已经离场了。
在场的只有两个字:活着。
而这一定律最锋利的地方在于:当你读完它,开始理解某些看似不可理喻的选择,开始为某些“伥行”找到生存逻辑时——你就已经见证了它的运转。
它写在人类神经可塑性的底层,写在权力结构的规律里。只要强弱差距还在,它就不会消失。
我们不能像唐僖宗一样,站在道德高地唾骂“伥鬼”:汝曹皆勋贵子女,世受国恩,何为从贼?
骂完我们也只能得到一句:狂贼凶逆,国家以百万之众,失守宗祧,播迁巴、蜀;今陛下以不能拒贼责一女子,置公卿将帅于何地乎!
我们要先看清那座笼子:
当有人站在笼子里说“这是我选的”时,先别急着指责。先问一句:那笼子的门,是他自己锁上的吗?
如果答案不确定,那追问就不能停在这里。要接着问:是谁给了他这把锁?是谁让他相信锁上门才是唯一的活路?是谁站在笼子外面,看着他把自己锁好,然后转身写下一首赞美笼子的诗?
看清它的运转,是破坏它的第一步。
当你意识到“我是被迫主动选择了它”——这看似矛盾的自觉里,藏着唯一的松动可能。
哪怕这个位置叫踏脚石,叫奴才,叫伥鬼。叫张楚岚(不是)
公主:我告诉你姜锐,这个踏脚石你不当,有的是人当。你觉得是羞辱,有的是人觉得是~觉得是过不了审的那种感受~
姜锐:今生君恩还不尽(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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