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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可学 池苓醒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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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苓醒来的时候,先听见了水声。
溪水从窗外绕过,潺潺不绝。
她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想:宿舍什么时候装了这么高级的白噪音?
下一刻,她忽然睁开眼。
不是宿舍,也没有那张堆满文献、咖啡和导师批注的书桌。
她躺在一张陌生的木床上,头顶是浅色旧帐,身下的床板硬得很有存在感。窗纸透进淡淡晨光,空气里有草木和溪水的味道。
池苓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想起来。
她穿越了。
什么都没有,也没有回去的方法。
她昨天在竹林里迷路,被一个叫江澜的姑娘捡回来,喝了两碗粥,睡在溪边小院的偏房里。
池苓躺在床上,盯着帐顶看了许久。
她本来以为,一觉醒来,说不定就回去了。
说不定昨夜的一切都是她熬夜写论文写出来的幻觉。
可现在看来,命运并没有这么体贴。
池苓慢慢坐起来。
身上的衣裳睡了一夜,有些皱。头发更是乱得不成样子。她低头看见自己垂到胸前的长发,仍然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古代头发,古代衣服,古代床。
唯一现代的只有她这个灵魂,和她脑子里那篇还没保存的论文。
池苓沉默片刻,抬手捂住脸。
“好。”
她低声对自己说:“接受现实第一步,起床。”
她掀开被子,下床穿鞋。
布鞋踩在地上时,她脚底传来一点酸疼。
昨天在竹林里走得太久,身上的疲惫经过一夜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被认真腌入味了。肩膀酸,腿酸,脚底疼,连手臂都有点僵。
池苓推开门。
晨光一下子落进来。
院外溪水绕过篱笆,晨雾还没完全散开,淡淡浮在水面上。菜畦上沾着露水,药架边有草叶轻垂,檐下挂着的一束束草药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这画面很美。
美得像某种田园生活宣传片。
然后池苓看见江澜。
江澜已经洗好了菜,晒好了药,劈好了柴,甚至连早饭都做好了。
她站在灶房门口,袖口挽起一截,手里端着一只木盘,盘中放着两碗热粥和几碟小菜。晨光落在她肩上,把她整个人衬得清冷又安静。
池苓站在门口,慢慢睁大眼睛。
她以为自己已经起得很早了。
结果在江澜这里,大概只能算“终于醒了”。
江澜抬眼看她:“醒了?”
池苓点头:“嗯。”
江澜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她:“睡得可好?”
池苓下意识想客气一句“挺好的”,但她腰酸背痛,实在说不出口,于是诚实道:“床有点硬。”
江澜停了一下。
池苓立刻补充:“但比竹林好很多。”
江澜道:“那你适应得还算快。”
池苓听出这句话不像夸奖,但又找不到反驳点。
她洗漱完,坐到葡萄棚下吃早饭。
早饭仍是粥,比昨晚的稀一些,配了两碟腌菜和一小碟炒青菜。江澜坐在对面,慢慢喝粥。
她吃饭很安静,不挑剔,也不多言。池苓吃了几口,偷偷看她,又看了看院里整齐摆好的柴、水缸旁洗干净的菜、药架上重新摊开的草药,心情复杂。
她以前对隐居生活的理解很肤浅。
在她想象里,隐居就是山水,清茶,竹影,旧书,偶尔写几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结果到了这里才发现,隐居不是躺进山水画里。
隐居是天不亮就起床,是洗菜、生火、劈柴、晒药、打水、做饭,是每一件事都要自己亲手完成。
世外桃源不是没有劳动。
只是劳动被写诗的人省略了。
池苓喝着粥,内心受到了现实主义教育。
江澜忽然道:“吃完饭,我送你去镇上。”
池苓手里的勺子一顿。
来了。
昨晚说好的,今早送她下山。
池苓低头看着碗里的粥,忽然觉得它没刚才那么香了。
她知道江澜这么安排很合理。
她们才认识一天。江澜能收留她一夜,已经算是很好很好的人。她没有立场赖在这里不走。
可是镇上对她而言,和竹林也没有本质区别。
都是陌生地方。
只不过一个有狼,一个有人。
而池苓暂时不知道,哪个更可怕一点。
她慢慢放下勺子,试探着问:“那个……我能不能,多留几日?”
