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夏》聆咚

30、闭幕 运

　　第二天的比赛还是照常进行，只是赛场上少了一个叫夏亦扬的人。一百米那边的决赛他无法参加，经裁判组讨论，决定采用他半决赛的成绩进行评比。结果出来，他还是第一名。

　　夏亦扬和江屿坐在看台上观看比赛。今天天气没有昨天那么好，天空被云层笼罩，太阳也不见了踪影。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多数时候都是低着头玩手机，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比赛。

　　江屿的个人项目已经比完了，就只剩一个下午的接力。夏亦扬已经要无聊得长草了，奈何他现在走个路都得要江屿扶着。他玩着玩着就不自觉靠在江屿的肩膀上睡着了，江屿没有推开他，只是任由他靠着。

　　等夏亦扬再次睁眼的时候，上午的比赛已经全都比完了。他睡眼惺忪地坐直了身体，然后猛然发现自己刚刚是以什么姿势睡着的。他的心跳不自觉加速，脸也有些发烫，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你怎么不叫我起来。”

　　江屿瞥了他一眼：“就你那起床气，把你吵起来你不得闹翻天？”话是这么说，但其实江屿只是想让夏亦扬好好休息。

　　夏亦扬“哦”了一声，然后撑着座位站起来，“走吧，去食堂。”江屿也站起身，扶着他往食堂的方向走。

　　一个帅哥走在路上就已经会引起无数人回头，何况一个帅哥扶着另一个帅哥一起。短短一段路，夏亦扬已经数不清有多少道目光朝他们看过来了。虽然他经常觉得他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在路上被别人看并不是什么稀奇事，但是此时此刻他的模样实在是有点狼狈。

　　他没忍住举起一只手想把脸挡住，江屿看到他这样觉得有些好笑：“你挡着脸干什么。”

　　“太丢人了，我的一世英名就这样毁于一旦了。”

　　“没事，你本来也没什么英名。”

　　“去你妈的。”

　　程浩他们比完赛就直接去了食堂，江屿和夏亦扬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始吃了。

　　江屿把夏亦扬扶到齐璟旁边坐下，然后一个人去食堂窗口打饭。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窗口那边没有人排队，没几分钟他就端着两份餐盘回到了夏亦扬身边。

　　夏亦扬刚拿起筷子准备开始吃，季阳突然问他：“咱们下午接力怎么办啊？”

　　“照常跑呗，我跑慢点就行。”

　　江屿在旁边说：“你跑不了。”

　　夏亦扬想说“没事”，但江屿紧接着补了一句：“最后一棒我来，季阳再去抓一个人过来。”其他人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然后程浩说：“那也行，反正你俩跑起来差不多。”

　　季阳也认同了这个方案：“可以，那就这样，扬哥你今年就安心当观众吧，看我们怎么给你拿个第一回来。”

　　江屿没有再说话，低头吃了一口饭。夏亦扬看了一眼他的侧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勾了勾嘴角。

　　他也开始动筷，他忽然想到，去年的今天，他还是个全校师生避之不及的“校霸”。但此刻，他的身边也开始有了朋友，也会有人义务反顾地站在他身后、替他打抱不平。

　　他以前觉得自己是不幸的，连世上唯一爱他的人都离他而去了。但他现在又觉得他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他有一群很好的朋友来弥补他内心的那一片空缺。

　　吃完饭他们考虑到夏亦扬的扭伤，没有像昨天那样在小树林里乱晃，而是去了夏亦扬寝室里待着。桐华三中的学生宿舍并不小，但一群正值青春期的男生在一间宿舍里就显得空间有些不够了。空床板上三个人，书桌那边坐着一个，齐璟和夏亦扬就坐在床上。

　　他们还是像往常的任何一天一样聊着天，实在没话说了就低头玩手机。

　　桐华三中是市重点，夏亦扬都是拼命学了一年加上中考超常发挥才勉强踩线考进来的。学校管理也严格，带手机一旦被发现就是三千字检讨。所以像这种五六个人聚众玩手机的场面，可以说是罕见了。让陈秃头看见他能当场火冒三丈当场革职的程度。

　　不过这两天运动会，学校对违禁品的管控没有像平时那样严格，就算看见了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下午只有一个接力赛，比完之后就是颁奖和闭幕式。

　　跑道旁站满了人，比之前的任何一场比赛都要热闹。季阳在班上临时拉来了一个男生凑数，开跑前还在跟他沟通比赛的顺序。

　　其他人都去了跑道边近距离观看比赛，夏亦扬一个人坐在看台上。

　　接力赛是最能彰显班魂的比赛，此刻各班参加人员都凑在一块讨论。四班和八班在开幕式的时候就结下了梁子，现在更是想着要怎样才能把对方踩在脚下。

　　目前各班积分也是这两个班持平并列第一，这场接力赛就是决定胜负的关键。这会儿两个班的胜负欲都被激发到了顶峰，甚至把开幕式举着的横幅都拿出来给运动员应援。

　　枪声响起的时候，季阳飞快冲了出去，暂时拿到了第一的位置。操场上加油的声音络绎不绝，几乎让人听不见广播传出的音乐。

　　到了何心恬那一棒，她被四班的人超了，交棒的时候位列第二。后面两棒也接二连三被超了，张弛和邱豪各自超了一个人，最后一棒交到江屿手中的时候，八班第三名。他前面还有两个人。

　　江屿接过接力棒就冲了出去超了一个人，现在跑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是四班体委。夏亦扬看着他，不知哪冒出来的想法，大声喊了一句：“江屿加油！八班第一！”

　　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和跑道边各班的呐喊加油声让他听得不太清楚，但他知道是谁在给他加油。他的速度越来越快，在离终点线还有十米左右的距离超过了四班！在他冲过终点线的瞬间，季阳激动地大喊:“八班第一！”

　　八班不管参赛了还是没参赛的人，都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母庸置疑的，在他们和四班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他们赢了。

　　江屿没在终点线这边过多停留，缓了几秒钟就往看台那边走。走到夏亦扬面前的时候，夏亦扬给他比了一个大拇指。

　　“跑的不错嘛同桌，有你扬哥当年的风范。”

　　“少吹。”江屿说了这两个字之后，拿起旁边的水喝了一口。

　　裁判处几个老师统完分后，陈秃头在广播中组织他们在操场上集合，进行颁奖以及闭幕式。

　　赵烨十分贴心的给夏亦扬搬了个凳子让他坐在队伍最后，除了体育委员季阳需要站在队伍最前面之外，其他几个人都站在最后陪着夏亦扬。

　　颁奖的时候赵烨本来想扶着他上去，但被夏亦扬以“男儿当自强”的理由拒绝了。他自己一瘸一拐地走到了领奖台，陈秃头给他颁发奖牌和奖状的时候难得对他露出了笑容。

　　八班积分排名第一，季阳上去领奖的时候对着四班体委挑了下眉毛以示挑衅，四班体委也非常不服气地瞪了回去。但是不服气也没办法，胜负已定。

　　长达两天的运动会最后在陈秃头激情澎湃的演讲中结束，夏亦扬坐在队伍末尾的凳子上，听到陈秃头说“运动会到此结束，希望同学们把在赛场上的拼搏精神延续到今后的学习中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笑了一下。去年的这个时候他还在想，运动会这种东西跟他有什么关系。今年他拿了一块和一块银牌，被人绊了一跤还摔肿了脚踝。但他心里并不烦躁，也可能是烦躁的情绪被某些事情压了下来。

　　人群散开的时候，江屿走在夏亦扬旁边，没有说话也没有伸手扶他，只是默默地放慢了脚步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