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间三寸雪》尽处逢生

2、言间视角

　　时光一去不复返，我的青春那一页也早已翻过，每到这时，我便想起那个曾经贯穿我一整个青春的人。
　　想着想着，便翻起了那本毕业时留下的厚厚的笔记，我翻过每一页，黑色的笔迹和红色穿梭其间，我翻到最后一页，指腹在那个红色的笑脸上打圈，难得的休息日，不如去见一见她。
　　我这么想着，便驾车去了我的高中。
　　我带上了毕业时剩下的礼花筒，想像当年那样，给她一个惊喜。
　　我在车上憧憬着久别重逢的画面，那时会是什么场景呢？
　　许是滚烫的。
　　可我却发现，所有的回忆光点，都只剩下一片虚冷。
　　我来到那所高中，在心里算了算她现在应在哪一届，便上了楼。
　　却发现，我再无法寻到她的影子。
　　那些熟面孔见到我先是愣了愣，随即便了然，开口：“陈老师离职了，她家里好像出了点事。”
　　我如遭雷劈，那三年来的炽热宛若走马灯般放映在我脑中。
　　刚上高中时，我严重跟不上进度，刚当上的英语课代表也被班主任撤了，一切不适应都无限放大，我再无法重拾以前的感受，也无法拼凑起那些破碎的回忆。
　　刚进初中时我因为小学被欺凌的缘故不敢在班上结交新朋友，而班上的同学却很热情，于是我也受宠若惊的有了不少朋友。
　　再到后来，跟我交好的朋友，我心中真正的好朋友，只剩下了一个。
　　我总会想那时的自己有多傻，不给自己留一条后路，疏远了所有人，唯独留下一个她。
　　我本以为这样的美好会一直延续下去，却殊不知孩子气的她会那么离我而去，走的毅然决然。
　　初二那年，我病重休学两年，再去上学时，学校里那些熟悉的踪影都已经消失不见，我的性格越来越孤僻，就一个人默默的走过了这黯淡的三年。
　　直到高中时，我的英语老师再次点燃了我内心深处的火花，她翻看过我的初中报告，对那些休学的原因也了然，本以为她也会就那么放弃我，可并没有。
　　升入高中，我按部就班的学习，只是少了些从前的激情，直到第一次月考后，办公室里的谈话。
　　“言间，我带你见见春天。”
　　我愣住，虽然以前的教训告诉我不应该就那么信任她，可心中的念头隐隐作祟，我就那么悄然无声依赖上了她。
　　其实也不是那么的随意，她讲课时流露出的用心，被人打趣时扬起的灿烂，对待我的细腻温柔，都成了击垮我最后一层防备的利刃。
　　可那也是利刃，是锋利的。
　　就在那日日相处中，我卑劣的迷恋上了这个大我六岁的教师，她开始日日夜夜出现在我梦里，我们拥抱，我们无限的亲密，和我们之间那朦胧的爱意。
　　一如当年喜欢那个孩子气的少女一般，热烈澎湃。
　　再度遇到自己的春，更是唯一的春，喜欢，也是情难自禁。
　　后来我惊喜的发现，我并不是处于一段痛苦的单恋，一点点拉近的关系，一天天亲密的感觉，无处不在点醒我，我们是在互相依赖着。
　　更是相恋着。
　　或许我们早已成为彼此的恋人，只是谁都没有开口，却谁都已经默认这段关系。
　　我愈发珍惜高中的时光，可岁月不饶人，三年是那么的短暂，她将我从一片灰暗迷茫带进一片春意盎然，生机勃勃的春，一如我和她。
　　高考临近，她来我家家访，却意外撞见了我被继母打骂。
　　耳畔的轰鸣宣告着今夜定是一个暴雨天气，耳边响起阵阵电闪雷鸣，我却分不清那是什么。
　　手心湿热黏腻，随后变得冰凉，血液仿佛不再循环，啜泣的滚烫似乎更加激怒了对面的人，就在那一巴掌快要重重的落到我脸上时，她就那一瞬间冲到我跟前，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发生，我睁开了因恐惧而闭上的烟，看到那人有力的手臂抓住了继母迎面挥来的巴掌。
　　很老套宛若电视剧一般的情节，却真的发生在我灰暗的生活，我一度怀疑我是在做梦，直到继母摔门离开的声响传来，我才渐渐回过神来。
　　她，又一次拯救了那个在荆棘丛中挣扎的我。
　　我来不及擦掉已经变得冰冷的眼泪，她却先一步抱住了我，这一刹那，刚刚骤停的心脏仿佛再次开始跳动，可那个拥抱切切实实，我的心脏跳的愈发的快，我将头埋进她的肩颈，任凭滚烫的泪不断涌出，浸湿了她的衣领。
