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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纽蒙迦德 无路可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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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健康……会有人爱你……]
[……我们都爱你……长大……]
[小凯特……]
模糊的声音忽远忽近,像圣母的颂歌慈悲而温柔,缝补凯瑟琳撕裂的心。
凯瑟琳已无力分辨是谁说话,她实在太累,太想妈妈。
很小的时候,父亲就病逝了,凯瑟琳只记得个高大模糊的影子。此后就是母亲独自抚养她,带着她颠沛流离,就因为身体里时不时涌现的魔力。
在那个谈及巫师就恐惧疯狂的群体里,母亲必须小心再小心,以防有谁发现凯瑟琳的不同,母亲也会一遍遍安抚凯瑟琳,她们会永远在一起,不必害怕。
七岁时凯瑟琳好奇问妈妈,为什么他们总是搬家?为什么她会有那种力量?
妈妈的怀抱温柔有力,下巴蹭着她的小脑袋,“凯特,很抱歉总是搬来搬去的,但是唯有如此才有清净些的生活……那些神奇的力量……”
提到凯瑟琳的魔力,妈妈的声音也不自觉捎带了谨慎,但仍然充满慈爱。
“因为我的小凯特就是这样与众不同,如此纯净,可爱,因为你是上帝赐给我的礼物。”
凯瑟琳噘着嘴问,“那露西为什么不和我做朋友了?”
露西是凯瑟琳在老家的玩伴,自从看到凯瑟琳能让水瓢飘起来,就有意躲着她。
妈妈明亮的眼神迟疑一瞬,耐心的给她解释。
“就好比你第一次看到大老鼠,吓得跳到妈妈怀里哭,人总是对自己没见过的事物害怕,但别去责怪他们,这是人之常情,凯特,而朋友也不总是长久的,也许以后你会有新的朋友。”
凯瑟琳把这些话都听进去了,心中的惴惴不安也落了地。
妈妈的爱意坚定有力量,总能安抚凯瑟琳躁动不安的心,每当心底里有暗流汹涌,靠近了妈妈她就能感受到安宁,就会无比幸福。
可是……妈妈不在了。
因为凯瑟琳用魔力救了个落水的男孩,有人路过目睹一切,误会是凯瑟琳做了什么,大喊大叫起来。
“女巫!女巫在夺取那孩子的灵魂!”
村民们被恐惧夺去了理智,冲到凯瑟琳的家里,妈妈把凯瑟琳藏在屋里,自己跪在地上求所有人,但是没有人理会,大家群情激奋的冲进屋里抓住凯瑟琳,妈妈试图阻止,混乱中不知道是谁不耐烦推了一把。
妈妈倒地时脑袋磕到地上的尖石,抽搐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凯瑟琳望着妈妈临死前微颤的嘴,口型是在叫——凯特。
“不!妈妈!”
她挣扎着要抓住那些幻梦,想挽留妈妈,最后只是徒劳。
凯瑟琳大口喘气,脸上满是泪水,还未从旧梦的阴霾彻底回神,身下温暖柔软的床,入目陌生的环境又让她收紧心脏。
淡蓝色的落地窗帘垂坠着蓝水晶流苏,搬开着从落地窗外透进一些明亮的光,狭隘的光线直直洒在深色原石砌成的墙面。
深色实木的床头柜,摆着暖光台灯,给阴暗的室内增添了几许柔和,凯瑟琳身上盖的浅蓝丝绸被柔软如云朵,稍微动作就要滑掉,幸而她身上换上了长袖睡裙,能稍微抵御些寒冷。
凯瑟琳忽然捏紧被子,望向正对面复古梳妆台。
那里坐着一位身形修长窈窕的淑女,光看背影已是气韵十足,只是不知为何背部微颤,似乎陷入了某种情绪当中。
发觉凯瑟琳苏醒,她稍作收敛缓缓转身,脸上的五官艳丽而神情淡漠,原是没有事物能掀起波澜,只是不知为何,那双冰冷的眼睛有些泛红,显得格外突兀。
“Vousêtes réveillée, madame.”
(您醒了,女士)
凯瑟琳微抿着唇,迟疑着用流利法语回应对方,“Oui…merci.”
