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第 114 章 五酉郡郡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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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快雪顿悟道：“那些凶兽不听你的话？啊，对了，你身上并没有纯净的伊氏血脉，啧啧啧，你虽然能通过紫府九转阵吸人灵力化为己用，但因为自己的肉身早已湮灭，夺舍之法终究不被天道所承认，所以再多的灵力也不能帮你精进修为，你依旧不是水月观音的对手，让我猜一猜，当年你应该在无意中透露给水月观音，五酉郡有一秘术，可以使死者复生，更可以让那些凶兽化为己用，对吗？”
伊冬青但笑不语。
尹快雪继续道：“我曾经以为是水月观音想要借阮咸之手，试验如何复活凶兽，毕竟在她那一株人面树上，我看见了凶兽的身体，但现在想想，那个和她透露这个消息的人，是你吧。”
伊冬青点点头：“有些聪慧，可事后诸葛亮显然没有什么用。”
尹快雪道：“没办法么，你活了六百多年，我才三十几年，其中还有十四年不知飘荡在哪里。”
伊冬青道：“尹快雪，不要废话，余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希望这一次，你不要叫余失望。”
尹快雪默默吐槽：“你都说了几个最后一次了......”
吐出来的话却成了：“我这个人向来难以承托起别人的愿望，毕竟，我娘亲对我的期望是斗鸡走犬过一生，天地安危两不知。”
伊冬青彻底撕裂了面具：“既然如此，你就等着自己变成一具干尸吧，哦，差点忘记了，还有莲雾圆那帮人和萧氏子弟。”
伊冬青看了眼躺在地上的萧衍渡：“萧衍渡，你屡屡坏余大事，既然你这么爱管闲事，不如余给你输点灵力，可以让你撑到自己的族人变成一张张干皮。哈哈哈哈，这种滋味一定美极了。”
她说着给萧衍渡输了些灵力，等萧衍渡睁开眼睛时，伊冬青瞬间消失。
尹快雪转过头，萧衍渡躺在地上，他那么爱干净的人，这一次却任由灰尘沾满了天洞仙衣。
“少君......”尹快雪想要支起身子，奈何全身灵力被抽尽，一点气力也无。
萧衍渡想要让龙吟拖着他前行，然而龙吟剑身微弱地闪了下光芒后，归于寂灭，它和主人一样丧失了灵力，现如今，只是一柄好看些的宝剑。
尹快雪伸出手，可是萧衍渡离她好远好远，明明只有十步的距离，然而此时此刻，咫尺如海角天涯。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我有所念人，隔在远远乡。我有所感事，结在深深肠。乡远去不得，无日不瞻望。肠深解不得，无夕不思量......”
尹快雪正惬意地躺在云朵般绵软的床上，耳畔传来若有似无的歌声，仿佛渴求已久的娘亲，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哄她入睡。
她缓缓睁开眼睛，高高在上的白玉雕像似活了一般，缓缓从莲座上走下，每走一步，身上的玉石剥落于地，露出一袭似烟非烟的霓裳羽衣，来人积翠黛色的柳眉下闪着一双细碎银星的琥珀眼，一管剔透圆润的琼瑶鼻后头缀着鲜润的点绛唇，额心点缀着一枚鲜红的重瓣蔷薇。
那人的脸庞竟然和自己一模一样！
尹快雪道：“你是谁？是我体内另一个自己吗？”
女子温温婉婉地拉了一下唇角：“绥绥，我是你的娘亲。”
“娘亲！”尹快雪鼻子一酸，向来的警惕心丢在一边，将自己往来人身上怀中冲去，撞了个满怀。
尹快雪哽咽道：“你为什么现在才来？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白天想，夜里也想，做梦的时候更加想，可你的心肠真的很冷很硬，一次都没有入我的梦......”
