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第十四年，仇人成了我的续命药》风地观

15、第 15 章 老子美若天

　　萧衍渡道：“我也不甚明白，或者其中有误会也未可知。”
　　般若面激动道：“你骗人，那个男人心里只有自己，他一剑洞穿了我娘亲的心，又怎会为了她而付出性命！”
　　萧清昼下意识维护：“咱们少君坦荡磊落，才不屑于骗人呢，再说了，骗你有什么好处！”
　　尹快雪摸了摸下巴内心道：“有点意思。”
　　吐出的话却成了：“朝饮姑娘，你不会是怕了吧？”
　　般若面猛地抬起头，白绫已经吸饱了浓稠的血液，红色的液体滴滴答答流淌下她的脸颊。
　　尹快雪继续道：“若是那个人真如你所说的那般冷血无情，自然是要让他遗臭万年，可若不是呢？你总要将这个真正为非作歹的人揪出来。”

　　“你们都是骗人的，骗人的......那个男人如果真的将娘亲放在心尖上，又为何要亲手杀了她？为何要亲手杀了她！！”般若面已几近癫狂，根本听不进别人的话，若这是真相，那这六百多年来支撑她存世的怨气又算什么？
　　“朝饮，你冷静些，小心伤了自己。”镰刀狸面色胶着，若不是被捆妖绳锁着，看他那架势恨不得抱住疯魔的般若面。
　　黛蓝色的珠子贴在她的手掌心，似在不住地安慰她。
　　般若面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空心芦苇，“娘亲，他们都是骗人的，对不对？”
　　珠子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飞到她的额心，静静地贴着，一如很多很多年前，她跌倒哭泣时，她闯祸被族人责骂时，她半夜做噩梦惊醒时，母亲总会这样轻轻地贴着她的额头。
　　“娘亲......”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也觉得这其中另有隐情吗？”
　　珠子蹭了蹭她的额角，般若面伸出手，血泪淌满脸颊：“还是你已经不在乎当年的真相了？”
　　尹快雪忽然开口：“朝饮姑娘，我曾听人说过，凡是入了酆都的魂魄，需得过忘川，饮孟婆汤，无论是人是妖，前尘往事都会散得干干净净，”她看向那颗黛蓝色的珠子，“你娘亲既已转世，便早不是当年的鲤鱼精了。”
　　珠子滑入般若面掌心中，跳了三跳，似是在回应尹快雪的话。
　　尹快雪继续道：“她不记得莲花湖，不记得段霁风，不记得自己为何而死，你娘亲大概早就不在意这些了，可她还是认出了你。”
　　尹快雪看着黛蓝色的珠子，言语间有丝丝的艳羡，下一刻，她的视线落在了别处，她从来没有得到母亲的怀抱，不知道她的母亲，会不会像这鲤鱼精一般，忘记了前世，却依旧认得出自己的女儿？
　　般若面怔怔望着掌心中的珠子，她忽然有些明白，那尾名叫流玉的鲤鱼精，早已消散在六百多年前，眼前这缕神魂，历经轮回，早已不再执着于当年的爱恨。
　　般若面怔怔望着掌心中的珠子，过了半晌，萦绕在她周身的怨气如退潮般散去。
　　尹快雪端看了下朝饮平静的面容，开口道：“如今我有一事不明，还想请朝饮姑娘赐教。”
　　朝饮点点头，眼神却只凝视着手心的珠子，恨不能将整个人都贴到上面。
　　尹快雪问道：“是何人与姑娘说，以段家直系子女的灵魂入阵，就可以使你的娘亲回来？”
　　朝饮摇摇头道：“我并未见到那人的真容，只是在一线香旁边拾到了一卷卷轴，上头详细得写了这个法子......”
　　尹快雪诧异地问道：“朝饮姑娘就不怕这是诳你的？”
　　朝饮自嘲地笑了笑：“我如今这般样子，谁人又会稀罕来诳我？不管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只要有法子，我就要试上一试。”
　　楚掌掌嗤了一下：“这么邪恶的法子，你也不怕天道来劈你。”
　　朝饮爱怜地抚着珠子：“只要娘亲能够回来，我才不管有多少人要死，般若面死后魂魄能够度化亡灵，大不了我赔他们。”
　　萧衍渡一向不喜欢说话，此刻却忍不住道：“朝饮姑娘，他们虽然能够重新入轮回道，挣得来生，可是这一辈子呢？却要忍受和亲人、爱人生离死别，他们难道就没有和姑娘一般的执念，没有想要这一辈子不分离的人？”
　　黛蓝色的珠子戚戚哀哀地贴在朝饮的掌心，似是在指责，却带着十分的不忍心。
　　镰刀狸扯着嗓子喊：“少君，朝饮她也是用情心切，又不小心着了别有用心之人的道，还请少君能够看在她日行一善上，饶了她一命，让我做什么都行，就算是用我的命去抵也行！”
　　朝饮一听，慌了神：“不，这和阿年没有关系，是我强迫他取出那些无辜之人的灵魂，也是因为我和段家有私仇，所以硬逼着他抓段家大小姐......一切都是我的错，少君，我曾听闻，玄门中主张凡治祟，治大祟当悯小祟，像我这种依附山林，假借神迹，希求血祀之妖才是大祟，需背大果，阿年不过是情非得已为虎作伥。”
　　镰刀狸急切道：“不是的，少君，如果当时不是我蛊惑朝饮将生人填入一线香中，她这么善良，肯定想不出这么邪恶的法子，我才是大祟！”
　　尹快雪摸了摸下巴：“我怎么感觉你们两个都不像是小祟？”
　　镰刀狸转头：“段野雪，朝饮与你血脉相连......”
　　尹快雪道：“那她还妄想掏了我的魂魄来换取她娘亲回来呢。”
　　萧衍渡面色一肃：“以魄换魄？”
　　一道银光闪过，四大神兽将般若面团团围住，只见银龙团团盘旋着朝饮而上，将她缠住，银虎张开血盆大口，咆哮了一声，顿时地动山摇，银色的朱雀和玄武则一左一右站在镰刀狸身边。

