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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誓言 这是否又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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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辰吟如此笃定,连王长宁都吃了一惊。这些年来,李辰吟愈发性情内敛,即便偶尔表现出喜怒,大多时候喜也不一定是真的喜,怒也不一定是真的怒。王长宁大概也能猜得到一点,朝中倾轧不讲情面,她自然不敢随意剖白。
只是今非昔比,王氏一族的地位随着王立诚遭遇的冷待而岌岌可危,王长宁身后还有族人,不能不慎之又慎。片刻后,她下定决心,字字斟酌地说:“姐姐既然这样讲,那我自然没有什么不能告诉你的。只是还请姐姐应下我一件事。”
李辰吟没有立刻答应,只问:“什么?”
王长宁灵动的眼睛里藏着从未有过的坚韧,好像一株花蕊在某个瞬间凭空生出了无数根系,紧紧地扎进了土壤里:“叔父大势已去,王氏一族已不足为虑。可我清楚,叔父不会放弃,您也不会允许他东山再起。若有朝一日,到了关键时候……长公主殿下,请您看在王氏先祖的份上手下留情,饶他一条性命。”
自李闵登基以来,一直有意打压士族,扶持寒门。京中不少名门世家都走向了同一种荒芜的宿命,虽把持着朝中大半三品以上官职,却青黄不接,后辈中无一可用之人。王氏亦在其列,百年门楣如今却靠王立诚一人支撑。
王长宁的确看得清楚。她从小被娇惯着长大,无忧无虑地跟在李辰吟身后,姐姐长,姐姐短,从未如此敬之又敬地唤过她。李辰吟心中一凛,酸甜苦辣全涌上心头,十分郑重地应承下来:“我答应你。若到了需要抉择的时候,我一定会放王立诚一马,饶他性命。如违此誓,天诛地灭。”
“不。我要你另起一誓。”王长宁打断道,声音由于紧张而有些发颤,“若有一日殿下违背诺言,殿下所爱之人将受尽苦难而死。”
李辰吟一怔,还没想出个究竟,心中已拧着生疼。
她这一生并没有多少放在心上的人,生母去世之后,只剩昭明太子对她处处照料,休戚与共。她没有办法做出这样的誓言,光是略作想象便已经痛不欲生。
王长宁见她犹豫,又逼了一步:“世上从无鬼神之说,殿下连这样一个虚妄的诺言都不能允我,我如何相信你?”
李辰吟喉咙发紧,手也攥在一起。的确,她虽以尚佛自居,事实上却并不十分相信鬼神。所谓誓言,不过是人心的枷锁,并不一定应验。可万一呢?万一应了呢?
时易就是裴安之,无论他想要做什么,都不能改变这个事实。她真的一定要刨根问底地知道一个答案吗?真的重要吗?
有一瞬间,李辰吟想起身离开,放弃追问。可很快,她又想起裴安之跳崖前的眼神,平静的,空洞的,很从容地选择死亡。
她太了解裴安之了,知道他哪怕拼掉性命也一定会报仇雪恨。难道明知道他在做着什么玩火自焚的事情,也要佯装不知吗?这是否又是一次抛弃呢?
“好,我答应你。”说罢,李辰吟又沉默片刻,好像陷入了新一轮的犹豫不决,最终却还是说完了未尽的话,“关键时候,我会尽力留王立诚一命,若违此誓,我之所爱将……受尽苦难而死。”
此话一出,像是一块大石头落下来,砸得两个人都各有酸楚。
王长宁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了答案:“我在府中见过时易。虽离的远,但我确定是他。”
“他到王府干什么?”李辰吟追问。
“不知道,但他来过很多次,进了叔父的书房就待很长时间。奇怪的是,自从他被杖罚以后,便再未来过。我猜测他应该是与叔父打成了某种默契。”
默契?时易与王立诚能够有什么默契?他到底知不知道王立诚在神禁之变中扮演的角色?又或许,他其实很清楚,与王立诚建立联系正是他计划中的一步。他想做什么?联合世家的力量扳倒李闵吗?还是借用李闵的力量铲除王立诚?王立诚呢?他知道时易的真实身份吗?
