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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自古以来的我们 结印封邪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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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子安没有再问。
她把手电收起来,开始在石室里走动。
石室本来就不大,她几步就走到了左右两侧墙壁前。左面是裸露的花岗岩,云母碎片在手电光下反着光。岩壁上有几道天然裂缝,有条裂缝特别大,填满了干透的灰黄色泥。
右面岩壁更完整一些,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痕迹。
她凑近左边岩壁,蹲下来摸了摸缝隙黄泥,感觉里头有东西,随即她把袖子撸上去,右手伸进左侧较深的裂缝。手臂伸进去大半截才摸到底。
她的指尖碰到了凸起的东西,沿着边缘摸了一圈,貌似是个方形凹陷机械,中间有圆形按钮,手指摸索了半天,把食指按上去,往下用力一压。只听的咔嗒一声,金属机括咬合的脆响在封闭石室里荡了一下。
她抽回手,往后退了一步。
沉闷的磨动音从岩壁内部传出来,持续了三四秒后停了。紧接着,那条缝隙黄泥被顶了出来,里头露出一块倒反过来的石板,石板里头是一个半人高的空间,相当于较为常见的壁龛。
壁龛里立着两件东西。
一块约莫一米五左右的青灰色石碑,表面有一层薄石锈,上头刻满了字。一个大约四五十厘米高的青铜铜铎,口部微撇,顶端有方形銎,铎腔里悬着的铜舌还在,生满了绿锈。
裴思衡有些好奇地蹲下来,轻轻碰了一下铎身。铜舌在里面晃了晃,碰到内壁发出一声轻响。因为绣的太厉害了,声音很闷,在石室里持续了三四秒才散干净。
姚子安则是从包里翻出一块湿巾,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擦拭石刻表面的浮灰。擦几下就停下来看一眼,再擦再停。左半部分的石花比右半部分更厚,有些地方几乎完全糊住了刻痕。她擦了很久,久到裴思衡腿都蹲麻了,她才终于把表面浮层清掉了大半。
石刻上的字露出来了,是甲骨文还是金文裴思衡分不清,也凑过去看。
“天地肇分,厥有人民。孽族干纪,爰作九地之封。”姚子安用手指虚指着第一列字,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但是后头,她就不念了,把目光移到了密密麻麻名字排列的部分。
她的目光移到最下面的小楷上,写着“姚秀娥”,下面写着“左侍姚子安,右侍姚凤来”。
“姚凤来是谁?”裴思衡没有问这个碑文的具体内容,瞧见她关注下头的名字,也就顺坡下驴问一问问。
“我师兄。师父收的第一个徒弟。”
裴思衡重新看向碑面。往上追溯,倒数第二列写的是“姚乞山”,左侍姚秀娥,右侍姚爱兰。倒数第三列是“姚守拙”,左侍姚乞山,右侍姚山河。倒数第四列“姚贞元”,左侍姚守拙,右侍姚不静……
再往上,字也越来越古。
裴思横脑子还是好使的。刻的格式始终不变,一个人名,两个徒弟名。难不成左侍会变成后头的师傅?为什么这个门派都是姚姓?
姚子安看着最后排的师门部分,很久没动。
丹增喇嘛一直站在石室门口看着他俩,捻着佛珠,嘴唇无声翕动。
“这些人的姓,都是跟着师傅的?”裴思衡先打破了沉默。
“对。”姚子安的声音从石碑前传过来,“弟子从师傅的姓,不是血缘上的子女,是门内的子嗣。”
石室里又安静了。姚子安站在石碑前,眼眶红了,边缘泛着一层很淡的水光,就那么含着,掉不下来。过了很久,她弯腰捡起手电筒,把光束重新打在那面封印的石壁上。“我要打开它。”
丹增喇嘛捻佛珠的手停了。“你想好了?”
