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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南天门 第一章 ...

  •   第一章 南天门

      天界的钟声响了九下。不是庆典的钟,是召回的钟。

      魏霄正在解剖台上锯一块胫骨,福尔马林的味道呛得他眯起眼睛。银白长发用发夹别在脑后,白大褂袖口卷到小臂,手套上沾着骨粉和暗红色的组织残留。手机放在操作台边上,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他瞥了一眼——没有信号。不是没电,是没有信号。他皱了皱眉,继续锯。

      骨锯的声音在解剖室里回荡,像某种古老的咒语。小橙在旁边记录数据,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小北在隔壁房间做病理切片,离心机嗡嗡地转。一切都正常,除了——天花板。

      魏霄抬起头。天花板上出现了一道裂缝。不是墙皮脱落的那种裂缝,是空间本身的裂缝。银白色的光从裂缝中渗出来,像水,像雾,像千万根银色的丝线,慢慢往下垂。

      “魏老师,”小橙放下笔,推了推眼镜,“天花板好像……”

      “看见了。”

      魏霄放下骨锯,摘下手套。他的手修长苍白,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他盯着那道裂缝,桃花眼在银丝眼镜后微微眯起,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他知道那是什么——天界的裂缝。不是意外,是有人在叫他。

      金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像一条无形的绳索,缠住他的腰。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银白长发从肩头滑落,白大褂被光绳勒出一道褶皱。他深吸一口气。

      “魏老师!”小橙站起来。

      “没事。”他的声音很平静,“帮我请假。”

      “请什么假?”

      “不知道。跟他们说,我临时有事。”

      金光骤然加强。魏霄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拽住,往上提。他的脚离了地,白大褂的下摆飘起来,银白长发在解剖室的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小橙伸手想拉他,指尖穿过了他的衣角——不是实体。他的手已经不在这个空间了。

      “魏老师!!”

      “作业周一交。”

      金光吞没了他。

      解剖室安静了。小橙站在原地,手还伸在半空中。小北从隔壁探出头来:“刚才什么声音?”小橙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沉默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在法医中心的群里发了一条消息:「魏老师飞升了。」

      方主任秒回:「?」

      肖老师:「???」

      小橙想了想,又发了一条:「不是开玩笑。」

      南天门的风很大。魏霄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步,银白长发被风吹得漫天飞舞,白大褂猎猎作响。他站稳了,抬手把垂到眼前的头发拨到耳后,银丝眼镜歪了,他扶正。然后他抬起头,看见了南天门。

      金柱玉阶,云海翻涌。门楣上刻着三个篆字,笔画苍劲,像刀劈斧凿——南天门。门两侧站着两排天兵,金甲银盔,手持长戟,目不斜视。但魏霄知道他们在看自己。他们的目光透过盔甲的缝隙,偷偷地落在他身上——银白长发,白大褂,橡胶手套还没摘,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净的血迹。

      他看起来不像神仙,像从停尸房跑出来的。

      仙官从门内迎出来,穿着绯色官袍,手持玉笏,腰束金带。他走到魏霄面前,弯腰行礼,声音洪亮如钟:“昭文真君归位——请!”

      魏霄看了他一眼。这仙官他认识,叫云安,从前他在天界的时候,云安还是个小仙童,端茶倒水的那种。现在长大了,官袍加身,气派得很。魏霄没说话,抬脚往前走。白大褂的下摆扫过云砖,白大褂在云砖上拖出一道淡淡的水渍,那是从解剖室带出来的福尔马林,在天界的空气中慢慢挥发,仙官动了动鼻子,没敢问。

      穿过南天门,走过九重天阶。每一重天阶都有不同的风景——第一重是云海,第二重是花海,第三重是竹林,第四重是瀑布,第五重是雪山,第六重是草原,第七重是星海,第八重是虚无,第九重是凌霄。魏霄走过这些地方,脚步不停,银白长发在身后飘动,像一面银色的旗帜。他走过第九重天阶的时候,凌霄宝殿就在眼前了。