尹快雪一边哭着抱怨，一边将自己的身子不住地往女子身上钻，就像是年幼时做的那些白日梦里一般，自己在遇到不开心的事就要钻进娘亲柔软的怀抱中。
女子用手轻柔地抚着尹快雪的头发，一边说：“娘亲也日日夜夜思念着绥绥，当沙漏每落下一粒沙子时，我的思念便满上一分。”
尹快雪抬起头来，“扑哧”一笑：“你真老土，现在早就不用沙漏了。”
女子笑着道：“是吗？毕竟过去了六百年，我都有些不知道了。”
她一边温柔地说着，一边用袖子轻轻擦拭尹快雪脸上的泪痕。
尹快雪靠在她的肩膀：“伊冬青说你是五酉郡的郡主，是真的吗？”
女子点点头。
尹快雪撇了撇嘴巴：“那你还真是活得有些窝囊，手握一排上古凶兽，竟然还让人给灭族了。”
伊曦月也不恼：“你呢，活得算潇洒吗？座下有第一凶兽，还被人给一箭射穿了心脏。”
尹快雪抬起头来，故作恼怒地瞪着伊曦月，然而下一刻，破了功，“哈哈哈”地大笑起来。
笑完后，尹快雪窝在伊曦月怀中：“这么说来，咱们两个都挺惨的，娘亲，你想过复仇吗？”
伊曦月顿了顿：“自然想过，我曾许诺过投靠五酉郡的凶兽，在我座下一日，我便护它们一日平安，可是我食言了，它们每一个都没有好下场。”
尹快雪想了想被水月观音操纵的凶兽们，点点头，是挺惨的，死后不得安宁，被人制成了傀儡。
伊曦月继续道：“我也曾有机会为自己，为五酉郡枉死的人复仇。”
尹快雪抬起眼睛望着她。
伊曦月道：“在妹妹，也就是你的小姨复活我后，伊冬青找到了我，”伊曦月怕她不知道，细细解释：“她是你小姨最衷心的侍女，她求我为族人复仇，那会儿，凶兽的亡灵尚未散去，只要我召唤它们，它们便会再一次为我而战。”
尹快雪道：“可是你放弃了。”
伊曦月点点头：“我放弃了，因为我看见了很多人因为这一场战争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望过去，曾经丰饶的水草上哀鸿遍野，若是再来这么一场，纵然我赢了，可又有什么意义？五酉郡的族人再也回不来了，而那些凶兽，需要背负生生世世的诅咒，无法再入轮回。
“我难道还要这么多人再一次因为我的一己私欲而遭受成倍的痛苦？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而你，还那么小，才刚刚生下来，便失去了生命，我不能失去你，于是我便拒绝了伊冬青。再后来，我听说有人漏夜刺杀谢承善，却身死殉道。”
尹快雪道：“是伊冬青？”
伊曦月点点头：“想来是她，只是不知道她何时练成了禁术，竟然死后不入轮回道，慢慢凝聚成了魂魄，用了夺舍之术，先是寄生在元悦儿身上，再是万轻舟的身上，然后她日日夜夜来此处，她将这个阵法转换成了紫府九转阵，专门用来吸人灵力。”
尹快雪问道：“娘亲是如何知晓这些事情？”
伊曦月道：“绥绥，你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
尹快雪道：“是元氏祖先元征所建的地下坟墓。”
伊曦月点点头：“此处乃是元征为我所建造的招魂之地。”
尹快雪惊讶道：“招魂？”
伊曦月道：“六百多年前，玄门和五酉郡关系日渐紧张，每一个上位者心里都知道，总有一天，我们会撕破脸皮，他不敢站在玄门的对立面，于是穷尽心里打造了第二个五酉郡，用昆山之玉塑了一尊我的雕塑，打算等着我身死的时候，启动阵法，将我的魂魄招进来，那会儿，你的小姨正在用禁术移魂换魄，想要将我复活，就这样，我一缕残魂便被这阵法吸了过来，这也是我穷尽心力，也无法将你复活的原因。”
尹快雪窝在她的肩头酸涩了眼睛：“这么多年，你就被困在这一方小小的玉像之中，不见天日。”
伊曦月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发丝：“这也没什么，至少，我可以通过玉像的眼睛看见你，绥绥，当你哭出第一声时，娘亲不知道有多开心。多亏了这尊玉像，不管相隔多远，我可以觉得自己和你在一起。”
“娘！”尹快雪紧紧地抱着伊曦月，想要把这一辈子的泪水都哭出来，伊曦月安抚地拍着她的背部，不停地唱着幼年时三株树哄她睡觉的歌谣：“我有所念人，隔在远远乡。我有所感事，结在深深肠。乡远去不得，无日不瞻望。肠深解不得，无夕不思量......”
