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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小偷小摸 偷他的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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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白念跪在叠得厚实的被子上,头抵着墙睡去。额头因此压出一片硕大的红印,膝盖酸胀,双腿犹如失去知觉。
白念已经习惯了,还常会耍点小聪明让自己好受一些。
天蒙蒙亮时她睡眼惺忪地吸着鼻子,拳头默默捶打大腿,有一搭没一搭听着胡琴日常的训话和阴阳怪气。
胡琴很满意白念上次外出的结果,还对自己的决定无比自豪。于是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白念的任务都是给她抓兔子,交代完她就径自去睡回笼觉,根本不管白念的死活。
白念的伤口被犀角包扎过,抓心挠肺的痒。白念不敢下手,怕一牵动就疼。她回来时浑身已经没几块好肉了,这才过几天,本来不应该这么快就发痒。
痒就说明伤口快长好了。
白念不傻,能治愈这些伤口的除了那个人还会有谁呢?但她装作不知,乖顺地去完成今天的任务。
她没有去胡琴指的山林,而是先从地上捡起胡琴掉落的发丝,将它们一根根收集好,然后乔装打扮一番,看起来怪模怪样没个人形,最后才出宫上街。
白念没走之前那条妖群密集的路,一溜烟钻进小道,然后在道路尽头见到了犀角。
犀角把东西在地上一列排开,白念蹲下来,眼神逐一扫过地上的兔子。
“太小,太大,这只像死了好久……”白念指给犀角看,眼睛轻轻眨动,“有没有活蹦乱跳的?”
“……活蹦乱跳的你要早说。”
白念难为情道:“我没想到是这样。”她挑挑拣拣选了一只伤口不大的,用她的小刀在原本的伤处啪一下扎进去,“就这个吧,剩下的我们吃掉,也算不枉费它们的生命了。”
犀角熟练地做了个全兔宴,与白念一同美滋滋地享用起来。白念一直觉得犀角做菜格外好吃,就算不在宋载阳手下当差也可以去当个厨子。
“当厨子还是不太行。”犀角压着笑谦虚地表示,“就现在这样够我自己吃,还有人跟我一起吃就很好。”
白念毫无形象地抓起一个兔腿咀嚼:“宋载阳真的遗弃你了吗?”
犀角之前就觉得她用词奇怪,不免纠正:“这不叫遗弃。”
白念问叫什么,他又答不上来,好像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语形容。“我对神君来说没什么用了吧。”犀角语气低落地感叹,又连忙补充,“不过也是我自己没有完成神君交代的任务。”
“可是他也没有杀你。”白念真诚地提出自己的困惑,“你还是可以,嗯……”她看着桌面上的肉回想之前宋载阳对犀角的用词,“好好吃饭。”
犀角笑了一下,不作言语。
“这个给你。”白念随便用袖子擦擦嘴,从随身携带的布包中取出一个亮晶晶的红宝石,“我从宋载阳的宫殿里抠下来的,肯定值钱。”
犀角脸上尽是无奈:“你还学会小偷小摸了。”白念拉过他的手掌把宝石拍在上面:“宋载阳有这么多宝石,我就拿走一个他不会发现的。谢谢你的饭。”
白念干脆地起身向外。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她上次感谢完他的饭后就一年半没再露面,再见她已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犀角觉得她可能又想要干什么大事。白念这个小孩,年纪不大做起事来一件比一件要命,很难说下次再见会是什么情况。
他情不自禁喊住白念,没想好任何理由。
白念回头的瞬间风正好拂过她额前的碎发,她眼睛亮亮的,里头乘着的波光和发丝一起荡荡悠悠。而她周身的气质却较往日更沉,介于孩童与大人之间,中和掉了那份稚气。
见犀角支支吾吾不好开口的模样,白念嘴唇抿成一条缝,压出一个梨涡来:“放心吧,欠你的那个愿望我没忘,只是还要再等等……”
“你要照顾好自己。”两人同时出声又同时止语。
犀角觉得很荒诞,他竟沦落到要一个小孩来叮嘱自己,有点好笑。他唇畔扬起一个弧度,独自拾起筷子坐到日光倾斜,吃完了剩下的饭菜。
差不多到傍晚时白念才拿着死兔子回去交差,尸体的肉都硬了。那双长耳朵被更纤长的手指并排捏起,兔身在半空中转着圈供人端详。
胡琴细眉微蹙瞧了半天,时不时拿眼去瞟白念,表情明显怀疑又挑不出刺。
她深深吸了口气坐起身,对着白念逆来顺受的死样展露一个俏丽的笑颜。她说话时总惯于挂上那无半分真心的笑,更显得她那张脸虚假得令人厌烦:“看来这个已经难不倒你了,果然还是越有难度的任务越能锻炼人。明天就换更适合你的吧。”
胡琴手指一松,死兔子“啪”一声摔在地上,当着白念的面如同熟透的果子从枝头坠落,砸得稀烂。
白念在那瞬间眨眼,好让片刻的躲闪不那么明显。
等胡琴走后,她定定地俯视地上那一滩血烂,挪不动脚步,仿佛世界都在为它无声哀悼。
许久后她麻木地离开,趁着夜色又爬进灯火辉煌的宫殿。
宋载阳埋头的桌案前突然冒出半颗脑袋,五官小小的,像随手用泥捏出的样品再组装到一起。只装好了眼睛和鼻子。
宋载阳有些意外,听她用潜在桌下的泥嘴含糊不清地说话:“你什么时候会用到我的命?”宋载阳虽听不清她的声音,但把那双心虚乱瞟的眼睛看得一清二楚。
“还活着呢?”宋载阳手中的奏本拍在那颗脑袋上,像把一只冒头的地鼠拍回土里,“命真大”,他语气平平,把一句感慨说得凉意十足。
但白念却觉得他把每个字都说得格外好听,每一个字都像踩在她的心坎上一样让她舒心,以至于她都从中听出一点不该听出的笑意。
若不是白念知道是他为自己治的伤,恐怕真的会被这句话吓到。这让白念胆子都大了一点。
“所以你不会有用到的那一天吗?”