      殿门大开,金砖铺地,玉柱擎天。殿内站着两排仙官,文东武西,手持笏板,目不斜视。大殿尽头,是两级台阶。台阶上坐着两个人。

      左边那位,白发白须,面容苍老却目光如炬,穿着一袭素白长袍,腰间系着草绳——像凡间的老农,但周身散发的威压让空气都在震颤。天道,三界法则的化身,天地未开时便已存在。右边那位,黑发黑须,面容俊美而威严,头戴冕旒,身着玄黑金纹龙袍,手中握着一柄玉如意——天帝,三界之主,万神之君。

      他们坐在那里,看着魏霄从殿门口走进来。白大褂,银白长发,橡胶手套,银丝眼镜。解剖室的味道。

      殿内的仙官们屏住了呼吸。有人偷偷抬眼,有人悄悄侧目。他们听说昭文真君下凡千年,在人间做了教授,做了法医,但他们没想到他回来的时候,是这个样子。白大褂上还有血。

      魏霄走到大殿中央,停下来。他抬起头,看着天道和天帝。桃花眼在银丝眼镜后微微眯起。

      空气安静了很久。然后魏霄开口了。

      “你们,”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晰,“什么意思?”

      天道捋了捋胡子:“霄儿,你先——”

      “我论文还没写完。”魏霄打断他,“下周还有课。法医中心堆了三个案子没做。你们一道金光把我拽上来,我的解剖报告还在桌上,学生作业还没批,你们知不知道我有多忙?”

      殿内一片死寂。仙官们低着头,肩膀在抖。有人在忍笑。

      天帝放下玉如意,身体微微前倾,冕旒后的眼睛看着魏霄:“霄儿,你的肉身撑不住了。”

      魏霄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你以鬼身存活千年,魂魄与天道维系,但肉身早已腐朽。凡间的身体是用仙法模拟的,这些年已经开始衰竭。”天帝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医学事实,“你最近是不是经常觉得累?是不是腰围又细了?是不是银白长发掉得比从前多?”

      魏霄没说话。他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桃花眼垂下来,看着脚下的金砖。他想起最近——确实累,比以前更累。以前三天不睡还能撑,现在两天就不行了。腰围从五十八掉到五十六,秦女士说他瘦了,他说是天气热没胃口。头发掉得多,枕头上、浴室里、白大褂的领口,到处都是银白色的发丝。他以为是熬夜熬的。

      “你活了一千多年了,”天道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深谷,“该回来了。”

      大殿里安静了很久。

      魏霄抬起头,桃花眼在银丝眼镜后微微发红。他看着天道,看着天帝,看着这两个从他诞生起就看着他长大的人。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然后他蹲下去了。

      不是跪,是蹲。白大褂的下摆堆在地上,银白长发垂在膝盖两侧,他蹲在大殿中央,像一个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又答不出来的学生。

      “你们知不知道,”他的声音闷闷的,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橡胶手套,“我在凡间好不容易才有个家。”

      天道和天帝没说话。

      “秦妈——”他顿了一下,“我妈。她给我炖排骨汤。我哥,魏凛,他那个人不说话,但每次来都带东西。我姐,魏昭,天天追着我要给我扎针。我表弟魏明,一米九二,天天喊‘霄哥你教我’。还有魏衍,话少,但什么都看在眼里。还有琳琅,天天直播,烦得很,但她会给我留蛋挞。”

      他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哭。

      “我好不容易才有的。”他说,“你们不能让我回去。”

      天道看着他,苍老的眼睛里是千年的温柔。天帝放下冕旒,露出一张俊美而温和的脸,没有说话。

      魏霄站起来。银白长发从肩头滑落,白大褂上沾了金砖的灰。他深吸一口气,桃花眼瞪着天道和天帝。

      “我不回去。”他说。

      天道笑了:“你回不回去,不是你能决定的。”

      “那是什么决定的?”

      “你的身体。”天帝说,“凡间的身体已经不能用了。我们给你重塑了肉身,但需要你亲自融合。”

      魏霄愣了一下:“……新肉身?”

