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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夫唱妇随 她从不知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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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者穿了一身玄色的劲装,袖口和领口上都有暗色的蝠纹,腰封上挂了个羊脂白玉的坠子,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他的瞳色极黑,神情却淡,像是完全不知自己手上拎着的乃是大名鼎鼎的赵王殿下。
“哪里来的混账东西!快放开本王!”李齐佑在他手上胡乱扑腾着。半大小子正是有气力的年纪,此刻却活像只待宰的羔羊,没有半点还手之力。
时易像是被他闹得烦了,眉心轻轻蹙起,将人又拎得远了些:“小王爷消消火气吧。”
“我消你全家!”李齐佑大骂。
变故来得太快,所有人都始料未及,一时也不知是拦哪一尊大佛合适,只好静默旁观,避免引火烧身。
李辰吟也没想到时易会来。她的目光从时易出现开始就不自觉地跟随着他。一开始只是防备,担心他没安好心,可很快,纷杂的情绪远了,连同花园里的争执之声也一同远了。李辰吟想到了很多年前。
那时,李齐佑砸了她寝殿的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出去。她跟着裴安之身边的小厮,急匆匆地赶到了皇子的居所。只见四合院子里,裴安之一手将小团子似的十二皇子按在地上,一手拿了根桌腿,警示性地指着周围惶恐不安的仆从。
森严的宫禁,高耸的庭柱,裴安之的姿态却活像个地痞子,场面荒唐而又滑稽。
“裴安之!”
他猛抬起头,一愣之后,不情不愿地将人松开。
棍子被扔在地上,李齐佑吓得一个激灵。周围侍从如蒙大赦,一拥而上。李齐佑被奶娘抱在怀里,总算是放声哭了出来。
裴安之将乱成一团的人留在身后,施施然提步离开。绯色的圆领袍上印着半截脚印,他向前走了几步,忽然察觉,于是停下,伸手拍了拍,没见到什么效果,很不满地轻“啧”了一声。
这片刻功夫,李辰吟已将他拉至抄手游廊下站着,仔细打量,这才发觉他颧骨处有一块青紫,再低头,又见他手腕处的牙印还在渗血。
说一千道一万,裴安之再怎么犯浑也得顾念着李齐佑皇子的身份,不能真把人怎么着。相较而言,李齐佑年岁小,身份贵重,下起手来可就没什么顾忌了。
李辰吟盯着他手上的血痕,只觉得自己的血液也在身体里疯狂翻涌:“你招惹他干什么?”
“你以为他讨着好了吗?”裴安之抽回手,很不自然地扯着袖子遮了遮,余光里看到自己的贴身侍从,抬脚便踹了过去,落空了却也不追,只骂,“糊涂东西!谁让你叫公主过来的?仔细你……”
“裴安之!”李辰吟恼得很,怒呵过后,在裴安之的目光里却又觉得无话可说,嗓子眼都在发干,“父皇摆明了不想在这样的小事上费心,你又何必出这个头?”
裴安之盯着她,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为此生气,片刻后,冷笑一下:“你的意思是我多管闲事?”
那时他们已有婚约。李辰吟从不提及自己被软禁的三日,像是真的淡忘此事。可他们都能清楚地感受到,两人的关系不复往昔,总是多了几分别扭和小心,好像什么话都得转个弯说,唯恐自己被一眼看穿,又唯恐自己会错了意。与其如此,不如做最坏打算。
于是李辰吟不说话了,很乖顺的模样,和她在其他人面前没有任何区别。
后来,事情被捅到先帝跟前,看在安定侯的面子上,先帝并未惩处裴安之,只说他作为兄长教训弟弟也是应该的。可是安定侯行事谨慎,从不敢赌帝王之心,当夜便将裴安之关在府中,打了个半死,又将人扔至御前,亲自压着他赔罪。
那时他说什么来着?好像是——“臣不过替公主以牙还牙,何错之有?若要治臣之罪,敢请陛下先问十二皇子不敬长姐的罪过。”
一字一句言犹在耳,李辰吟从不知道自己竟记得这么清楚。
“殿下。”青泠在身后小声提醒。
李辰吟回过神,只见李齐佑随行的几个侍卫正待上前,便回首以眼神示意,岑威立马领了人将他们尽数拦住。
时易见状,只是望向李辰吟,像是不解她为何如此。
李齐佑也注意到了李辰吟的动作,瞪圆了眼睛,难以相信李辰吟竟会在这种时候偏帮外人。与此同时,他也很快意识到,自己已处于无人可以倚仗的困境,霎时老实了不少。
“小王爷年岁也不小了,难道就只会仗势欺人吗?”时易将人松开。
李齐佑愤愤不平地扯了扯自己的衣服,想要冲上前去理论,又自知不是对手,只好原地狂怒:“你究竟是谁!”
时易不急不缓地行了个礼,先拜过李辰吟,然后才向李齐佑拱拱手:“在下左卫大将军时易。”
“时易?”李齐佑狐疑地打量他,又瞥了李辰吟一眼。显然,他也听说了李辰吟与时易的关系并不和睦。
“大将军还不快向赵王赔礼,”李辰吟适时插口,意有所指道,“你仗着圣宠在身,为所欲为,却可知赵王外祖是谁?遑论你如此无理,陛下恐怕也不会轻饶你。”
“是么。”时易立刻接话,轻笑一声,“末将以为只有无知孩童才会向尊长哭诉委屈。赵王有个好兄长,好外祖,若真在两位尊者面前告在下一状,在下也只好认罚。”
李辰吟轻轻一挑眉,低下头,掩住笑意,已猜到结局。
果不其然听李齐佑怒道:“谁是小孩!谁要告状!我才不会呢!”他恶狠狠地盯着时易,“你等着,如今我身量身手皆不如你,可迟早有一日,我会胜你良多。待到那时,定亲手报今日之辱!”
