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第十四年，仇人成了我的续命药》风地观

120、第 120 章 星槎靠岸，

　　星槎靠岸，伊星河和十二月主见到活奔乱跳的尹快雪，鼻头一酸，泪珠差点又要滚落下来，十四年前，萧衍渡带着失却了三魂七魄的尹快雪走了，十四年后，他又将活生生的人带回了莲雾圆。
　　尹快雪笑着走到岸边行了个大礼：“府君，十二月主。”
　　兰月主是最为多愁善感的，一见到尹快雪，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直接抱着她哭，一连串的泪珠子混着鼻涕泡泡，就连尹府君咳了好几声，都阻止不了她的嚎啕大哭。
　　尹快雪原本心中有些酸楚，见到兰月主这般，眼眶中的泪珠子被蒸腾得一干二净：“再哭就变成小花猫，一点都不美啦。”
　　兰月主哽咽道：“胡扯，老身当年也在仙子榜上排名第十九呢。”
　　尹快雪用百鸟裙袖子擦拭了下兰月主的脸：“是么，我怎么从未听兰月主提起过？”
　　兰月主道：“不过是些陈年旧事，又有什么可提？”
　　尹风和呆立在原地：“天呐，我终于见到了活的白矖元君，比画像上的还要漂亮百倍千倍。”
　　尹氏小辈们一一见过尹快雪，不知怎的，突然觉得底气回来了，她们，是不是，以后就不用低人一头了？

　　一番抱头痛哭后，尹快雪凝了神色道：“府君，我有些话要问你。”
　　伊星河点点头，她看了眼萧衍渡，似乎在想用什么借口打发他，然而萧衍渡知趣地和萧氏众人一道朝客舍走去。
　　两人走入烘炉点雪，尹快雪单刀直入：“府君可认识伊冬青？”
　　伊星河似乎早已料到尹快雪会问她这个问题，她一边斟茶，一边道：“自然是认识，她是二郡主的忠仆，不论二郡主去哪里，都能看见她。”
　　尹快雪道：“那您呢？”
　　伊星河将茶盏奉到她面前：“你不是已经知晓了吗？”伊星河顿了顿道，“少郡主。”
　　尹快雪道：“所以，她说的都是真的，游廊上挂着的一幅幅府君的画像，都是被你夺了舍的可怜人，还有，整座莲雾圆都是一个巨大的紫府九转阵，日夜不停地吸食着里头生灵的灵力，就为了渡我一个人。”
　　伊星河道：“属下们都是心甘情愿的。”
　　尹快雪摇摇头：“不，府君，有多少人愿意奉献自己？只为了一个六百年前不知道会不会活着的死婴？师姐愿意吗？你现今所附身的这个人愿意吗？”
　　伊星河道：“为了少郡主，属下万死不辞，这是我们所有人的宿命。”
　　尹快雪摇头道：“不是这样的，府君，你们是自由的，没有人可以让你们失去自己的人生，就算是五酉郡的郡主也不可以，府君，有什么方法可以停下紫府九转阵法？”
　　伊星河慌忙道：“现如今伊冬青虎视眈眈，少郡主如何能停下紫府九转阵？”
　　尹快雪伸出手：“如今我已不需要。”
　　伊星河的指尖搭上她的手腕：“何人用了禁术，竟然替少郡主换命。”
　　尹快雪一想起这件事，心便有些疼痛：“段野雪。”
