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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雾锁山门 汽 ...


  •   汽车引擎的最后一声喘息消散在山坳里时,沈砚秋正盯着挡风玻璃外的世界发呆。

      雨丝早就停了,只剩黏腻的水汽悬在半空,将远处的峰峦晕染成一幅洇开墨色的画。可再往前,那片朦胧却骤然变得浓稠,像被人硬生生泼了一碗化不开的白漆——青川镇,就藏在那片白的尽头。

      “姑娘,真不能再送了。”司机是个本地人,黝黑的脸上堆着为难,“这雾是活的,进了镇,路就不由人认了。”

      沈砚秋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硬物。那是半块青铜令牌,边缘被磨得光滑,背面刻着个模糊的“雾”字,字缝里嵌着些深褐色的垢,像干涸的血。

      “麻烦您了。”她推开车门,潮湿的空气立刻涌了过来,带着土腥和腐叶的气味,凉得刺骨。

      司机看着她背上半人高的登山包,欲言又止,最后只从驾驶室里摸出个手电筒递过来:“这玩意儿镇上未必有卖,拿着吧。记住,雾最浓的时候,别听任何声音,别回头。”

      沈砚秋接过手电筒道谢,看着面包车掉转车头,轮胎碾过碎石路的声响渐渐远去,最后被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白雾彻底吞没。

      四周突然静得可怕。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都像是被冻住了。只有脚下的青石板路蜿蜒向前,缝隙里钻出的青苔吸饱了水汽,踩上去滑腻腻的,像踩着一层薄薄的油脂。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走进了雾里。

      雾气比看起来更重,刚迈过那道无形的界限,能见度就骤降到不足五米。眼前的白不是纯净的白,而是泛着点灰绿,像陈年的井水,裹在身上时带着种沉甸甸的湿意,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走了约莫十分钟,沈砚秋才隐约看到前方有影影绰绰的屋檐轮廓。是青川镇的入口,一道爬满藤蔓的石拱门,门楣上“青川镇”三个字被岁月磨得只剩浅痕,倒像是被雾啃过的牙印。

      她正想加快脚步,耳边突然飘来一阵细碎的铃铛声。

      叮……叮……

      声音很轻,像是挂在檐角的铜铃被风拂过,却又带着种说不出的诡异,忽远忽近,仿佛那铃铛不是挂在某处,而是藏在雾里,正跟着她移动。

      沈砚秋握紧了手电筒,下意识地抬头张望。雾里空荡荡的,只有灰白色的气流缓慢翻涌,那铃铛声却越来越清晰,甚至隐约掺了点……人的呼吸声?

      “谁在那儿?”她扬声问,声音在雾里散得很快,听起来轻飘飘的,连自己都觉得不真切。

      铃铛声停了。

      呼吸声也没了。

      四周又恢复了死寂。

      沈砚秋皱了皱眉,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寒意,继续往前走。石拱门后是条主街,两旁是鳞次栉比的老房子,木楼的飞檐翘角在雾中若隐若现,像蛰伏的兽。街边的铺子都关着门,门板上的红漆剥落大半,露出底下暗沉的木头,看着像一张张紧闭的嘴。

      “有人吗?”她又喊了一声,脚步声在空荡的街道上回荡。

      “吱呀——”

      斜前方一家铺子的门板突然被推开一道缝,露出半张苍老的脸。是个穿蓝布褂子的老头,头发花白,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眼神浑浊,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沈砚秋吓了一跳,随即松了口气,走上前:“大爷您好,我想问一下,您见过这个人吗?”她从包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导师周明远的照片——一个戴眼镜的儒雅中年男人,笑得温和。

      老头的目光在照片上扫了一眼,又落回她脸上,眉头慢慢皱了起来:“你找他做什么?”

      “他是我导师,三个月前说来青川镇做研究,之后就联系不上了。”沈砚秋解释道,指尖又攥紧了口袋里的令牌,“他给我发过最后一封邮件,说在青川镇有重要发现,让我过来找他。”

      老头的脸色在雾色里显得有些发青,他沉默了片刻,突然摇了摇头:“不认识。”

      “不可能,”沈砚秋急了,“他肯定来过,您再想想,一个戴眼镜的教授,大概这么高……”

      “我说不认识!”老头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暴躁的警惕,“而且,二十年前就没人见过姓周的教授了!你这姑娘,别在这里胡言乱语!”

      二十年前?

      沈砚秋愣住了。

      导师明明是三个月前才出发的,怎么会扯上二十年前?难道老头记错了?还是说……这里还有另一个姓周的教授?

      她还想再问,老头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板,从里面传来插门闩的声音,动作快得像是在躲避什么。

      街道再次陷入寂静。

      沈砚秋站在原地,心头那点寒意又冒了上来,比雾气更凉。老头的反应太奇怪了,那种不是单纯否认,而是带着恐惧的抗拒,让她觉得事情或许比想象中更复杂。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信号格是空的,果然像司机说的,进了镇就断了联系。

      就在这时,那阵细碎的铃铛声又响了起来。

      这次更近了,仿佛就在身后。

      沈砚秋猛地回头,手电筒的光束刺破浓雾,照亮的却只有翻涌的白气。什么都没有。

      可那铃铛声还在响,叮铃,叮铃,像是有人提着一串小铃,正踮着脚,在雾里慢慢朝她靠近。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到了什么东西。硬邦邦的,带着木头的纹理。是身后的柱子。

      铃铛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极轻的叹息,像个女人的声音,带着湿漉漉的水汽,擦着她的耳廓飘了过去。

      沈砚秋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猛地转过身,手电筒的光扫过四周,依旧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白雾。

      但这一次,她闻到了。

      一缕极淡的香气,像是胭脂混着腐朽的花香,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

      就在她身前不远的地方,雾气似乎比别处更浓了些,隐约勾勒出一个纤细的轮廓,穿着……红色的衣服?

      沈砚秋的呼吸顿住了。

      她握紧手电筒,正想往前走一步看清楚,那红色的轮廓却突然往后退了退,融入更深的雾里,像一滴血滴进了水里,瞬间消失不见。

      铃铛声也彻底消失了。

      只有雾,依旧沉沉地压在青川镇的上空,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雾里睁开了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她这个外来者。

      沈砚秋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她知道,自己找对地方了。导师的失踪,老头的隐瞒,雾里的铃铛声和红衣人影……这一切都指向一个被青川镇刻意掩盖的秘密。

      而她,必须找到答案。

      她抬头望了望街道深处,那里的雾气更浓,像是一张巨大的嘴,正等着她走进去。

      深吸一口气,沈砚秋迈开脚步,朝着镇子深处走去。口袋里的青铜令牌,似乎在雾的浸润下,变得有些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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