江澜抬眼看她。
池苓被她看得有点紧张,却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我不是想白吃白住。我只是现在实在不知道该去哪儿。你昨日也看见了,我连路都认不清。若你今日把我送到镇上,我大概率会在半个时辰内被骗,一个时辰内迷路,两个时辰内被人发现我非常好骗,然后……”
她想了想,觉得结论很严肃。
“可能会被拐卖。”
江澜看着她。
池苓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可信:“真的。我的生存能力目前还不如你院里那捆柴。柴至少知道自己该待在哪里。”
江澜垂眸喝了一口粥。
“你倒知道自己容易被拐。”
池苓尴尬道:“这叫自我风险评估。”
“风险评估?”
“就是提前知道自己哪里不行。”
江澜道:“那你评估得很准。”
池苓:“……”
江澜说话总是这样。
池苓低头扒了一口粥,决定忍辱负重。
人在屋檐下,不能和救命恩人争论语言艺术。
江澜放下碗,问:“你想留多久?”
池苓眼睛亮了一下,但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三日?”她试探道。
江澜没说话。
池苓立刻改口:“两日也行。”
江澜仍然看着她。
池苓心里一虚:“一日也可以。”
江澜道:“三日。”
池苓猛地抬头。
江澜继续说:“但不能白住。”
池苓立刻点头:“我明白。”
“要帮忙干活。”
“当然。”池苓答得飞快,“我可以学。我这个人虽然暂时没有经验,但学习能力还是可以的。”
江澜看了她一眼。
池苓莫名有些心虚。
但做人不能还没开始就否定自己。
池苓挺直背:“真的。我从前主要从事精神劳动,所以体力劳动稍微欠缺一点。但我愿意进步。”
江澜问:“何为精神劳动?”
池苓想了想,诚恳道:“就是身体不动,但心很累。”
院中安静了一息。
江澜道:“听起来不像正经营生。”
池苓深受打击。
她很想解释,现代大学生写论文、赶作业、做汇报、改格式,这些都是非常真实且痛苦的劳动。
但她不知道该从哪里解释起。
总不能现场给江澜讲一遍什么叫“文献综述”。
于是她沉痛地承认:“在你们这里,可能确实不太像。”
江澜起身收碗:“今日先从简单的做起。”
池苓立刻跟着站起来:“好。”
她心中燃起一点斗志。
简单的做起。
这句话听起来很适合她。
毕竟她虽然不会武功,不会种地,不会做饭,也不会辨认野果,但只要从简单的开始,总有一天可以逐渐适应古代生活。
半个时辰后,池苓站在灶房里,被浓烟熏得怀疑人生。
她蹲在灶前,手里拿着火折子,眼睛被熏得通红,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灶膛里塞着干柴和引火草。
理论上,它们应该燃起来。
事实上,它们只是在冒烟。
而且冒得非常努力。
池苓咳得快把肺咳出来:“为什么点不着?”
江澜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道:“柴放太满了。”
池苓艰难道:“多放一点,不是更容易烧吗?”
江澜:“火也要喘气。”
池苓:“……”
很好。
火都知道喘气。
她不知道。
江澜走过来,弯腰把灶膛里的柴抽出几根,又重新理了理引火草的位置。她动作很熟练,火折子往里一递,火苗很快便顺着草叶爬起来,轻轻舔上干柴。
灶膛里终于亮起一片暖红。
池苓蹲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它刚才为什么不听我的?”