尹快雪从她的怀中探出：“这首歌......”
伊曦月道：“是你爹爹谱的曲子，我曾每日对着睡在养神芝上的你歌唱。”
尹快雪迟疑了一番，道：“我的爹爹，是一个怎样的人？”
伊曦月陷入绮思中：“他啊，有些固执，深受人间封建礼教的思想禁锢，迂腐得厉害。”
不知为什么，尹快雪忽然想到了萧衍渡的死脑筋。
伊曦月继续道：“可现如今回想起来，却觉得他顽固得可爱。如果真的爱一个人，他的缺点都可以接受。”
尹快雪问：“你爱他吗？”
伊曦月点点头：“当然，不然我们也不会有你。”
尹快雪想起了尹府君和十二月主的话：“你爹就是个胆小懦弱的孬种，你娘亲被仇敌攻击的时候，他就龟缩在他那层龟壳子里。”
尹快雪道：“那你......恨他吗？恨他在你被玄门攻讦的时候，没有站在你的身边，恨他在你最需要他的时候，没有出现。”
伊曦月摸摸她的头发：“绥绥，他一直在我身边，只是没有来得及赶过来。”
“你的爹爹，是一个正得圣恩的皇子，如果没有遇见我，他或许会成为一个千古明君，可是他与我相爱，于是便自请出宗室，自愿放弃皇子之位，可是，这世间的皇子哪里有这种自由？于是他被幽禁在夹蜂道与我不得相见。”
尹快雪惊呼道：“啊！”
伊曦月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手，继续道：“再后来，敌国进攻，他是皇子，自然要肩负起保家卫国的职责，而那会儿，灵均被玄门中人抓获，强行按了个吸食人心肝的罪名，我虽然知道这本是一件子虚乌有的事，却百口莫辩，因为没有一个人愿意听我们解释。”
尹快雪“哼”了一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们不过是垂涎五酉郡的灵器，凶兽罢了，这个叫做‘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伊曦月点点头：“不错。只是我们都心知肚明，五酉郡难逃被灭的结局......”
这是她心底最沉痛的事，纵然过了六百多年，那日的哭喊，鲜血，千里赤地一一浮现在伊曦月眼前，宛如昨日，她的眼角滚落一串穿泪珠，溅落在尹快雪手上，灼伤了她的心。
尹快雪反过来抱着伊曦月，一下一下笨拙地拍着她的后背：“那后来爹爹如何了？”
伊曦月道：“后来，他打了胜仗，也得知了我的死讯，于是一剑斩断血脉，入了玄门。”
尹快雪道：“等等，我怎么感觉这个故事有点儿耳熟？娘亲，我爹爹该不会刚好就姓萧吧？”
伊曦月温柔地点点头。
尹快雪震惊地长大嘴巴：“这么说我还是萧衍渡的曾曾曾曾祖母？”
伊曦月用手指滑了下她的鼻尖：“淘气，你在养神芝里睡了六百年，若是算真的年纪，可比萧少君小多了。”
尹快雪低声嘟囔：“那按照辈分，我可不就是现如今方壶境的老祖宗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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