时易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有几分少年血性。那在下就恭候王爷大驾了。”
李齐佑冷哼一声,不再纠缠,甩头入座了。
余下众人看看李辰吟,又看看时易,全没料到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便像哄小孩似的安顿好了这位混世魔王。
李辰吟看着李齐佑气鼓鼓的模样,趁热打铁道:“那赵王殿下所说捐银五千两一事……”
“大丈夫一诺千金,自然作数!”李齐佑豪气万丈。
“十二弟真乃君子。”李辰吟十分满意,又笑吟吟地转向时易,“这茶不错。是本宫特意让人从南边运来的,入口回甘,没有半点涩味。”
时易本端着茶盏,尚未入口,听李辰吟此言,立刻将茶盏放下,连嘴唇都没有沾湿,很谨慎地看向她。
“大将军既然来了,想必也打算略表心意?”李辰吟问。
时易略一踌躇,旁边立马就有人殷勤地告诉他,李辰吟欲广建寺庙,方才正募银呢。
“原来是这样。”时易表示理解,同时双手一摊,“末将家中贫寒,没钱。”
李辰吟:“……”
其余众人:“……”
好在刺头毕竟是极少数,除时易之外的所有人都慷慨解囊。李齐佑也不知是搭错了哪根筋,非要争个第一,又多花了一千两银子。
谁的钱不是钱呢,李辰吟如他所愿地将佛经赠给了他。倒是其余众人,银子花了,却恨财力不济,没能在李辰吟面前得个脸,离开时皆有些郁郁。
各家的马车熙熙攘攘散去,李辰吟掀开侧帘,正瞧见时易牵马独行,便叫住他:“大将军,要不要本宫送你回去。”
“公主殿下,”时易态度冷淡,却还是走至马车旁,“咱们并不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同乘的关系吧?”
四周被长公主府的府兵围了个严严实实,偶有落在后头还未离开的宗亲也只能远远瞧着,并不敢凑近,两人说话声音不大,亦无什么顾忌。
李辰吟的小臂懒懒搭在车窗上,垂首看他:“那依将军的意思,咱们是什么关系?”
时易斜她一眼,本想讥嘲几句,又蓦地怔住。
四方的木框里,李辰吟发髻间的步摇流苏轻轻地晃动,浮光掠过她白皙的脸颊,她笑得随性而又自在。
“怎么不说话?”李辰吟问。
时易握紧缰绳,默了默,却提起无关的事:“你要这么多银子干什么?”
“修佛寺呀。”
“修佛寺是礼部的事。”
“众人皆知,本宫尚佛,广修佛寺也是情理中事。”李辰吟说罢,又换了个话头,“自然了,人皆爱财,本宫亦不能免俗。即便得了些盈余的银两,那也是他们甘愿孝敬我的。皇上都不管,你管什么?”
人群已经尽数散去,时易却还是走近了些,目光十分凌厉,用仅他二人可闻的声音说:“皇上不管是因为他不知道郴州有谁在。若他知道了,还会不管吗?”他看到李辰吟的笑意冷下不少,便知自己猜对了,心中却无半分开心,反而掀起一片惊涛骇浪,“就凭周敏的只言片语,殿下就这么确定能够找到他?甚至为他预留地步?”
“上次问你的事考虑得如何了?”李辰吟不答反问,“改换门庭吗?”
时易原本以为她是让自己改投公主府门下,到今日才听出她言下之意,竟是在为昭明太子招兵买马。
柔软的披帛半垂半吊在她肩上。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像是没有任何抵御伤害的能力和力气。
“不着急。”她轻轻说,“你不如先帮本宫问问陛下,修建佛寺是大功德,他是不是也应该为万臣表率?”
说完,李辰吟放下帘子。公主仪仗无声地前行,时易站在原地,觉得自己像是河流中的石头,阻挡不了任何人的脚步。
……
次日,时易面圣。
他本无意如李辰吟所愿,只是站在李闵跟前,又难免想起此事,一个不小心,便替李辰吟转达了诉求。
李闵闻言,并未动怒,反而笑了笑,当即命黄齐去私库取了五千两银钱,让时易给李辰吟送去。
左卫还有一些事务处理,时易自李闵处出来,先去了趟左卫衙门,待得安排好诸事,到公主府时,太阳已完全落了下去。
时易被安排在偏殿稍候。
等李辰吟姗姗来迟时,他已等了半炷香的时间。
李辰吟看着素绢屏风上的一道剪影,无声笑了笑:“大将军似乎喜欢甜食。后厨新做的点心不错,让人送来些。”
仆从依言退下。李辰吟整了整衣裙,正要提步,却见一团白影冲出,直奔时易而去。
她一惊,下意识要叫住小不点,不知怎的又忍了下来,只借着屏风的遮挡,安静地看着大殿内的一人一狗。
时易: 又是被公主的美貌迷晕的一天



阿音: 【伸手】拿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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