　　伊星河道：“段家丫头？倒是看不出来。”
　　尹快雪道：“既然我已不需要别人的灵力续命，府君可告知我如何停下这个阵法？”
　　伊星河道：“此阵法的中心乃是三株树的精魂所铸造，如要废除阵法，三株树则不存，它的真身虽在烘炉点雪，但根系却遍布了莲雾圆每一寸土壤。”
　　言下之意，倘若三株树不存在，莲雾圆也会寸草不生。
　　尹快雪道：“难道就没有其他方法了吗？”
　　伊星河道：“倘若你能进入五酉郡谷地，找到朱颜辞镜树，或许有方法。”
　　尹快雪不解道：“这和朱颜辞镜树有何关联？”
　　伊星河道：“当年郡主匆忙离开五酉郡时，从朱颜辞镜树身上折了一支树杈，此后这根树杈便在若耶河畔生根发芽。”
　　尹快雪道：“难怪三株它总说自己是神树。”
　　伊星河道：“如要不伤元气地除去阵法，必须要让三株树回到朱颜辞镜树身上。”
　　尹快雪沉思道：“原来如此，如要得到朱颜辞镜树的助力，需得夺回五酉郡谷地，”她顿了顿道，“府君可知该如何对付伊冬青？她现在手里有我的心脏，可号令六合凶兽与恶禽。”
　　伊星河厉声道：“什么！那个贱婢竟然敢掏你的心脏！”
　　尹快雪不以为意：“都掏走了，往事不便再提，可有什么法子能够收服凶兽？娘亲说暗夜妖塔已经被伊冬青毁了。”
　　伊星河道：“郡主曾担心五酉郡中凶兽过于繁杂，怕以她一人之力难以震慑诸多凶兽，穷尽心力，记录下克制之法。”
　　尹快雪道：“那本书在何处？”
　　伊星河从不起眼的小格子中找出一本有些脆黄的手札：“这便是了。”
　　尹快雪捧起来，看着娟秀的簪花小体：“原来这是我娘亲的字迹，难怪小时候您老是督促我练字。”
　　伊星河道：“我想着，郡主虽然不在了，若是她知道，你从小学习她的字体，想来她会高兴的。”
　　尹快雪爱怜地摸了摸，心里道：“只可惜我小时候顽劣不堪，最讨厌的就是坐在书桌后好好习字，到现在，字还是写得惨不忍睹。”
　　她小心地翻开，一目十行匆匆浏览了一遍道：“练成这个，需要多久？”
　　伊星河道：“当年郡主花了一个月，你现在没有了原先的心脏......”
　　尹快雪道：“会有些难？”
　　伊星河摇头道：“我也说不准，毕竟这世上除了郡主，没有第二个人练成。”
　　尹快雪略一沉思：“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去慢慢修炼，最快七日，伊冬青便可以将凶兽的魂魄注入他们的躯壳中，届时，杀戮起，血流成河。”
　　伊星河道：“当年郡主是在朱颜辞镜树下修炼而成，我想，少郡主需要用到三株树的助力。”
　　尹快雪道：“好，子时起，我将在三株树下入定，请府君和十二月主为我护法。”
　　伊星河自然二话不说答应。
　　尹快雪看了眼还未爬到中天的明月：“府君，我还有些事要去忙，咱们等会见。”也不等伊星河答话，她身影消失在符咒的烟雾蔼蔼中。
　　伊星河叹息道：“这么急吗？”
　　自然急，再过一个时辰，她就要关在烘炉点雪中修炼功法，她还没有和萧衍渡说这件事呢。

