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第十四年，仇人成了我的续命药》风地观

118、第 118 章 近乡情怯

　　尹快雪抱着段野雪泪如雨下：“阿雪，阿雪，你怎么可以这么傻？”
　　然而怀中之人再也没有回应她的问题。
　　萧氏一众小辈哭得稀里哗啦。
　　萧清昼道：“我平日里在背后说了幽篁仙子不少坏话，我有罪，等这一次回到方壶境，我立马去镰溪东处受罚，就罚我一百天。”
　　萧皎然也一边哭一边道：“我也去。”
　　段野雪的身体渐渐化为虚无，最后散做了一阵风沙，淅淅沥沥地飘散。
　　尹快雪似是痴了呆了，坐在原地原地一动不动，眼眶中的泪水早已流干，直到身子被拢进散着雾凇香味的怀抱中时，她才僵硬地转过头：“段野雪......走了。”
　　萧衍渡默了默道：“我醒来后，便已听说。”
　　尹快雪露出一个比哭泣还要难看的笑容：“你说她怎么这么傻，这世界上哪里有人值得自己用命去换。”
　　萧衍渡抱着她，生疏且笨拙地摸了摸她的长发：“有的。”
　　尹快雪将头窝在萧衍渡的怀中，放肆大哭起来。
　　然而她的悲伤却无法持续太久，伊冬青挟她的心脏驱使凶兽，过不了多久，她便会让风禾尽起复原的凶兽为祸玄门，若是跑到凡间，不知多少无辜之人会丧命。
　　尹快雪哭得酣畅淋漓后，用袖子随意摸了眼泪：“我们先去哪里？”
　　萧衍渡略一思索：“虽说越早去风禾尽起越好，但我们这些人狼狈不堪，身上不是受伤就是灵力受损，需要找个可靠之地将养下。”
　　尹快雪道：“不如回莲雾圆，既然尹府君和伊冬青同出五酉郡，我想，她可能会知道应对之法。”
　　萧衍渡点点头。
　　然而这句话却像是惊雷，炸开在其他人头顶。
　　萧皎然道：“白矖元君是何意？伊冬青是何人？五酉郡不早在六百多年前就已被玄门拔除？”
　　还有，尹府君又何时成了成了五酉郡之人？
　　当然，后面一个问题，因为太过于震撼，他没敢问出来。
　　尹快雪道：“听说过百足之虫吗？此地不宜久留，先回马车上。”
　　一众人怀着“惊天秘密”狼狈地相互掺和着走进马车，萧清昼正想撩起衣袍往里头爬，尹快雪伸手阻止：“等等。”
　　萧清昼一脸不解：“怎么了嘛？白矖元君。”
　　尹快雪道：“伊冬青擅夺舍之术，我焉能知道你们壳子里有没有换了个人。”
　　此话一落，众人惶惶然如惊弓之鸟，各自不停地打量着周围的人，毕竟伊冬青刚刚二话不说就掏了白矖元君的心脏，此獠凶性异常且灵力高深，若真是藏在他们之中，当真防不胜防。
　　萧承之道：“不知元君可有妙计？”
　　尹快雪转了转眼珠子：“不如这样，咱们每个人说一个秘辛，在座之人只有一两个知晓的那种。”
　　众人忙不迭点头。
　　尹快雪道：“那本元君先来，我曾对少君下过玉女喜神术。”
　　她转过头，看着萧衍渡，绣面芙蓉一笑开，额心的荼蘼花钿越发风情深韵，两颊笑涡霞光荡漾，好似玉碗盛来的琥珀光。
　　此话一出，众人瞠目结舌。
　　萧皎然连续吐出好几个“草”：“白矖元君，不愧为玄门第一妖孽，竟然敢对少君种玉女喜神术。”
　　尹快雪不以为意：“那有什么，段野雪不也......”
　　一提到这个名字，她心下一暗，眼角又有珠子倾出。
　　萧衍渡拍了拍她的手臂，以作安慰。
　　尹快雪勉强抬头：“少君，你可有什么只有一二人知晓的秘辛？”
　　萧衍渡伸手，掌心中躺着一管萧，泛着紫红色的光芒：“虽然世人唤它紫竹洞箫，却是由元君的箜篌木所制。”
　　尹快雪点点头：“不错，不错，少君请上马车。”
　　萧衍渡并未上马车，而是站在尹快雪身边，凝神关注着四周，像是在担心什么。
　　萧清昼只觉得这短短几天，将自己喉咙中的“草”都吐得一干二净了，连萧承之这般向来稳重之人面色也变了一变。
　　尹快雪道：“清昼，你呢？”
　　萧清昼吞咽下“草”字，恹恹道：“元君曾喂我吃下讹兽之血。”
　　尹快雪放了行。
　　萧承之行了个礼道：“我曾和元君在万妩山上掘出了一道地下通道走往般若面幼年生活的村子。”
　　段野衡手中握着一把剑，整个人颓废不堪。
　　尹快雪道：“一个人的美貌在你心中真的如此重要？”
　　段野衡摇摇头：“说来也许你不信，现如今回想起来，就算时晴肌肤之下游走着黑色虫子，她在我心中仍如皎月。”
　　尹快雪侧过半个身子：“我希望这一番话，你能当着她面讲。”
　　如此盘问了一个时辰，一大半人上了荼蘼马车，尹快雪伸了下懒腰：“下一个。”
　　入目的是一片瑟瑟抖落的鸭卵青衣袍，衣摆上绣着的鹰隼都抖成了一只只鹌鹑。
　　尹快雪朝仍旧站在外头的萧衍渡道：“本君看着如此吓人？”
　　萧衍渡道：“如果想要随我们一道去莲雾圆的，请上前。”
　　尹快雪道：“若是不想的，也可以自行走人。”
　　万氏子弟相互看了看，不少人绕过吉良，径直往外走。
　　萧皎然道：“他们怎如此行事？”
　　尹快雪不以为意：“自然是惧怕我喜怒善变，不知什么时候拿他们下手。既如此......”
　　一个人颤抖着嗓音道：“请......请问，元君真的不会因为万府君的事情而迁怒我们吗？”
　　尹快雪道：“他是他，你们是你们，这又如何能够放在一起？”
　　那人道：“元君还身为桃花月时，我曾问元君如何才能得到仙子们的芳心，元君没有回答，反而问我，怎么接吻才能天雷地动，我那会儿还是个愣头小子，哪里晓得这些事，只得摇摇头，元君一把打开折扇，道，‘首先需要焚香来调节气氛和情感，兜娄婆香乃是上上之选，然后刚进门的时候就迅速转身，把对方按压在门上，顺势关门，再然后就直接亲吻对方唇瓣，这一招讲究自然流畅，不给对方反应时间，但是要注意门后有没有挂钩啊，注意安全，把女孩子挂在挂钩上，你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尹快雪越听越尴尬：“停停停，这位兄台，你若是想要和我们一道儿走，请上马车。”
　　萧氏一众儿郎们正襟危坐荼蘼花车架上，姿态端地足足的，耳朵却是一个竖得比一个高，萧清昼道：“府君，桃花月当真如此下......风流吗？”
　　比起萧衍渡，萧离戈更为随和，他“呵呵”笑道：“不然怎么能在短短一个月间，夺了少君第一美男子的名头？”
　　尹快雪翻身走进马车：“这都多久前的事情了，年少时心高气傲，什么都要争第一。”
　　虽然尹宁河在课业、修炼方面都是听之任之的态度，从未严加干涉，但尹快雪向来是不甘居于人下的性格，除了能安稳待在尹时晴之下，旁人她还真从未放在眼中。