      “嗯。”天道点头,“以万年灵木为骨,以忘川水为脉,以天界灵气为血。比你从前的肉身更好。”

      魏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我不要。”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的肉身,是我妈给的。”他的声音很轻,“我从小到大,这具身体虽然不争气,老是生病,老是住院,但它是我妈一点一点养大的。她给我熬药,给我做饭,半夜起来给我量体温。你们不能说换就换。”

      天道和天帝对视了一眼。

      “霄儿,”天帝的声音很轻,“你现在的肉身,已经死了。”

      魏霄的眼眶红了。

      “千年前就死了。”天帝说,“凡间的身体是仙法模拟的,不是真的。你妈养大的那具身体,千年前就葬在忘川河畔了。”

      殿内安静了。魏霄站在原地,银白长发垂在脸侧,桃花眼里映着金砖的光。他没有哭,他只是闭了一下眼。

      “那我能去看看吗?”他问。

      “看什么?”

      “我的坟。”

      天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去吧。”

      魏霄转身走了。

      白大褂的下摆扫过金砖,银白长发在殿门口的光中一闪。仙官们目送他离去,没有人敢说话。殿内很安静,只有天道的一声叹息。

      忘川河畔,彼岸花开得正艳。

      魏霄站在河这边,看着对岸的荒野。那里杂草丛生,散落着无数无主的坟墓,石碑风化,字迹模糊。最里面,有一座坟,墓碑是完整的,石质黝黑,碑文用篆书刻着:昭文真君魏霄之墓。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忘川之主,引渡亡魂。三界同悲,万古长存。

      他站在河这边,没有过去。忘川河很宽,水很浑,泛着幽幽的黄光。河面上有摆渡的船,船头站着戴斗笠的船夫,看不清脸。魏霄认识他,千年前就认识。他在这条河上渡了无数亡魂,从河的这边送到那边,从生送到死,从死送到生。但他从来没有渡自己。

      风吹过来,彼岸花的香气钻进鼻腔。不是凡间花的味道,是另一种味道,更深,更远,像记忆深处的某个角落。

      魏霄蹲下来,白大褂的下摆落在泥地上。他伸手,摘了一朵彼岸花。花瓣是血红色的,薄如蝉翼,经络分明。他把花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夹进白大褂的口袋里。

      他站起来,转身走了。

      再回到凌霄殿的时候,魏霄的手上多了一朵彼岸花。他把花别在白大褂的胸前口袋里,像戴一枚胸针。桃花眼在银丝眼镜后很平静,脸上没有泪痕。

      “看完了?”天道问。

      “看完了。”

      “然后呢?”

      魏霄看着他:“然后,你们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天道站起来。他的白胡子垂到胸前,苍老的眼睛里映着魏霄的脸。他走下台阶,走到魏霄面前,伸手,掌心覆上魏霄的头顶。那双手很粗糙,有茧子,像凡间老人的手,但很暖。

      “霄儿,”他的声音很轻,“我们想让你活着。不是半死不活,是真正地活着。有体温,有心跳,能尝出味道,能感觉到冷暖。不是模拟的,是真的。”

      魏霄的眼眶又红了。

      “从你诞生的那天起,我和天帝就在看着你。”天道的手没有收回去,就放在魏霄的头顶,像很久以前,他第一次化为人形的时候,天道也是这样摸着他的头说,“恭喜,是个男孩。”

      “你小时候很乖,不哭不闹,给什么吃什么。”天道笑了,“但你长大了就不乖了。不听话,爱逞强,什么都自己扛。”

      魏霄没说话。

      “千年前你以身祭阵,我拦不住你。”天道的声音有些哑,“你的魂魄散落在忘川河畔,我一片一片地捡回来,养了千年才养好。”

      魏霄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他咬着嘴唇,银白长发垂在脸侧,桃花眼里全是水光。天道的手还在他头顶,很轻,很暖。

      “然后你又要去凡间。”天道说,“你说你想看看人间是什么样的。我让你去了。你在凡间待了三年,五年,十年,一百年,一千年。你看着他们生老病死,看着他们悲欢离合,看着他们一代一代地换。你从来不回来,我们也从来不催你。”

      天道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魏霄。

      “现在,该回来了。”他说。

      魏霄擦了擦眼泪,银白长发蹭在袖口上,沾了水渍。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哑:“回来能怎样?”