　　不知过了多久，我缓缓从她的怀中退出，我不敢对上她那双眼，她却捧起我的脸，轻柔的吻掉我眼角的泪滴。
　　又一次愣神，却没过多久，或许就是那么几秒，我全身的感官都在告诉我，我想要在这一刻亲吻她。
　　我没有犹豫，就那么抵住她的鼻尖，唇瓣相碰，恋恋不舍。
　　又不知过了多久，缠绵结束，我看着她脸颊染上一层薄红，视线相撞，我们都没有避开，只贪恋着这一刻的温存。
　　高考结束的那个下午，学校里的学生蜂拥而至，丢书本、告白、拥抱…，我看着他们，不禁想起那个人，我犹豫许久，却没有像那些人疯狂，因为我不想影响到她，虽然我们的爱已经由一粒一粒沙子形成，搭起一座桥梁，坚固的，仿佛永远不会坍塌。
　　但我还是按捺住了心底的疯狂，因为我知道，倘若我戳破那一层纱纸，我们要面临的问题，将会数不胜数。
　　令我意外的是，她主动拉起了我的手，奔跑在教学楼，穿梭过一个个人群，来到一处静谧的角落。
　　奔跑的过程中，我不禁地就将手指穿插在她的指间，牢牢的紧扣在一起。
　　她低着头，没有说话，我先开了口。
　　“陈老师，我们也临了告别呢。”
　　她似乎在压抑着什么，我便又开口，我说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她，她，是我最喜欢的老师。
　　其实本来想说是我最喜欢的女孩子，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也就是这一刻，她再也压抑不住她的情绪，抬起头的瞬间泪水跌落，没等我反应过来，便感到一双温暖的手环住了我的腰，我眼底只剩下柔情，宛若一汪泉水，我回抱住了她，轻拍着她的背，等到她情绪稳定，我们才依依不舍的松开彼此。
　　我学着那天她的模样，捧起她的脸，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水，随后牵起她的手，轻轻吻了吻她的手背。
　　没等她先开口，我便说，这是那国的礼仪，就当我提前练习一下了。
　　她便道：“好哦，我最喜欢的言间同学。”
　　那天傍晚我看到同学纷纷拿着礼花筒等待着老师，我看到她的身影往教室的方向走来时便挤进了人群中央，开门的刹那，漫天的彩带亮片飞舞，她的眼眸流转过人群，最后定格在了我身上。
　　我们相视一笑，这算是我们最后的告别。
　　也是我们的告白。
　　我思绪回笼，想起那些笑中带泪的曾经，心中的情感愈发汹涌，我便开车去了她家，却发现她早已搬出了那间小屋，我问起周边的住户，才知道，她现在的住所，就在我工作室的旁边。
　　我心中一震，立马驶去了那条老街，来到她家时，却发现门半敞着，我推了推门，进去却看见满地的鲜血，淋漓在她的手臂，她消瘦了不少，手臂的力量感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病态的苍白。
　　我疯了般的冲上前，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却瞧见那张脸与记忆中的重叠，我立马打了急救电话，手术室的灯亮起，我焦灼的徘徊在门外，静坐不能。
　　直到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我立马走上前，却瞧见医生惋惜的表情。
　　她真的走了，走的无影无踪。
　　明明深爱的人就在眼前，那些曾经的炽热滚烫却再无法重现。
　　一周过后，我来到她的墓碑前，放下一束桔梗花，白皙的花朵被阳光包裹，我希望她在那遥远的地方也能够被阳光沐浴着。
　　我低语：“陈檐，你是骗子。”
　　曾经永远的誓言到今天却只剩下我一人，我们都没有忘却彼此，只是有一道线，狠狠的隔绝了我们。
　　我是檐上三寸雪，你是人间惊鸿客。
　　-言间视角完
　　《檐间三寸雪》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