江澜道:“可能嫌你话多。”
池苓:“……”
江澜起身,把火钳递给她:“看着火,别让它灭。”
池苓接过火钳,神情郑重。
“放心。”
一刻钟后,火灭了。
江澜从院中回来时,池苓正对着灶膛沉思。
江澜看了看一片黑的灶膛,又看了看池苓。
池苓抬头,神情沉痛:“它走得很安详。”
江澜:“……”
第二项任务是劈柴。
池苓认为,劈柴虽然听起来辛苦,但至少逻辑简单。
木头放好,斧头举起,砍下去。
不像生火,还要考虑空气、结构和火的心理状态。
江澜把一截木柴放到木墩上,给她示范了一遍。
斧头落下,木柴干脆利落地劈成两半。
池苓看得很振奋。
这个她感觉能行。
她接过斧头时,差点被重量带得往前一栽。
江澜伸手扶了一下斧柄:“拿稳。”
池苓努力稳住:“我拿稳了。”
她深吸一口气,举起斧头。
举到一半,手臂开始发抖。
江澜提醒:“不必举太高。”
池苓点头,重新调整姿势,瞄准木柴,闭了闭眼,又睁开,然后用尽全力劈下去。
“咚。”
斧头卡在了木头里。
木柴没裂。
斧头也拔不出来。
池苓双手握住斧柄,用力往外拔。
没动。
她又用力。
还是没动。
池苓沉默片刻,转头看向江澜:“它是不是也需要喘气?”
江澜的眼神里出现了一点极淡的无奈。
她走过来,一手扶住木柴,一手握住斧柄,轻轻一提。
斧头出来了。
轻松得像刚才的一切困难都是池苓编出来的。
池苓看着她:“你是不是会法术?”
江澜道:“是你力气太小。”
池苓受到第二次打击。
她不死心,又试了两次。
第一次劈偏了。
第二次斧头擦过木柴边缘,险些落到自己脚边。
江澜终于把斧头从她手里拿走。
“今日不劈了。”
池苓立刻道:“我可以再试。”
江澜看了眼她的脚:“我还想留着你的脚。”
池苓:“……”
这话听起来像关心,但又不像完全关心。
第三项任务是洗菜。
这个她昨晚做过,有经验。
池苓信心稍稍恢复。
江澜给她一篮刚摘回来的菜,让她把能吃的叶子留下,老根和坏叶择掉。
池苓端着小凳坐在院中,认真开始择菜。
她觉得这项任务非常适合文科生。
因为它需要判断、分类、筛选,和整理文献有异曲同工之妙。
一炷香后,江澜过来看。
盆里放着一堆菜根。
旁边扔着一堆嫩叶。
江澜安静了很久。
池苓察觉气氛不对,小心问:“我弄错了?”
江澜拿起一片被扔掉的嫩叶:“这个能吃。”
又拿起盆里一截老根:“这个不能。”
池苓:“……”
她低头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整理出来的一盆不可食用部分,陷入了比写论文选题失败还深的沉默。
江澜把那堆嫩叶重新捡回来,拿去洗了。
池苓坐在小凳上,感觉自己像一个被退稿的作者。
第四项任务是晒药。
江澜大概也意识到,让池苓参与食物相关事务存在一定风险,于是把她带到药架前。
“这些药材不要混。”江澜说,“这一簸箕只摊开,不晒太久。那一束挂檐下阴干。旁边这些不能碰水。”
池苓听得很认真。
她甚至在心里给它们分了类。
可问题是,这些草药长得都很像。
在池苓眼里,它们大概只有三种区别:绿色的,黄绿色的,已经不知道什么颜色的。
江澜说完,去溪边洗东西。
池苓开始工作。
她先把一簸箕药材摊开,又把另一束草药搬到太阳下。
太阳很好。
阳光充足,风也温柔。
池苓觉得自己完成得不错。
直到江澜回来。
江澜看着被她搬到太阳下晒得十分灿烂的草药,脚步停住。
池苓正站在药架旁,试图调整角度让它们受光均匀,见江澜回来,甚至有点骄傲:“这样晒是不是快一点?”