(嗯……谢谢)
妈妈曾是位贵族小姐,会德法两国语言,后来家族落魄才嫁给爸爸,凯瑟琳和妈妈学过些法语,不说多精通,日常交流是没问题的。
文达.罗齐尔眼角微动,深不见底的眼中划过丝欣赏,她不疾不徐走到凯瑟琳近前,修身的墨绿长裙随着动作泛起涟漪,如翠绿的湖,神秘而优雅。
这是位典型的法国美人,容貌美丽身材窈窕,且颇有礼仪涵养,应该有良好的出身。
凯瑟琳默默在心里判断着,同时再度打量四周,好奇道,“女士,请问这里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她记得那位先生正自我介绍,然后她就睡过去了。
“这里是纽蒙迦德,是先生带你回来的,”文达慢悠悠的在床边丝绒靠椅坐下,下颌微扬,露出雪白纤长的脖颈,如高贵优雅的天鹅。
不知为何,她边说边凝视着凯瑟琳,好似要透过表象看清其中秘密,
一方手帕递到凯瑟琳面前,“我是先生的下属,文达.罗齐尔,叫我文达就可以了,兰德福小姐。”
凯瑟琳望着那方手帕,反应过来便含蓄低头,用手帕擦去脸上的泪水。
文达突然点明了她方才梦中的哀伤,“你刚才很伤心。”
凯瑟琳微愕,还道是刚才梦呓说了什么,默默的点头。
文达意有所指,“你的痛苦……很有穿透力。”
穿透力?文达的形容让凯瑟琳疑惑,难道刚才她说梦话大喊大叫了。
凯瑟琳实在不想谈论过去的事,苦涩的扯扯嘴角,不自在的整理微乱的头发。
“叫我凯瑟琳就好,”凯瑟琳捏着手帕道,“还有,谢谢你。”
“请问我睡了多久?”
“你已经睡了整整两天。”
两天了,凯瑟琳身上的气力也恢复了,摸着完好无损的手腕,回想起几天前阶下囚的经历,她还是感觉有些不真实,“那……格林德沃先生在哪里,我还没向他郑重道谢。”
文达道,“先生早上还问起你的情况,现在他公事繁忙,要见他还要晚些,不过在此之前——”
她利落的打了个响指,“啵”一声,一只矮小瘦骨伶仃的生物凭空冒出来,脑袋小小的,耳朵尖尖,眼睛像玻璃珠子又圆又大,四肢却像麻杆那么细,身上罩着符合短小身形的粗布衣服,简朴但干净。
突然出现的古怪生物让凯瑟琳微微心悸,但是她尽力遏制着诧异,让自己不那么大惊小怪,没事的没事的,这里不是普通的人类世界,有什么都不稀奇。
文达道,“兰德福小姐,先生吩咐了,这是专属你的家养小精灵,以后生活上有什么琐事你都可以吩咐它。”
说完她就起身离开,连多余询问的机会都不给凯瑟琳。
安静的卧房里,徒留凯瑟琳和那只小精灵四目相对。
还是小精灵畏畏缩缩的先行了个礼,声音意外的尖细,“日安,兰德福小姐,您有什么吩咐?”
“你好,你叫什么名字?”凯瑟琳观察着这只小精灵,礼貌性问了它的名字。
小精灵眼珠发光,泪水连连,似乎没料到会有人问它名字,有些哽咽的回答,“名字……这里的家养小精灵都没有名字,我也快忘了我的名字……想不起来了!我真没用,居然答不上来兰德福小姐的问题。”
说到后来它居然情绪失控,用自己的脑袋咣咣撞墙,像是在惩罚自己。
它怎么这么傻,凯瑟琳受到惊吓,回过神赶紧下床跑过去拉着小精灵,不让它再伤害自己。
可无论凯瑟琳如何好言相劝,小精灵都固执的很,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我太没用了,应该受到惩罚。”
凯瑟琳急得冒汗,忽然心生一计,正色道,“我饿了,想吃燕麦粥,加点牛奶最好。”
小精灵立刻收住眼泪,像士兵得到指令,对凯瑟琳恭敬道,“请稍等,兰德福小姐。”
“砰”的小精灵消失了,凯瑟琳总算落了个清净。
卧房设备很齐全,还有独立的洗浴空间,比之凯瑟琳之前的家简直是天堂,但尽管这里如此华美,如此应有尽有,凯瑟琳仍有丝不安。
格林德沃先生不仅强大,还颇有家资,就连他身边的人一举一动都是贵族做派,而且刚才罗齐尔小姐说他公事繁忙,在这样的魔法世界里,有这样充实的日程,必是响当当的大人物。
可是依他本人行事作风,不像常规意义上的达官显贵,倒像,像是……
像是什么凯瑟琳暂时也说不上来。
不过他曾伪装成魔法部官员格雷维斯,还曾在监狱里主动接近凯瑟琳。
那时的凯瑟琳自顾的沉浸在悲痛里,偶然间才看见那双透过窥视孔凝视她的眼睛,目不转睛又饱含好奇还有……兴奋。
甚至他还以审问为借口,单独与凯瑟琳谈话。
格雷维斯当时扮演的是一个颇为宽容,有亲和力的绅士,不像皮奎利那般疾言厉色,也不像其他傲罗冷酷无情。
可凯瑟琳几乎听不进废话,无论他如何循循善诱,提及仇恨也好,展望未来也罢,她都不为所动,只是失魂落魄的蜷缩在墙角。
格雷维斯本来失去了耐心,可不知为何,他还是给了凯瑟琳一次机会。
[你母亲拼了命的救你,不是让你在这里浪费生命。]
凯瑟琳了无生趣的双眸泛起水雾,近乎迟缓的转动两下,看向那个还未离去的身影,用沙哑的嗓音诉说不甘。
[我不想在这里。]
哪怕死,她也不想死在冰冷的牢笼。
格雷维斯也松了口气,重新走向她,像个踏实可靠的长辈,轻轻抚着她的发顶,向她许下承诺。
后续虽然耽误了些时日,但他还是做到了,不仅给她治伤,还将她安置在自己的地盘。
这样周到体贴的安排,凯瑟琳回味过来,反而惶恐不安。
从小的经历告诉凯瑟琳,除了妈妈,世上没有谁会无缘无故对你好,除非是你身上有利可图。
因为在思考,凯瑟琳一口燕麦粥嚼了半天,小精灵还以为是自己手艺不好,又吭哧吭哧哭出声,一个劲捶自己的头。
“哦,我太失败了,太没用了,不能做出兰德福小姐爱吃的食物,该死该死!”
