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情》沐文墨

1、第一章 图书馆一纸相逢 梧桐图书馆

　　九月的风裹挟着梧桐碎叶，一层一层铺在市一中三楼图书馆的实木窗台。
　　整间图书室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午后阳光斜斜切进来，在地面投下长条明暗交错的光影。沈梨初伏在靠窗的书桌前，指尖捏着一支黑色按动水笔，眉头轻轻拧起，盯着练习册上一道解析几何大题，迟迟落不下演算步骤。
　　早上出门时她走得匆忙，把草稿本落在了玄关的茶几上。习题册留白狭小，前面几道题已经写满了演算公式，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根本没有多余空间画图列式。她翻遍书包夹层，连一张多余的白纸都找不到，只能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摩挲着习题册泛黄的纸页，犹豫要不要撕掉封底空白处。
　　“如果不嫌弃，先用我的吧。”
　　一道清冽干净的男声在身侧响起，像初秋穿过梧桐枝桠的晚风，柔和却清晰。
　　沈梨初猛地抬头，撞进一双清隽透亮的眼眸。男生穿着统一的蓝白校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干净清瘦的手腕，额前几缕柔软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骨，鼻梁挺直，唇角噙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
　　是隔壁重点班的陆霆霄。
　　沈梨初对他早有耳闻。年级榜单上他永远稳居前三，校运动会一千五百米长跑夺冠时，站在领奖台上迎着全校的掌声，耀眼得让很多女生悄悄心动。她从前只远远看过他，从来没有近距离说过话，此刻猝不及防对视，耳尖瞬间烧起一层薄红。
　　她连忙坐直身子，指尖微微局促地接下对方递来的一沓白纸，纸张厚实平整，还带着淡淡的皂角洗衣液清香。
　　“谢谢你，实在太麻烦你了，我明天一定还给你。”
　　陆霆霄轻轻摇了摇头，随意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将自己厚重的习题册摊开，目光落在她卡壳的那道数学题上，低声提点：“这道题的难点在于辅助线，从焦点向准线作垂线，联立方程计算会简化很多步骤。”
　　沈梨初顺着他指尖指向的线条在脑中推演，不过几秒，原本卡死的思路瞬间豁然开朗。她低头飞快在白纸上演算，心里悄悄记下这个温柔又热心的少年。
　　从这天起，他们仿佛形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
　　几乎每个没有晚自习的午后，两人都会不约而同出现在这间靠窗的书桌。
　　清晨上学，会在校门口的早餐摊偶遇。陆霆霄总会多买一杯温热的无糖豆浆，悄悄推到她面前；沈梨初则会提前备好橘子硬糖，在他刷题疲惫的时候，剥一颗放在他手边。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整条梧桐大道只剩零星行人，路灯将两道单薄的影子拉长、交叠。两人并肩慢慢往前走，聊课堂上晦涩难懂的知识点，聊月考的排名，聊各自心里藏着的大学目标。沈梨初的理想院校是本市的江城大学，陆霆霄听见后，当即笑着说，那正好，我也想考江城大，以后不用分开。
　　那时的承诺轻飘飘，却重得压在沈梨初心口，让她每一次想起，都忍不住弯起嘴角。
　　高二跨年夜，学校操场开放，全校学生都涌到这里放烟花。漆黑的夜空不断炸开漫天星火，金红、银白、浅紫的花火坠落人间，映亮所有人年轻的脸庞。人群拥挤嘈杂，陆霆霄悄悄牵住沈梨初冰凉的手腕，把她带到操场偏僻的看台角落，避开喧闹的人群。
　　烟火在头顶此起彼伏绽放，他眼底盛着整片璀璨星河，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开口：“沈梨初，要不要和我在一起？等高考结束，我们一起去江城大学，毕业之后租一间带阳台的小公寓，养一只温顺的布偶猫，以后岁岁年年，都不分开。”
　　沈梨初的心跳轰然擂动耳膜，胸腔里填满滚烫柔软的欢喜，她轻轻点了点头，眼底泛起细碎的泪光。
　　少年时代的爱恋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没有柴米油盐的磋磨，没有金钱债务的重压，只有两个人并肩奔赴同一个未来的期许。他们偷偷在课桌内侧用铅笔写下彼此的名字，把江城大学的校徽贴纸贴在笔记本封面，约定好要一起熬过枯燥难熬的高三。
　　高三的日子是无边无际的试卷与凌晨的台灯。无数个刷题到深夜的夜晚，两人隔着书桌互相支撑打气。沈梨初心态敏感，模拟考失利会躲在走廊偷偷掉眼泪，陆霆霄会安静坐在她身边，递上纸巾，一道一道帮她梳理错题，轻声安抚她的不安；陆霆霄熬夜刷题容易低血糖，沈梨初会提前在家炖好冰糖雪梨，装在保温盒里，晚自习悄悄送到他教室。
　　百日誓师大会那天，全校师生站在操场举起右拳宣誓，人声鼎沸。陆霆霄趁着所有人目光看向主席台，悄悄在人群后攥紧她的手，嘴唇贴在她耳边低声承诺：“以后所有风雨，我都会替你挡住，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沈梨初牢牢记住了这句话，她那时全然笃定，眼前这个人，会是她往后人生唯一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