“想好了。五十年前加固的封印,时效应该快过了。与其等它自己崩开,不如现在打开重新封一遍。”
她的手指摸上了封印,按在封铜上,铜锈粗糙沙沙地硌在手心里,指尖抚过人面鸟身的浮雕,摸到了铜片边缘和石壁之间的缝隙。
“帮我拿着。”她对裴思衡说完后,用手指将铜片卸了下来,铜片递给了他。
卸完后,铜片后面是一个洞,洞壁上分布着几道深浅不一的沟槽,是机关的结构。
姚子安看了一眼,把右手伸了进去。手刚探进去不久,石壁后面就传来声音。那是咯咯咯的机械运转声,从山体深处传出,声音发闷,机关在岩石内部咬合转动。声音持续了十几秒,石壁开始移动。
两扇石门向左右两侧滑开,石料与地面的轨道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姚子安把手从洞里抽出来时,裴思衡看见她手背上全是伤,皮肉翻开几道口子,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怎么回事?”裴思衡往前迈了一步。
姚子安没有回答,伸出左手拦住他,将他往后扯了几步,她眼睛盯着正在打开的石壁,情绪绷得很紧。
石门完全缩进山体两侧后,呈现在面前的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看着应当是往下走的,阶梯在光照的范围内就断了。通道里有一股腥臭的热气流往外涌。
姚子安转身走到壁龛前,弯下腰,双手捧起那个铜铎。铜铎很沉,她右手手背上的血还在往外渗,沾在铜铎表面。裴思衡看见血沾上去之后,没过一会儿就被吸干净了。像是被这玩意吸进去的。
姚子安跨着铜铎走到石壁前,举着手电筒跨进了洞口。裴思衡想跟进去,被姚小姐回头一眼安排回去了。
他收住了脚步,站在洞口旁边。丹增喇嘛也站在原地没动,手里举着酥油灯照明。
姚子安的身影和微弱的手电光很快湮没在黑漆漆的洞里,
她在黑暗里慢慢往下走。
脚下的地面是斜坡,有点滑,坡度不大,通道两壁很窄,肩膀偶尔蹭到石壁。洞顶比她想象的低,举手就可以摸到上头的洞壁。
走了大概四十多分钟,她在上头摸到了沟糙,她停了下来。
她把手电筒咬在嘴里,双手捧着铜铎,照着用力推挂了上去,沟槽边缘是人工的坑凿痕迹,应当是师傅她们打磨的。
铜铎被卡在了上头,稳稳地挂在洞顶。
她松开手,退了一步,抬头看着那个铜铎。嘴里的光照在上头,透露出较为古朴的气息。
她对着铜铎低声说了那句话。
“以血为引,以铎为警。门开铎鸣,铎鸣封动。”
话音刚落,铜铎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声音很小,就像是在回应她的话一般。
姚子安正准备转身往回走,忽的一股腥味扑面而来。那个味道她没有闻到过,类似腐肉和泥土混合发出的味道,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手就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那只手很冷,她能感觉到这玩意的手指很长,力气很大。更倒霉的是,手电筒被这么一吓,滚下去了,那玩意还抓住了她受伤的右手,被攥住时疼得她吸了一口冷气。
就在这时,头顶的铜铎突然响了。
同时,嗡鸣声在地下空间里炸开,声音在石壁之间来回反射,震得耳朵发麻。铜舌在铎腔里剧烈晃动,撞击内壁的频率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高。
那只手似乎被烫到一样,快速松开了。
姚子安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快,那声音往更地的深处退去了。
走下来不费力气,爬上去很费力气。
她脚下滑得厉害,爬了几步差点摔倒,用手撑了一下石壁才稳住。右手撑在石头上时疼得她闷哼了一声。
不知道爬了多久,只瞧见那洞口的光越来越亮。她跑出洞口时,裴思衡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怎么了?”他看见了她脸上的表情。
姚子安怕吓到他俩,选择不说,喘着气摇了摇头。
裴思衡往她身后看了一眼,洞口里什么都看不见。铜铎的嗡鸣声从地底传上来,经过通道的衰减已经变得很轻了,但还是能听到。
姚子安站稳之后,走到石壁前,找到石门侧面的凹槽,往里推。两扇门顺着轨道慢慢滑出来,在圆心处重新合拢。约莫是被血液滋养了,石壁上弯弯绕绕的封印痕迹颜色看着明显了许多。
两个人把铜片放回了原位。
姚子安从工具袋里掏出一块布,把石壁和铜片表面的血迹擦干净,她喘了一口气,站起来对丹增喇嘛说:“通道里那个铜铎如果响了,不管什么时候,一定要告诉我。”
丹增喇嘛捻着佛珠,点了点头。“贫僧会安排的。”
做完这些,她往门口走了一步,腿一软。裴思衡一把扶住了她。
“没事。站太久了。”
她没有推开裴思衡的手臂,低着头,呼吸比平日快了一点。右手手臂血还有小部分没有凝固,顺着手指滴在地上,丹增喇嘛赶紧把酥油灯放回墙上的灯架,从僧袍里摸出一条干净的黄色绸布递过来。姚子接过道了声谢,绸布绕了几圈,压住了伤口。
“回去吧。”
三个人走出石室。丹增喇嘛锁上门,铜锁扣合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响。他们沿着碎石小路往回走,手电光在前面引路。走出通道时,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已经是下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