　　吉良飞奔地极快，太阳乌刚将落日托入扶桑树，他们一行人便已到达。
　　若耶虽然说是河水，却宽阔一望无际，碧波粼粼，但若是旁人被这景色所迷惑，以为若耶河是一条景色异常美丽的溪水，便犯了个致命的错误，若耶河上布满了迷雾，吸入一口，便会陷入幻境中，若是没有若耶特有的金线符篆召唤星槎，多半是有去无回，是以狼狈双姬被围攻的那一段时间，也很少有世家来趁火打若耶尹氏的劫。
　　见到尹快雪站在若耶河旁，通人性的星槎早已摇过来，远远看去，倒像是一座华丽的帐篷，凑近了看，才知道篷架上栖息着色彩斑斓的蜂鸟，鸟儿发出优雅的“啾啾”声，高低不一，合在一起，却异常悦耳，星槎尾部向上翘起，垂吊下银色的荼蘼花盏，里面盛放着一粒粒夜明珠，船身上也挂了一盏一盏荼蘼花琉璃盏，散出玉质般的柔和光芒，此时正是晚上，星槎飘在若耶河上，恍如飘在撒满了星子的天河之中。
　　尹快雪在岸边踟蹰了一番，伸手摸了摸星槎上挂着的荼蘼花琉璃盏，却没有马上登船。
　　萧衍渡站在她身边，并不催促，倒是萧清昼这个急性子，忍不住道：“有什么问题吗？你怎么不上船？”
　　尹快雪叹了一声：“近乡情怯。”
　　萧氏的女弟子则在旁惊叹不已：“这星槎真是美轮美奂，元君，我们可以坐吗？”
　　星槎转了个船身，明晃晃地写着“拒绝”二字。
　　尹快雪道：“这艘是我的专座，你们乘旁的。”
　　萧皎然道：“可这若耶河上就这么一只星槎，哪儿来的旁的？”
　　尹快雪念了召唤口诀：“我欲问津从此去，天涯何处有星槎？来！”
　　原本空荡荡的若耶河上凭空出现了十多只星槎，比起尹快雪那只，小上了许多，但也美妙绝伦，惹得一众小姑娘们一阵惊呼。
　　尹快雪道：“上星槎吧。”
　　萧衍渡跟着尹快雪上了她的专属星槎，他将一袭衣裙放入尹快雪怀中：“且穿上试一试。”
　　月光下，衣裙散出淡淡松花色，上面用金线绣着各式各样的飞鸟，栩栩如生呼之欲出。
　　尹快雪捧着传闻中“山林奇禽异兽，搜山荡谷，扫地无遗”百鸟裙道：“少君，你将它修补好了？”
　　萧衍渡点点头：“此去风禾尽起，危险重重，我在百鸟裙上加护了符咒，能护你一时。”
　　今日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伊冬青掏出她的心脏，但光是靠着萧清昼的复述，他的心就像是中了灭魔之箭般，寸寸碎成齑粉。
　　尹快雪伸出手摸了摸已经连接在一起的百鸟裙，果真，羽毛之下细细密密遍布着银色丝线，是萧氏特有的护身符咒：“多谢少君，等此间事一了，借方壶境的梳云掠月一用。”
　　百鸟惊慌道：“祖姑姥姥你不要我们啦？”
　　尹快雪点了点翘得最高的羽毛：“怎么会？只是你们在这里耽搁太久了，若是误了入轮回的时间......”

作者有话说

我欲问津从此去，天涯何处有星槎？ 顾敬《次廉夫韵寄玉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