不必想也知道,若时易的真实身份暴露,那必然会掀起一片腥风血雨。宫里宫外,无数人都不会放过他的。
李辰吟感到一阵阵后怕,手心攒满了冷汗。
与王长宁告别,她回到长公主府,却又想起另一件事。
当日齐赟在冀州起义,时易主动请缨,却在等到圣旨前便将齐赟诛杀。也正是因为此事,李辰吟与时易结怨,认定他是想要做皇帝的孤臣,是个危险而又难以结交的人。
可现下,时易就是裴安之,一切猜测都被推翻,他绝不可能亲手诛杀侯府旧人。齐赟很有可能是被他暗地救了下来,送往安全的地方。这个地方必然是时易熟悉的、放心的地方,有他自己的势力范围。那么齐赟的藏身之地恐怕也藏着裴安之是如何变成时易的秘密。不……时易见过周敏,说不定周敏也被他送去了那里。
“殿下?殿下?”长吏很久没有听到答复,不得不顾着胆子催促提醒,“还有几日便是陛下寿辰,府上却还没准备今年的寿礼。”
李辰吟点点头,指着旁边的人,说的却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马上派人去冀州,去查查齐赟究竟怎么死的。查清楚来报。”
“这……”长史有些不知所措,直到看见旁边的陆行简挥了挥手,这才如释重负地退下。
“这没头没尾的,查齐赟干什么?”陆行简轻笑一声,“殿下心不在焉,倒弄得底下人心上心下。”
“查齐赟自有我的道理。怎么就心不在焉了?”李辰吟皱起眉,很不高兴。但她也知道,自己这几日的确心神不宁,话说完,连自己都觉得心虚,只好又将话题岔开遮掩,“也快是一年到头的时候了,怎么吏部很清闲吗?你总在我这儿做什么。”
“都说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看殿下的做派可真不假。”陆行简调侃一句,偷睨着李辰吟的反应,见她没有动怒,这才悠悠将话接下去:“殿下这几日兴致不高,我这儿倒是有个好消息,殿下听不听。”
李辰吟斜他一眼,是让他有话快讲的意思。
陆行简吃了一瘪,却还是温和沉静的模样:“西边库什族屡屡犯境,杞县县尉向朝廷求援。援信今早才刚刚送到。”
“这算什么好消息。”李辰吟冷哼一声,“库什族不过乌合之众,也敢犯我边境,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那边离西洲不远,离郴州也很近,两边的人马无论谁去都能解决,杞县为何不就近求援?”
她一问便问中了关键,陆行简眼睛都亮了一瞬:“正说呢,自先帝去世后,西州王很是拿乔,等闲不愿为朝廷做事。兼之那边一直催着十二皇子回西州,皇上担心西州王心有反意,让郴州提前提防,兵马自然也不能动。”
西州要反?李辰吟无意识地摸索着手指,半晌后摇了摇头,觉得李闵太过杞人忧天。
说到底,西州王并非好战之人。只是先帝病逝,他不愿向李闵一介晚辈折腰也属正常。朝廷只要放低姿态,多加安抚,他自然安心归顺。此次若能由皇帝下旨,命西州王北上擒贼,但是正好可以表示朝廷的信任,也可以趁机加以恩封。如今这般,恐怕反倒令得西州王不满。
“我觉得这是个机会。”陆行简说,“可以让邓郝过去。”
“邓郝在监门卫待得好好的,以后自有用处,去那穷乡僻壤里干嘛?”李辰吟不以为意,自己给自己添了一杯茶,还没来得及饮一口,便在陆行简意味深长的目光里明白了其中关窍。
如今局面,邓郝虽在监门卫,却是初来乍到,未必能培养自己的亲信。可他若去了杞县,那便是独当一面的主将,手边留的都是可用之人。更何况杞县与郴州离得近,她若真寻到兄长,邓郝的兵马正好可以为自己所用。
“是个好法子。”李辰吟舒心不少,终于露出一抹笑来,“只是邓郝毕竟与裴安之有牵扯,皇帝不一定放心他出去。”
见她放松,陆行简也不由得开心不少,当即道:“事在人为,只要殿下点了头,我会……”
“等等……”李辰吟忽然打断他,有些迟疑地说,“不……还是不让邓郝去。让时易去。”
“什么?”陆行简不可置信。
李辰吟却重新盘算起来。
她不能任由时易去做那些飞蛾扑火的事情。不管他的计划是什么,只要他还留在京城,那便时刻都有生命危险。一旦让人察觉他的真实身份,刀枪斧钺都会向他砍来。何况李闵还不能死,她不能由着时易胡来。
“对。”李辰吟的声音变得坚定,“让时易去。”
这一次,陆行简的神色也凝重起来:“殿下马上要启程去郴州,这个时候把时易派去杞县,岂不是将后背交付敌人?更何况,皇帝想要用时易平衡局势,又怎会轻易放他出京?”
