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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104章 压力测试 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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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如注,天色彻底暗沉下来,将最后一丝天光也吞噬殆尽。
官道成了泥河,两侧荒野在密集的雨帘中化为模糊晃动的黑影。那匹矫健的枣红马也露了疲态,喷着粗重的鼻息,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泥泞中。
公主一身骑装早已湿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却挺直的脊背线条。她仍旧稳稳控着缰,素巾蒙面,只露出一双比这雨夜更寒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无边的黑暗。雨水从斗篷兜帽边缘成串滴落,划过她苍白紧绷的下颌。
姜锐跟在她马后,每一步都像从黏稠的泥浆地狱里拔出腿来。冷雨无孔不入,一点点抽走他身上残存的暖意。肺叶如同浸了水的破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溺水般的窒痛。雨水与疲惫搅得视线昏茫,可他不敢有丝毫偏离,全部意志都用来锁定前方那匹在暴雨中艰难前行的枣红马,以及马背上那个与风雨融为一体的身影。
不知又挣扎了多久,雨幕深处,终于浮起低矮房舍的轮廓,像一头匍匐在黑暗里的困兽。屋内没有灯火,唯有一团沉沉阴影。
枣红马发出一声近乎解脱的嘶鸣,加快了些步子,踉跄着冲向房舍前勉强可避雨的屋檐。公主猛勒缰绳,马儿人立而起,泥水飞溅,最终停在那扇破旧的木门前。
她没有立刻下马,只是僵直地坐在马背上,雨水顺着她握缰的手指不断流淌。她转过头,目光穿透重重雨幕,钉在刚刚挣扎着追至屋檐下、浑身湿透泥污、几乎站立不稳的姜锐身上。
“废物!”
鞭影毫无征兆地破开雨幕,撕裂空气的尖啸被暴雨声吞没大半,但那沉重狠戾的抽击声却异常清晰——“啪!”
牛皮绞成的马鞭,带着雨水的冰冷和冲刺的力道,狠狠抽在姜锐的肩背上。湿透的衣物毫无缓冲,鞭梢撕裂布料,在他刚刚愈合不久的旧鞭痕上,炸开一道新鲜的火辣剧痛。
姜锐身子猛地向前一栽,脚下泥滑,双膝重重跪落,泥水顷刻漫过膝盖。他牙关紧咬,将冲到喉咙口的闷哼和因剧痛而失控的喘息,死死咽了回去。他立刻用双手撑住地面,稳住身形,头颅深深垂下,雨水顺着他低伏的颈项疯狂流淌。
“若不是你拖延,本宫何至于困在此等绝地,宿于这污秽之所!”公主的声音尖利,压过了风雨声,字字带着剐骨的寒意与压抑到极致的暴怒。她甩镫下马,湿透的靴子重重踏进屋檐下淤积的泥水里,溅起肮脏的水花。
她几步走到跪伏的姜锐面前,镶着金属包头的马靴精准地踩上他撑在泥里的右手,用力碾磨。骨节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姜锐的额角瞬间迸出青筋,指尖深深抠进泥里,剧痛从被碾压的指骨闪电般窜上小臂,肩膀,直冲天灵盖。眼前一片血红与黑暗交织的雪花点。他死死咬住牙关,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呜咽,又被更凶猛的颤抖强行压下。冷汗混着冷雨,从他惨白的脸上成股滚落。
公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因极度痛苦而痉挛的身体,看着他在她脚下颤抖、隐忍,却不敢抽回手,甚至不敢稍作动弹。她脚下的力道,随着他身体的颤抖,又加重了一分。
短短一息,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她终于移开了脚。
姜锐的右手依旧僵直地按在泥水里,五指微微张开,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指节处一片骇人的青紫,皮肉磨得血糊,转瞬又被泥水漫过。他维持着跪伏的姿势,唯有剧烈起伏的、破风箱般的喘息,泄露了方才承受的痛苦。
公主俯身,凑近他耳边,湿冷的气息裹着浓郁的香气,话语却比雨水更寒:“疼么?记住这疼。你的命,你的手脚,若不能在本宫需要时派上用场,留着也是累赘。”她自腰间摸出一块碎银,扔在他身侧,银子大半陷进泥里。
“滚起来,去找这户人家,弄些干净饭食来。”她说完,再不多看他一眼,转身步入那间昏暗的农舍,如同踏入一处勉强可容身的兽穴,只留满身狼狈、痛到脱力的姜锐,和漫天瓢泼冷雨。
这一夜,注定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