      “回来能活。”天帝说。

      魏霄看着他,又看着天道,桃花眼里映着两个人的脸。他想起千年前,他站在忘川河畔,也是这样看着他们。那时候他说:“我去人间看看。”天道问:“看什么?”他说:“看活着是什么样子。”

      一千年过去了。他看过了。

      “行。”魏霄说,“我回来。但有条件。”

      天道笑了:“说。”

      “第一,我凡间的家人不能忘。我还是他们的儿子、弟弟、表哥,该回家吃饭回家吃饭,该过年过年。”

      “可以。”

      “第二,我的工作不能丢。我是教授,也是法医。那些学生等着我上课,那些案子等着我破。”

      “可以。”

      “第三,”魏霄顿了一下,“夜无痕也在凡间。我要见他,随时。”

      天道和天帝对视了一眼。天帝笑了:“我们什么时候拦过你?”

      魏霄抿嘴,耳尖有些红。

      他深吸一口气,桃花眼弯起来:“行,那就回来。”

      天界为昭文真君归位准备的仪式,本来是很隆重的。

      仙官们准备了三天三夜,云锦铺地,仙乐齐鸣,三界来贺。但魏霄说不办。“办什么办?”他在凌霄殿上叉着腰,银白长发在背后飘着,“我又不是死了。”

      仙官们面面相觑。天道笑了:“那就随他。”

      于是归位仪式很简单——天道递给他一碗水,忘川水,说是“喝下去就好了”。魏霄接过碗,低头看着碗里的水,浑黄,泛着微光,像忘川河的颜色。他闻了闻,没有味道。

      “喝了就好了?”他问。

      “喝了就好了。”天道点头。

      魏霄仰头,一饮而尽。

      水入喉的瞬间,魏霄觉得自己的身体在发生变化。不是疼,是另一种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苏醒,从骨髓里、从血液里、从每一寸肌肤里。他的银白长发从发根开始泛起微光,像月光落在雪地上,又像星辰坠入深海。皮肤下的青色脉络渐渐亮起来,像一条条银色的河流,在肌肤下缓缓流淌。

      他的心跳——从前几乎听不到,现在有了声音。咚,咚,咚。很慢,很轻,但每一下都像敲在鼓上。十二次,一分钟。比正常人慢得多,但比从前快了四倍。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温凉的,不是冰凉的。是那种春天的傍晚,风吹过皮肤的温度,凉,但不冷。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修长,苍白,骨节分明,和从前一样,但不一样了。指尖有温度了。他弯了弯手指,感觉到血液在指节间流动,温热的。

      “好了。”天道说。

      魏霄抬起头,桃花眼在银丝眼镜后泛着淡淡的银灰。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白大褂,银白长发,银丝眼镜,胸口的彼岸花。他的脸变了——不是变了,是变回去了。千年前的模样。肤若凝脂,唇色浅淡,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又长又密,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整个人像一块被精心雕琢过的玉,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艳,少一分则寡。

      殿内的仙官们屏住了呼吸。

      魏霄看了一眼自己的倒影——金砖上映着他的脸,模糊的,但能看出轮廓。他看了几秒,然后说:“好像……是比从前好看了一点。”

      天道笑了:“一点?”

      “一点。”魏霄弯起嘴角,“行了,我回去了。”

      “回哪儿?”

