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第十四年，仇人成了我的续命药》风地观

66、第 66 章 这笔账你说

　　若是被薛简得知萧衍渡此刻做派，免不得捶胸顿足，打骂萧衍渡故作柳下惠姿态，“坐怀不乱”对美人视而不见，本身就是暴殄天物，对美人的极不尊重。
　　美人谱便是薛简所做，从美人的容貌，韵致，不同季节，不同时令的美态到饰品服饰一一对比，忍痛挑选出玄门一百位顶尖美女，他在见到尹快雪斜抱凤首箜篌临去秋波一转的情致时，顿感九天玄女降世也不过如此，大呼着要对美人谱重新排名，若不是尹快雪粗鲁地卷起袖子要和他干架，而薛简觉得美人当“闲静时如娇花照月，行动处似弱柳扶风”，不是像尹快雪一巴掌拍下去，能捏死一只熊，故而忍痛将她排在第二位。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此刻的尹快雪粗鲁地挠挠头，大刀阔斧在妖塔中来回行走：“怎么出去？”
　　然而话刚问出，他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虽然他喜欢泡在女人堆里，可不代表着他就喜欢用女人掐着的嗓子说话啊。
　　萧衍渡摇摇头：“不知道。”
　　他当然不知道，要是萧衍渡知道该怎么出去，他们何至于还困在这里头！
　　“唉，也不知道师姐会不会来救我，不过她好像最近心情不甚美好，注意不到我也是有的。”尹快雪百无聊赖地在地上胡乱画着。
　　“夔龙，你是否已经考虑好？”伊冬青阴森的声音从塔顶传入。
　　尹快雪嗤笑了一声：“还真是阴魂不散。”
　　忽然眼珠子一转，计上眉尖。