“听你的语气还有点遗憾?”
白念低垂着头:“因为很讨厌现在的生活,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也不知道怎么才算结束。”
宋载阳那口气还没落下,她转而说:“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一般般。”
“那你一定是很讨厌人。”白念肯定道。
宋载阳将她打量了一遍遍,并未否定。某种意义上来说,白念说的不错,因为……
“说不定以后我会灭了人族。”他用夸张的字眼说着平淡的话,让人捉摸不透这是个玩笑还是真心。
“是吗。”白念神情空茫,或许是习惯了宋载阳的恐吓,又或许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对这句话产生什么感觉。
她才九岁就已经没了家,过得比狗都差,哪还有闲心去关心其他人。
“难道你就没有讨厌的妖吗?”
宋载阳黑眸里的光轻轻闪动,透出一点不明显的红来。
白念看不懂眼色地追问:“你讨厌的妖是什么样的?”
宋载阳重重出了口气,看向别处:“我讨厌弱小的妖。”他声音浑厚,不自觉往里塞了一点当王的架势。
“可你不讨厌花草,不讨厌野兔,也不讨厌我。”这是宋载阳刚刚自己说的,不是她故意往脸上贴金。白念把锲而不舍的求真精神发挥到极致:“你不讨厌弱小的妖。”
是啊,弱小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老实说,宋载阳现在有点讨厌白念了。他牙齿磨出细细的声响,眼角微皱,告诫道:“白念,做人最好不要太聪明。”
白念摇摇头不太认可。她还叫聪明?是宋载阳认为她是小孩,太不把她当回事儿。
不过她还是乖乖地夹紧尾巴走了,向宋载阳学习怎么好好做人。走之前她还弯下腰顺势把案前那本奏折塞进怀里。
“站住。”
走出一段距离的白念浑身一震,呆头呆脑地转过身。
宋载阳好整以暇地看她,下巴朝她一点:“放回来。”
白念瘪嘴:“你不是送给我了?”
强词夺理。宋载阳突然笑了,一时分辨不出她是在狡辩还是装傻。“打到你就是送给你的?那我还有很多礼物准备送给你,你敢接吗?”
白念才不管,她离门口不远,弯腰抱身一扭头噔噔噔就跑出门去。
宋载阳虽然不爽但懒得追。她能把上面的字读全了都算她本事。
白念今晚总算是有舒服的床和温暖的被窝了。但是没有灯,她不太满意。于是她虽然溜走,却没有溜得太远,没有溜回不明亮的长明殿。
她躲进宋载阳的寝殿,这里空无一人又大又安静,没有人会突然进来打扰,敞亮。白念偷他的热,偷他的光,偷偷翻他的奏章。
然后她的小脸皱成一团。咦~什么鬼画符,写得好丑哦。本来她识的字就不多,还写得这么难认。白念对着字一个个认,眼睛都要看花了。
但她还是熬了大半晚,把这些字的形状都记下来,打算隔天摸进书房找找字典。
宋载阳回来得也很晚,白念匆匆记下这些字后就听到了脚步声,四下一看,没多想就躲进了柜子里。
虽然柜子里很黑,但在不安的时候白念还是固执地认为柜子里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且柜子底下会垫厚厚的棉被,白念爬到上面去也不会硌得慌。
她缩在角落听外面的动静。门开了,宋载阳进屋了,走,走,走,从柜子前面划过走进去了……
白念有些欣喜,看样子他不会来翻柜子。是要等他睡着离开呢还是待着不动呢?他会不会睡得很晚起得很晚呢?会不会被他发现呢?
白念陷入纠结,她想啊想,想了好久都没有一个稳定的策略,在进入后半夜的时候抱着一堆迷思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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