江澜沉默片刻。
“这是要阴干的。”
池苓的手慢慢放下。
江澜又看向另一边:“那一簸箕才要晒。”
池苓:“……”
她觉得自己今天不是来干活的。
是来不断拓展“我原来还可以这么没用”的边界。
从早到午,池苓在小院中制造了数起小型灾难。
灶房浓烟滚滚。
柴没劈成,斧头险些阵亡。
菜被她成功分成“能吃的扔掉”和“不能吃的留下”。
药材差点被她晒坏。
江澜全程没有发火。
这让池苓更加痛苦。
如果江澜骂她几句,她还能委屈一下。
可江澜只是一次次默默补救,顶多说一句“放下”“别碰”“你坐着”。
到后来,池苓已经从满腔斗志变成了安静的自我怀疑。
午后,江澜让她去院中休息。
池苓坐在葡萄棚下,抱着一只空竹篮,看着江澜重新生火、整理柴堆、择菜、翻药,动作熟练又安静。
她忽然很泄气。
穿越之前,她好歹还能写论文,虽然写得痛苦,虽然导师总说论证不足,但至少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到了这里,她好像什么都不会。
连“帮忙”都做得像添乱。
池苓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在键盘上能打几千字,在纸上能写很长的笔记,能给文学文本做分析,能在课堂展示时假装镇定。
可它不会生火,不会劈柴,不会择菜,不会晒药。
连一个碗都差点拿不稳。
“我从前主要从事精神劳动。”她小声自言自语,“听起来确实不像正经营生。”
江澜正从药架前经过,听见了这句话。
她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立刻说什么。
傍晚的时候,池苓不肯就这么认输。
她觉得人不能一整天都在失败中结束,必须至少完成一件事。
院角有几根细柴,不用斧头,只要掰断就行。
池苓观察了一下,觉得这个难度适中。
江澜在灶房里煮晚饭,暂时没有注意到她。
池苓拿起一根细柴,用膝盖抵住,双手用力一掰。
没断。
她又换了个角度。
还是没断。
池苓来了脾气。
今天一整天,她生火不行,劈柴不行,择菜不行,晒药不行。
难道连一根细柴都不能奈何?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用力。
“咔。”
柴终于断了。
同时,断口处一根细刺划过她的掌心。
池苓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她低头一看,掌心划开了一道口子,血珠慢慢冒出来。
不深。
但疼。
很疼。
池苓盯着那道伤口,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害怕,而是觉得荒唐。
她穿越第一天没有死在竹林,第二天却差点败给一根柴。
太丢人了。
她下意识想把手藏起来。
可江澜已经从灶房里出来了。
“手。”
池苓一愣:“没事。”
江澜看着她。
池苓立刻改口,乖乖把手伸出去。
掌心那道伤在她白净的手上显得格外明显,血珠沿着纹路慢慢晕开。江澜皱了下眉,很轻,却被池苓看见了。
“坐下。”江澜说。
池苓坐到葡萄棚下的小凳上。
江澜进屋取了药箱,又端来一碗清水。她在池苓面前蹲下,托住她受伤的手。
池苓原本还想说自己真的没事。
可江澜指尖碰到她掌心时,她忽然把话咽了回去。
江澜的手指偏凉,动作却很稳。
她先用水替池苓洗去血迹,再用干净布巾轻轻按了按伤口边缘。
池苓疼得肩膀一缩。
江澜抬眼看她:“疼?”
池苓立刻道:“还好。”
江澜看着她皱成一团的脸。
“能忍的人,不会把脸皱成这样。”
池苓:“……”
她很想反驳。
但江澜按伤口的时候确实疼。
于是她只能小声说:“那也没有很不能忍。”
江澜低下头,继续给她上药。
池苓忽然不说话了。
距离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江澜垂下眼时的睫毛。
很长,落下一点浅浅的影。
江澜的神情依旧平静,动作却比她说话要温柔很多。她用指尖沾了一点药膏,薄薄涂在伤口上,避开最疼的地方,又用细布一圈一圈缠住池苓的掌心。
池苓低头看着她。
从这个角度看,江澜不像白日里那个什么都会、什么都安排妥当的人。
她眉眼清冷,唇色很淡,垂眼时竟有一种近乎温和的安静。
池苓的心跳忽然乱了一下。
她立刻在心里给自己解释。
这是伤口疼的。
人在疼痛、疲惫、饥饿、穿越、失去手机、身处陌生环境并被可靠对象照料时,心率加快是非常正常的生理反应。
不涉及任何复杂情感。
非常正常。
江澜替她系好布结,抬头时正好对上池苓的眼睛。
池苓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
两人近距离对视。
院中暮色渐深,葡萄棚上的叶影轻轻晃着。溪水声从院外传来,细而清,像把这短短一瞬拉得很长。
池苓先移开眼。
她咳了一声:“谢谢。”
江澜收回手:“这几日不要碰水。”
池苓点头:“好。”
“也不要碰柴。”
“好。”
“灶房也少进。”
池苓顿了顿:“这个是因为手伤吗?”