被它一打岔,凯瑟琳无奈叹息,赶紧阻止它的过激行为,并且态度强硬的说,“听我说,芝芝,你做的燕麦粥很好吃,而且你以后不许伤害自己,不许动不动就哭。”
小精灵被命令的语气震慑住,收起眼泪,神情恍惚道,“兰德福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但是……谁是芝芝?”
芝芝是以前凯瑟琳养的一只小兔子,可惜被邻居家的狗给叼去吃了。
凯瑟琳尝试着强硬起姿态,“从今天起你就是芝芝,因为你是我的专属家养小精灵,我给你起什么名字,你就叫什么名字。”
小精灵芝芝果然乖乖听话,不哭不闹,还在那里自言自语,芝芝,芝芝,多好听的名字。
凯瑟琳舒了口气,她掌握了和这种生物的沟通模式,或许是被奴役久了,平等尊重只会让它害怕到崩溃,反而强势命令能让它接受。
看来小精灵的生活都很悲哀,但现在凯瑟琳没空发善心,她自己也初来乍到的。
她边在大的离谱的衣柜里挑选着衣服,边询问芝芝,“格林德沃先生是个怎样的人?”
刚才还开心的转圈圈的芝芝,听见那个名字就僵在原地,面如死灰,瑟瑟发抖,再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仿佛最恐怖的噩梦降临在眼前。
凯瑟琳决定放这可怜的小家伙一马,“芝芝你先去休息吧,有事我再叫你。”
芝芝的反应就是答案,和她的揣测八九不离十。
那又如何呢,他既然费心思把自己救出来,总不会一照面就捏死她,只要给她点时间了解清楚状况,然后随机应变即可。
大约到晚上近十点,文达领着凯瑟琳穿过悠长的走廊,又爬了两层楼梯,路上偶尔也会遇到一些穿着干练的男男女女,他们和文达打招呼就匆匆走开,偶尔有好奇和窥探的目光落在凯瑟琳身上,却不敢太过。
他们和古堡一样,充斥着窒息的压抑。
爬完楼梯后,凯瑟琳有些微喘,庆幸芝芝准备的晚餐够丰盛,否则她绝没有力气走完这些路,佩服罗齐尔小姐,到现在还气息均匀,体力真好。
在这个大到近乎空旷的古堡顶层穿梭着,她们终于在靠右尽头的一道深色实木门前停下。
文达轻轻叩门两下,熟悉而低沉的声音透过木门。
“请进。”
文达推门而入,恭敬道,“先生,兰德福小姐来了。”
得到无声的命令后,文达将凯瑟琳请了进去。
门内透出昏黄灯光,明明视觉上带着暖意,可无形间就是让人不寒而栗,望而却步。
凯瑟琳之前做的所有心理建设都烟消云散,只余不安爬满心头,下意识就绷紧了全身,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踏过那道界线。
宽阔的书案旁,高大的身影负手背对着凯瑟琳,熟悉的银发修剪整齐,黑色风衣剪裁合身,一身的矜贵气质难以掩盖。
浑然天成的幽暗气息似坚实广阔的大山,能容纳万物,也可吞噬一切,包括他自己。
他就是这纽蒙迦德的主人,是格林德沃先生。
面对这极具压迫性的存在,凯瑟琳心跳如擂鼓,联想起一些不好的事情,只是此时此刻,还有更要紧的事,她只能打起精神面对。
格林德沃岿然不动,吩咐道,“文达,辛苦了,你去休息吧。”
得到准许,文达不紧不慢的退了出去。
“咔哒”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凯瑟琳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