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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101章 路试 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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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时节,春雨不期而至,细密绵长,打湿了通往皇陵的官道。
萧明曦未乘銮驾,只着一身玄色骑射服,外罩素纱遮雨,跨一匹通体雪白的西域良驹,率先驰出宫门。姜锐身着赭色劲装,默然跟从。公主并未回头看他,只留下一道清冷的指令,散在雨雾中:
“三日抵陵,不得延误。你跟紧了。”
姜锐心中一片冰冷的澄明。
他最后深吸了一口潮湿清冽的空气,那气息深入肺腑,带着草木初萌的腥气,迈开了脚步。
第一步,沉稳有力,踏碎了道旁的水洼。
自此,赭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又如被无形锁链牵引的忠诚猎犬,倏地没入前方马蹄溅起的、细碎的水雾与烟雨之中。官道泥泞,前途苍茫,一场针对“修复品”的严酷压力测试,就此拉开序幕。
他不再是书阁中静止的器物,而是旷野里,必须与主人坐骑的速度竞逐、直至力竭或抵达终点的——活的标尺。
马蹄踏过泥泞,溅起细碎水花。公主控缰的姿态稳定而优雅,目光平视前方被雨帘模糊的山峦。她能清晰地听到身后不远处,那个沉重而压抑的喘息声,以及双脚踩踏泥水的声响,始终保持着固定的距离,如影随形。
行程初始,公主有意催马,速度渐快。
白马四蹄生风,她却能感到那道追随的气息并未被拉远。姜锐的身影在雨中显得有些模糊,但他步幅极大,身形低伏,以一种近乎残酷的体能消耗,死死咬在马后。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淌,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额前碎发紧贴皮肤,更显面色苍白,唯有那双习惯低垂的眼,却目光锐利,牢牢锁着前方那一抹飘摇的素白身影。
首个昼夜在沉默的疾行中度过。傍晚抵达简陋驿站,公主下马,自有早已候着的仆役上前伺候盥洗、用膳。她坐在收拾干净的厅堂内,箸尖掠过几样清淡小菜,目光却似无意地扫向门外。
姜锐静立于廊下檐影最深处,身形挺拔如松,任凭湿衣紧贴肌骨,带来阵阵寒颤。驿丞惴惴不安,欲引他至侧厢房休整,却被他以微不可察的摇头拒绝。直到公主用完膳,漱了口,用温热巾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才仿佛想起什么,淡淡道:“赏他点吃食。别倒在半路,误了行程。”
仆役端去的,是一碗颜色灰黄不见半点油星、隐约可见未磨碎麸皮的粗粮糊,以及一块边缘被掰得参差不齐的黑硬粗面饼。东西放在一个豁口的粗陶碗里,随意往廊下一搁。
姜锐静立未动,直到仆役走远。他才缓步上前,蹲下身——这个简单的动作让紧绷的腿肌传来一阵酸胀的刺痛。他先双手捧起粗陶碗,就着碗沿,将那温吞的、带着浓重糠味的糊状物几口喝尽,喉结滚动,面无表情。然后,他拿起那块粗面饼,没有试图去咬,而是用指关节发力,将其掰成几小块,再逐一放入口中,用唾液慢慢浸软,机械地咀嚼、吞咽。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或声响,仿佛在完成一道既定程序,或处理一件与己无关的燃料填装工作。
吃完,他将粗陶碗和掉落的饼渣归置好,重新退回檐影深处,挺直脊背。雨水带来的寒意与食物带来的、微弱却真实的热量,在胃中交织。他知道,这“赏赐”无关仁慈,只是主人为确保役畜能继续拉车,而扔下的一把粗粝草料。他需要这草料,来完成明日的跋涉。
公主收回视线,起身走向内室休息,留下一个冰冷的背影。她很清楚,这点路程,对一位曾彻夜奔袭百里、在尸山血海中冲杀出来的前朝悍将而言,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夜色渐深,驿站客房内,公主倚窗,听着窗外淅沥雨声,以及廊下那几乎微不可闻、却持续存在的呼吸声。
他需要守夜,这是他的本分,亦是她无声的惩戒与审视——耗他体力尚在其次,真正要磨的,是他心底那点或许还残存的、关于“将军”的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