　　“可不是么，得亏我不是......咳咳咳不是身娇体弱的痨病鬼......本大小姐魂魄强横坚韧，才不至于着了道......哎不是，少君您......啊......”
　　萧衍渡伸出两根手指贴在她的手腕上，闭上眼睛。
　　尹快雪心下一惊：“萧衍渡灵力精纯，刚刚他并没有仔细探查，所以才没有发现段野雪的魂魄，此刻瞧着他的架势，必定要仔仔细细探查我的魂魄是否受损，这回可没有那般好运气，还不得把我就地正法，当年吸人灵力就被玄门定为十恶不赦的魔头，现如今还夺上了舍，不知道比十恶不赦更加恶毒的是什么。”
　　尹快雪急速翻转手腕：“干嘛呢，少君，这男女之间有大防，世人皆赞你郎朗如日月，湛然若神，怎么还占起姑娘的便宜了？”
　　说着，还朝着萧衍渡抛了一个眼角抽筋的媚眼，看得一众子弟辣眼睛。
　　萧清昼脱口而出：“谁要占你的便宜啦，咱们少君是怕你的魂魄刚被拘出来又被强大的阵法以魄换魄，有所不稳，这才探你的脉，还真把自个当根葱了，看把你给美的。”
　　尹快雪存心恶心他，又抛了个自认为能将人陈年旧菜吐出来的媚眼：“我当然美得很啦，都上美人谱了呢。”
　　心道：“美人谱第二，可不得美若天仙。”
　　萧清昼不屑地瞥了下嘴巴：“不过是第五十，也值得你稀奇。”
　　尹快雪笑出一朵花，顺带将手腕收在衣裙旁：“当然稀奇啦，请问你公子榜第几啊？”
　　萧清昼哑了火，这话他没法答，他在公子百人榜中处于一百零一位，正好落选。
　　萧衍渡收了手，只看了一眼萧清昼，目光平静，看不出丝毫潋滟，后者只觉得全身置于天山皑皑白雪中，还不自觉地收缩了下肩膀：“该死，该死，少君一定是气我胡乱将他和幽篁仙子扯在一起，瞧我这张臭嘴巴，老是开得比脑子转得还要快。”
　　尹快雪见萧衍渡不再执意替自己探灵魂，顿觉松快许多，她走到朝饮前头，蹲下身来：“朝饮姑娘，你当真愿意散去灵，领这些无辜之人平安走过黄泉之路？”
　　渡魂曲虽然有引领亡灵归于酆都的功效，然而这些人的灵魂盘桓于尘世间太久太久，光凭一首渡魂曲，恐怕不能安然度过九曲黄泉。
　　“这是自然，我本就要送娘亲再入轮回道，只求幽篁仙子和萧少君能饶恕我这无知的仆从，让他有一个向善的机会。”
　　尹快雪不由得想起了曾经的自己，所有人都在唾骂白矖妖孽，没有一个人问过自己是否想要一个向善的机会，她自嘲地笑了下，已经身堕泥沼之人，旁人又怎么会相信？
　　尹快雪快速整理了下自己的心情，转过身：“少君以为如何？”
　　萧衍渡点点头：“若有再犯，决不轻饶。”
　　尹快雪恨得牙痒痒，暗自腹诽：“怎么十四年前却没有见你如此大度。”
　　银光闪过，四大神兽尽数没入龙吟剑中，只留下一片极细碎的星光，散着点点光芒。

　　尹快雪问道：“不知那卷轴，朝饮姑娘置于何处，能否让我观上一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