“会与不会的,总得先试一试。”
……
第二日一早,李辰吟递了折子,入宫面圣。果不其然,李闵很快与她论及此事,说是库什族屡屡犯境,朝廷实在不能忍耐,要派人出去征讨。
以陆行简为首的官员都在推荐邓郝担任主将。可李闵迟迟没有下定决心。
“你怎么看呢?”李闵问。
李辰吟从走进书房开始,一门心思只知道品尝点心,像是完全不想烦心朝中事宜,直到李闵问了,这才笑着开口:“陛下明明知道邓郝是我的人,又何必问我。”
她很清楚,邓郝是谁的人并不要紧,李闵并不介意底下人在一定程度上的结党营私。可邓郝与裴安之的那层关系,终究还是扎在他心中的一根刺,让他不舒服极了。
她很有耐心地等着,像是一个老道的猎人。
“非得是邓郝吗?你就不能换一个人用?”李闵说着,语气中竟充满了纵容和无奈。
他总是乐此不疲地试图和李辰吟演一些兄妹情深的戏码。李辰吟却不愿意奉陪,立马戳穿了现状:“我手中无兵马可用的窘境陛下是知道的,总得给我一个安身立命的倚仗吧?”
她如此坚持,李闵显见的有些不高兴,脸色阴沉下来。可自上次周敏一事后,他很担心和李辰吟再生嫌隙,因而又努力忍耐着。
“算了,陛下若真不愿意。那便多给邓郝一些封赏,杞县那边便不让他去了。”
“他去了……”李闵一顿,这才反应过来李辰吟主动退了一步,心下欢喜,眉目都温柔起来,“那杞县那边派谁过去呢?”
“不去让时易去吧。”
“时易?”李闵一挑眉毛,狐疑道,“你怎么会为他请命?”
“过几日,我便不在京城,可时易却在,我如何能够放心?左右库什族并不难处理,让时易走一趟,不到半年也就回来了。”
倒是也说得通。如今王立诚失势,李辰吟也即将离京,若时易留下来,那难免又会形成一家独大的局面。李闵咂摸着,又想到李辰吟所说时易此行半年不到便能回来,既然如此,她此去郴州,大概也不会超过半年。
李闵心中一喜,暗道李辰吟果然还是放不下京中的俗世,去郴州一趟,大概只是被他冤枉,面子上过不去,想要使些性子罢了。如此想着,李闵已同意了大半:“时易倒是可以信任,只是派他过去,会不会太大材小用,长库什族的威风了?”
李辰吟心中一沉。时易究竟用了什么方法,竟能让李闵如此信任他?
“罢了……朕再想想,你先退下吧。”
李辰吟依言离开,走至朱雀大道却正巧遇上时易领兵回防,两边正碰到一处。
时易: 嗨,老婆,终于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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