　　“啊呀啊呀，你再加把劲儿啊，我都看到小家伙的头了，苍青色的，和它脓包爹爹颜色一样，不过一看就比它爹爹威武多了，连头顶都带着三分狰狞可怖，四分不可一世，还有四分桀骜不驯。”
　　他捏着鼻子，粗气喘了几口，像是在用力挤压身体。
　　“哎呀哎呀，你这样不行的，夔龙，再不使出点气力，小家伙就爬不出来了，你难道想要一尸两命吗？”
　　夔龙嘶哑着嗓子，仍旧不改火爆脾气：“奶娃娃闭嘴，你生过娃娃么，只知道瞎嚷嚷，头都被你吵炸了。”
　　自然是尹快雪掐着嗓音喊出来的，虽然没有百分百还原，却也模仿地惟妙惟肖，再加上生孩子原本就要耗费气力，与原先的嗓音自然有些出入。
　　尹快雪放了喉咙间的手指：“虽然没有生过，但是若耶尹氏这么多女人那么多雌兽，一个接着一个产仔，我看都看会了啊，稳婆都是这般叫的，”说着又叫喊了几声，“啊呀啊呀，夔龙，你家娃娃的脑袋真的缩回去了，你还想不想要当娘了哇。”
　　“夔龙”道：“老娘刚刚斗了一场，灵力不足，难以产子。”
　　尹快雪扯着嗓子往塔顶喊：“那怎么办啊，要是幼崽再不出来，一尸两命啊！”
　　“夔龙”道：“你个乌......乌鸦嘴，给老......老娘闭上......”
　　声音却渐渐低下去，到“闭上”两字时，微不可闻。
　　“夔龙，夔龙，你快醒醒呀！”尹快雪不住地摇着用盾牌上拆下的醒骨纱做成的庞大身躯，远远看去，夔龙身上沾着乌黑色的灰烬，倒也挺逼真。
　　塔顶“轰然”打开，就在这一刻，龙吟剑出鞘，直往元悦儿面门而去，而尹快雪也集中所有的灵力，召唤承影。
　　千年蛟龙再一次化形，这一次因为在附着在剑身上，拥有了实体，它呼啸而来，带着排山倒海的架势直接将元悦儿缠在了身体里。
　　元悦儿嗤笑了一声：“蠢龙，不自量力！”
　　双手叠印，硬是将蛟龙撑开，她双掌狠狠向下一拍，蛟龙身上出现黑气。
　　元悦儿道：“你的主人就是教你这般蠢笨无用的招数么？”
　　一道清丽的女声从天际滑落：“这叫李代桃僵！”
　　女子骑着丹顶鹤穿破云层，深竹月色的衣袍虽然东一个洞，西一个洞，腰带还被雷牛齐齐抓断，然而此刻她冯虚御风，白绫覆眼，衣袍猎猎，一头乌黑的长发飘飘乎如遗世独立，怀中斜抱凤首箜篌，素手一拨，天际洒下大瓣大瓣荼蘼花，沾染着新鲜露水，仿若是九天玄女随心所欲在散花。
　　原来尹快雪畏高，特意从衣袖中撕了一块布，缠在眼睛上，又将两只脚踩在伯禽的爪子上，才避免“啊啊啊啊啊啊啊”的惨叫声。
　　荼蘼花瓣看似慢悠悠往下降，速度却异常飞快，直往元悦儿身上招呼，元悦儿不知是没有将他的“雕虫小技”看在眼里，还是被他的出场给震惊到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蛟龙看见她这幅呆滞样，又使出全身的气力将她紧紧缠绕起来，这一次元悦儿却没有反抗，她甚至伸出手，让花瓣栖息在掌心。
　　尹快雪反弹琴弦，下一瞬间，元悦儿掌心上娇嫩的花瓣变寒变冷，迅速汲取她体内的热量，淡蓝色的冰霜似不断追逐的蛱蝶缠绕而上，飞速往她手臂攀爬，元悦儿脸上却不见一丝一毫的惊慌，反而流连地看着掌心中的花瓣，仿佛她害怕眨一眨眼睛，那片花瓣就会倏忽消失。
　　冰霜攀爬的速度越来越慢，到了元悦儿的肩膀上停滞住了脚步，它使出吃奶的劲儿，甚至在发出了“吭哧吭哧”的声音，却再也不能进得一寸。
　　尹快雪已经双脚着地，他一把抓了敷在脸上的白绫，看得这一幅情景，惊讶地“咿”了一声。
　　他将全部的灵力灌注在指尖，再去抚琴弦催促冰霜，然而却只爬了一厘。
　　“谁教你的这一招花雨满天？”元悦儿一边问一边闲适地伸出手逗弄已经使尽全身的气力的冰霜，就像是招猫逗狗。
　　尹快雪又“砰砰砰”扫了几下弦：“要你管。”
　　元悦儿摸了摸手臂上的冰霜：“我自然管不到你，不过你这一手太差劲，难道不怕给你娘丢脸？”
　　尹快雪嗤道：“你管得着吗？再说我娘的心愿不过是希望我斗鸡走狗，捉鱼摸虾，她才不会觉得我打不过人丢脸呢。”
　　元悦儿忽然欺近他的身：“不，她希望你能让这人间改换信仰。”
　　尹快雪没有料到元悦儿的动作，唬得直往后大大跳了一步：“改换信仰？你认识我娘亲？”
　　元悦儿道：“我敬佩她，为她感到不值，所以想拿萧氏祭旗，你要不要和我一道？”
　　尹快雪第一次听见有人谈论自己娘亲，虽然在莲雾圆时，尹宁河偶尔会和他说娘亲对他的期待，但尹宁河多数时间在闭关，剩下的一半时间还需要处理府中事务，再加上他不是在招灾惹祸，就是在惹祸招灾的路上，尹宁河能和他单独待在一起说他娘亲的时间少之又少。
　　尹快雪一下收了花雨满天，抓住元悦儿的手臂：“为她不值，为什么？你知道些什么？”
　　元悦儿道：“虽然你娘身为女儿身，却真正称得上巾帼不让须眉，她曾说，衡量一个......人的心是否善良，并不能仅仅只看他的出身，而是要看他是否有一颗向善的心。”
　　尹快雪点点头：“不错，就譬如一个孩子，他生在强盗窝中，我们不能因此而断定他长大后也一定是为非作歹的强盗，倘若他有一颗悬壶济世的心，他也照样可以救死扶伤。”
　　元悦儿笑着道：“对啦，那如果是妖呢？”
　　尹快雪毫不迟疑：“妖自然是也有善恶之分啊。”
　　他想到夔龙，虽然身为上古第一凶兽，说话粗鲁，举止粗俗，还动不动用尾巴甩人，却并没有主动伤害萧衍渡和他，实在是不符合凶兽的标准。
　　玉坠子贴在尹快雪的胸口，散出丝丝暖意，他相信，即便小牛牛身上流动着上古凶兽二分之一的血脉，也并不会恶贯满盈。
　　元悦儿听着他的回答，愈发高兴：“不错，人分善恶，妖与兽自然也有好坏，就连邪祟也是有可能能够被感化，可有那么一群人，却始终认为龙生龙子，凤生凤儿，而魑魅魍魉的后代自然也只能是牛鬼蛇神，他们想要迫使你娘和他们同流合污，你娘不从，于是他们便恼羞成怒，逼得你娘险象环生。哼哼，各个道貌岸然，内里却是衣冠禽兽”
　　尹快雪问道：“我娘是被他们逼死的？”
　　尹快雪每每看见莲雾圆中的孩子迈开短腿，虎虎生威地往各自娘亲怀中跑，或者索要拥抱时，总是一个人独自走开，虽然一直告诉别人，自己一点都不羡慕那些累了有娘的怀抱可以靠，委屈了有娘唱着小调拍着后背安慰的小团子们，可是转身离去的那一刻，他心里分明是嫉妒得发狂。
　　乍然得知真相，如何能不发怒，全身灵力四散，深竹月色的袍子猎猎翻飞，挽在发顶的金钏委顿于地，一头乌丝乱如柳。
　　蛟龙似乎感知他摧心剖肝之痛，慌忙团过来，将他一圈一圈圈在里面，龙头笨拙地一遍又一遍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
　　元悦儿没有回答，却道：“这笔账你说要不要和他们一一讨回来？”
　　尹快雪咬紧牙关：“自然是要。”
　　元悦儿笑了笑：“不错，自然是要，当年萧氏口口声声说他......他们相信你娘，转头却在你娘遭受围攻时，跟一只缩头乌龟般躲在府邸不敢出来，没有想到啊，过了这么些年，萧氏还真是属乌龟的，出了点事儿就喜欢躲在月木明瑟，哦，对了，那里头怕是还藏着你娘不少心爱之物吧，绥绥，你可想随我一道去看看？”
　　尹快雪问道：“你如何知道我的小名儿？”
　　尹快雪出莲雾圆不过短短一年，他在外面行走时，向来用自己的大名，是以除了若耶之外，根本不会有人知晓自己的小名。
　　“有狐绥绥，在彼淇梁。心之忧矣，之子无裳，”元悦儿顿了顿，似是叹了一口气，“这是你娘最喜欢的一首诗，我猜她会喊你绥绥，去月木明瑟吗，绥绥？”

作者有话说

有狐绥绥，在彼淇梁。心之忧矣，之子无裳。 《诗经》 <br>闲静时如娇花照月，行动处似弱柳扶风。 《红楼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