      “凡间。论文还没写完。”

      “你身体还没完全适应——”

      “慢慢适应。”魏霄转身,“走了。”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

      “谢谢。”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云海。然后他走了。白大褂的下摆扫过金砖,银白长发在殿门口的光中一闪。天道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

      天帝走下台阶,站在天道旁边:“他长大了。”

      “他一千多年前就长大了。”

      “不是那个长大。”天帝笑了,“是心里长大了。”

      天道看着殿门外的云海,云海翻涌,金光万丈。他想起很久以前,那只小小的银狐蜷在忘川河畔,浑身是伤,银白色的毛发被血染红。他把小银狐抱起来,小银狐睁开眼,桃花眼里映着他的脸,他问:“疼不疼?”小银狐没回答,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

      那是魏霄第一次受伤。不是最后一次,但天道希望,那是最后一次了。

      魏霄从南天门出来的时候,仙官云安追在后面。“君上!您的仙袍——”

      “不要。”魏霄头都没回。

      “您的法器——”

      “忘川笛在我身上。”

      “您的——”

      “云安。”魏霄停下来,回头看着他。银白长发被风吹得飘动,白大褂的衣角翻飞,桃花眼在银丝眼镜后微微弯着,“我回去写论文,你跟着我干什么?”

      云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魏霄转过身,金光吞没了他。

      再睁眼,是凡间的天花板。解剖室的灯还亮着,骨锯还在操作台上,小橙的笔记本翻开着,笔搁在上面。离心机已经停了,嗡嗡声消失了,整个解剖室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魏霄站在操作台边,银白长发垂在肩后,白大褂上沾着天界的云灰。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修长,苍白,骨节分明。他弯了弯手指,指尖有温度。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温凉的。他把手按在胸口——心跳,十二次一分钟,很慢,很轻,但每一下都像在说:活着。

      手机震了。好多消息。

      秦女士:「晚上回来吃饭吗?炖了排骨汤。」

      魏凛:「人呢?」

      魏昭:「听说你飞升了?」

      魏明:「霄哥你飞升了???真的假的???」

      魏衍:「@魏霄在吗?」

      肖老师:「魏教授,你的论文还写不写了?」

      魏琳琅:「哥!!!你上热搜了!!!解剖室飞升第一人!!!」

      魏霄一条一条地看,嘴角慢慢弯起来。他回了秦女士:「回。晚点到。」回了魏凛:「没事,晚上回家说。」回了魏昭:「嗯,回来了。」回了魏明:「没飞升,别乱说。」回了魏衍:「在。」回了肖老师:「写。」回了魏琳琅:「把热搜撤了。」

      然后他把手机收起来,拿起骨锯。

      “魏老师?”小橙站在门口,眼睛瞪得很大,“你……你回来了?”

      “嗯。”魏霄戴上手套,“继续。二号尸检的胃内容物送了吗?”

      “送、送了……”

      “那开始吧。”

      骨锯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小橙站在旁边,看着魏霄的背影。银白长发用发夹别在脑后,白大褂袖口卷到小臂,手套上很快又沾满了血。他低着头,很专注,桃花眼在银丝眼镜后微微眯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小橙注意到,他的皮肤好像在发光,不是那种打了高光的光,是另一种,像月光落在雪地上。

      还有,他好像比刚才好看了。

      傍晚,魏霄骑着机车回家。银白长发在风中飘动,白大褂换成了白衬衫,外面套了件浅灰开衫,银丝眼镜架在鼻梁上。机车停在小区门口,保安大爷看见他,招了招手。

      “小银毛!你妈说你今天回来吃饭?”

      “嗯。”魏霄摘下头盔。

      “你脸色好多了。”大爷看着他,“之前白得像纸,今天有点血色了。”

      魏霄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吗?”

      “是啊,年轻了好几岁。”大爷笑了,“不对,你本来就年轻。”

      魏霄弯起嘴角,把头盔挂在车把上,走进小区。

      秦女士正在厨房忙活,排骨汤的香味从门缝里飘出来,混着葱姜蒜的味道。魏霄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秦女士的背影。她的头发又白了一些,腰也不像从前那么直了,但她的手还是很稳,切菜的刀工比他还好。

      “妈。”

      秦女士回头:“回来了?去洗手,汤马上好。”

      魏霄没动。他站在门口,看着秦女士。

      秦女士被他看得发毛:“怎么了?”