江澜看她一眼:“因为灶房无辜。”
池苓:“……”
刚才那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被这句话打得烟消云散。
池苓抱着自己包好的手,幽幽道:“你可以直接说我会添乱。”
江澜把药箱收好:“你知道便好。”
池苓觉得自己又被批注了。
可这一次,她没有那么难过。
她低头看着掌心缠好的细布。
布条绕得很整齐,结也打得漂亮,不紧不松,刚好避开伤口。药膏带着一点清苦味,慢慢渗进皮肤,疼痛也被压下去一些。
江澜虽然嘴上说她添乱,却没有真的嫌弃她。
她会帮她收拾残局,会重新点火,会把被她扔错的菜捡回来,会把差点晒坏的药重新移回阴处,也会在她受伤后第一时间拿药箱。
池苓忽然觉得,今天一整天的挫败好像没有那么难堪了。
至少她还可以学。
虽然起点低得令人绝望。
晚饭时,池苓因为右手包着,只能用左手拿勺子。
她用得艰难,舀一勺粥洒半勺。
江澜看了一会儿,把一只小碗推到她面前,又把菜切得更碎些。
池苓抬头:“你这是在照顾伤员吗?”
江澜道:“我是在避免你把粥洒到桌上。”
池苓:“……”
她低头喝粥,嘴角却忍不住轻轻弯了一下。
夜里,池苓坐在偏房窗边,看着自己包好的手。
今天她学会了很多事。
比如,柴不是靠意志力劈开的。
比如,菜的根和叶不能随便分类。
比如,有些药不能晒太阳。
又比如,江澜这个人,说话虽然冷,手却很轻。
池苓把受伤的手放在膝上,望向窗外。
正屋的灯还亮着。
江澜的影子映在窗纸上,似乎正在整理什么。她低头写字,姿势很安静,像昨夜一样。
池苓忽然想起,江澜昨晚是不是也这么晚还没睡?
她到底在写什么?
是账?药方?书?
还是……关于自己的东西?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池苓就觉得自己有点过度敏感。
江澜愿意让她再留三日,已经很好了。
她不该探究太多。
池苓关上窗,躺回床上。
掌心还隐隐疼着。
可她心里却比昨晚安定了一些。
因为今日之后,她至少不是一个单纯被捡回来、喝了两碗粥、等着明天被送走的人了。
她虽然干什么都失败。
但江澜让她留下了。
三日。
只有三日。
池苓闭上眼,听着窗外溪水声,心里默默想——
三日也很好。
至少明天醒来时,她还在这里。
还在这座溪边小院里。
还会看见江澜。
而正屋中,江澜写完最后一行字,搁下笔。
纸上仍是关于池苓的记录。
今日试做杂活。
不会生火,不会劈柴,不会择菜,不识药性。
伤掌心,疼而嘴硬。
江澜垂眸看了片刻,笔尖悬在纸上,又添了一句。
可学。
写完这两个字后,她自己也微微一顿。
窗外夜色沉静,偏房里已经没了动静。
江澜把纸折起,压进书册中,抬手熄灯。
小院归于黑暗。
只有溪水还在夜里流着,像一条很长很慢的路,把两个本不该相遇的人,悄悄往同一个方向送去。
第二日清晨,池苓还没来得及继续证明自己“可学”,院门便被人轻轻叩响。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江姑娘在吗?老婆子想请人……替我写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