　　“承之，刚刚是不是有一道白影闪过了？”萧清昼和萧承之在巡夜，他探头探脑。
　　萧承之道：“并无，去那边看看吧。”
　　萧清昼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奇怪，刚刚明明看见有个什么东西闪过了，怎么现在没有了？”
　　萧承之道：“也许是今夜的月色清辉过于清亮。”
　　尹快雪原本打算直接扑上萧衍渡的床，和他卷进一个被窝，谁承想，还没有走进门，早已被萧衍渡发现，他点亮了蜡烛道：“门在那一边。”
　　尹快雪半个身子已经扒拉进窗户：“啊...... 我知道啊，不过我喜欢从窗子里进嘛，话本里不都写着，采花大盗在月上中天之时，踏月取仙子。”
　　她一边说一边滑溜地翻进了窗户。
　　虽然只隔了短短一个时辰，但对于尹快雪而言，好似过了一个漫长的隆冬，一个人在漫漫大雪中踽踽独行，萧衍渡站在她面前，就像是一轮散着热意的皎月，为她前行的道路，就算道阻且长，只要他在身边，她便无所畏惧。
　　萧衍渡无言以对，走到窗前，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双手虚虚笼着，力争能在尹快雪遇到“不测”时相帮。
　　尹快雪顺势握着他的手不放，还颇不老实地捏了捏，发现手感极好，就像是水嫩的豆腐，软软滑滑，比她的手还要绵软，尹快雪又趁热捏了捏，玩得不亦乐乎。
　　“咳咳......”萧衍渡清了嗓子，无奈尹快雪并非寻常女子，根本不知“暗示”为何物，她甚至凑近了细细打量：“少君，你的手又细又长，比我师姐的还要秀丽上几分，骨架一点都不粗壮，啧啧啧......”
　　萧衍渡的耳垂变得粉红，中间还透着点绯红，他将手扯回，藏在宽大的衣袖中，然后放在后背：“若是没有别的事情，我们为段野雪招魂吧。”
　　尹快雪道：“嗯，我正是为此事而来，子时，我需要在三株树下修炼如何控制凶兽。”
　　萧衍渡从乾坤袋中取出七盏琉璃灯，按照北斗七星的位置一一放置，最后一盏代表摇光的琉璃盏置于门口。
　　尹快雪打量了一番：“琉璃灯中是返魂香？”
　　萧衍渡点点头。
　　萧离戈的话忽然飘进她的脑海，“在探知你的灵魂消散时，明明......明明自己也行将就木，他还支撑着自己本就摇摇欲坠的身子，动用返魂香，强行招魂......”
　　他每个月都会在月木明瑟闭关，而灵力不增，反而每况愈下，尹快雪看着他娴熟的动作，不由得心口发酸发涨，闭关的日子他在干什么，不言而喻。
　　她吸了吸鼻子，依恋地将自己贴在他的后背：“这一次招魂，你来教我吧。”
　　萧衍渡道：“也好，毕竟你和段野雪的关系好一些。”
　　尹快雪在萧衍渡的指点下甩出七张符纸，点燃琉璃盏中的返魂香，此次招魂自然比之前她在白头镇用过的更为繁琐，尹快雪不敢掉以轻心，额头都沁出来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终于她将最后一盏琉璃盏点燃：“天清地明，阴浊阳清，五六阴尊，出幽入冥，皋，段野雪复！”
　　琉璃盏中冒出阵阵浓郁的烟，不一会阴风阵阵，有些灵力强大的怨灵闻香而来，萧衍渡早在一边吹起了萧，将恶鬼统统引入渡化法阵之中。
　　过了大约一刻钟，挂在架子上的梅染色衣袍动了动，尹快雪安奈住心头的激动，召唤出凤首箜篌，一弦一柱抚《正韵返魂曲》，这首曲子格外艰涩难弹奏，极其考验弹奏者的灵力和缜密的心思，不过是一盏茶时间，尹快雪只觉得背部衣衫尽湿，一曲毕，像是打了三天三夜的架似的。
　　她放下凤首箜篌，小心翼翼地走到梅染色衣袍前，打量了一番：“少君，这是算修补好了吗？”
　　萧衍渡走过来仔细检查了下：“魂魄碎片已经拼凑齐，但这些细小的缝隙，却是没有法子了，只能靠她自己的造化。”
　　尹快雪点点头，伸出手，摸了摸无风自动的凤尾绿咬鸢梅染袍：“这一次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逢，或许是下一辈子，又或许是下下下辈子，如果能够再相逢，我一定不来逗弄你......”
　　虚弱的灵魂似乎听懂了什么，她傲娇地转过头去，好像在说：“本仙子才不屑和你相逢，这辈子遇见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尹快雪笑了笑：“此时阴力大盛，快去酆都吧。”
　　魂魄是透明的，但她此刻缓缓从梅染色长袍升出时，尹快雪可以看得一清二楚，就连她身上的碎纹，清晰可见，段野雪绕着她转了转，然后从门口飞走。
　　尹快雪钉在原地看了很久，才喃喃道：“以前和段野雪一见面不是拌嘴就是干架，谁也不让谁，之前只觉得她是个矫情的烦人精，可现在，玄门之大，我竟找不到一个可以吵架的人。”
　　萧衍渡握起她的手：“如果你想要吵，可以找我。”
　　尹快雪“噗嗤”笑了出来：“和你？你就这么冷冰冰地站在我面前，多大的火气都要被你冻住了，找你吵架还不如去逗逗萧清昼，至少他嘴巴里吐出来的‘草’还挺有韵律的。”
　　萧衍渡落寞道：“是么？”
　　声音之哀怨，是她从未听到过的，尹快雪忙道：“哎呀，我们两个吵什么架呀，我让你不就成了。”
　　尹快雪暗衬了下，和萧衍渡这般埋在广寒宫三尺冻土之下的人吵架，她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么？
　　不知是因为她现如今胸腔里跳动着的是仙器随侯珠还是因为体内的灵力留着伊曦月的气息，尹快雪修炼进度异常顺利，不过在三株树下坐化了五天五夜，便将一套晦涩难懂的心法悟得头头是道。

作者有话说

天清地明，阴浊阳清，五六阴尊，出幽入冥，皋。 道家口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