      “没事。”魏霄弯起嘴角,“就是想看看你。”

      秦女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孩子,今天怎么这么肉麻?”转过身继续切菜,但眼眶红了。

      魏霄去洗了手,坐在餐桌边。银白长发垂在肩后,白衬衫的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方那道淡淡的青色脉络。秦女士端了汤出来,给他盛了一碗,又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

      “多吃点,瘦了。”

      “嗯。”

      魏霄低头喝汤,排骨汤很烫,他吹了吹,喝了一口。温热的,鲜甜的,从喉咙滑进胃里,暖洋洋的。他尝得出味道了。不是模拟的,是真的。他弯起嘴角,又喝了一口。

      秦女士坐在对面,看着他喝汤,看着他把一碗汤喝完,又去盛了一碗。“你今天胃口不错。”

      “嗯。”

      “在学校怎么样?”

      “挺好。”

      “法医中心呢?”

      “也还行。”

      秦女士看了他一眼,没再问。她知道魏霄,他不想说的事,问也问不出来。但她看得出来,他今天不一样。他的眼睛更亮了,脸色更好了,笑起来也更真了。

      门铃响了。秦女士去开门,魏凛站在门口,黑色风衣,手里提着水果。他走进来,目光落在魏霄身上,停了片刻。魏霄抬头看了他一眼,弯起嘴角:“大哥。”

      魏凛没说话,把水果放在桌上,在他旁边坐下。寒雪松的信息素在空气中散开,像冬夜里未熄的壁炉。魏霄觉得暖。不是从外面暖进来的,是从里面暖出去的。他的手不凉了,他的心跳在跳,他能尝出汤的味道。他活着。

      魏昭是最后来的。她穿着白大褂,手里提着药箱,一进门就盯着魏霄看。看了几秒,走到他面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捏住他的手腕,搭上脉搏。

      “十二次?”魏昭皱眉,“还是太慢。”

      “比三次快多了。”魏霄想抽回手。

      魏昭没松,继续把脉。焚兰香的信息素温柔地包裹着他,像春风拂过冰面。过了一会儿,她松开手。

      “体温温凉,比正常低一度。脉象比上次好,但还是弱。”她看了一眼魏霄,“你确定你没事?”

      “确定。”

      魏昭看着他,没再问。她放下药箱,在秦女士对面坐下,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对了,”秦女士突然想起什么,“今天小区里那些阿姨问我,说你是不是法医?”

      魏霄:“……嗯。”

      “她们说在新闻上看到你了,国际大奖那个。”

      “嗯。”

      “还说你在解剖室吃东西。”

      魏霄的嘴角抽了一下:“……那是螺蛳粉。”

      秦女士笑了:“她们说你好厉害,又年轻又好看,想给你介绍对象。”

      魏霄放下汤碗:“妈,我有对象。”

      “我知道,但她们不知道。”秦女士笑得更开心了,“我说你有对象了,她们还不信,非让我问你要照片。”

      魏凛放下筷子,寒雪松的信息素冷了一瞬。魏昭放下汤碗,焚兰香的信息素淡了一些。魏霄深吸一口气。

      “妈。”他拿出手机,翻出夜无痕的照片——黑色薄毛衣,侧脸,眉眼深邃,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人。“这张,给她们看。告诉她们,我对象。”

      秦女士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哎呀,这孩子真俊。”她把照片放大,“皮肤也好,眼睛也好看。”

      魏霄的耳尖红了。他低头喝汤,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窗外的暮色渐渐深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魏霄吃完饭,帮秦女士洗了碗,然后站在阳台上吹风。银白长发被晚风吹得微微飘动,白衬衫的衣角翻飞,他低头看着手机。夜无痕的消息:「回来了?」

      他回了两个字:「嗯。」

      夜无痕:「感觉怎么样?」

      魏霄想了想,打了几个字:「汤是热的。」

      夜无痕:「?」

      魏霄:「我能尝出味道了。」

      夜无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语音。魏霄点开,听见夜无痕的声音很低,很轻,像风吹过深谷:“那就好。”

      魏霄弯起嘴角,把手机收进口袋。

      远处的天边有一颗星星很亮,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星,但它在亮着,像千年前那样,又像千年后这样。他靠在栏杆上,看着那颗星星,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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