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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这个妹妹,我曾…… 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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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略研了研磨,便拎起手腕,笔走龙蛇,洋洋洒洒挥墨写下,毫不拖泥带水。孟湘婉写的是行楷,白纸黑字,每一个都饱满漂亮,一撇一捺似在心间,很有观赏价值。
写毕,她细细看了一番,便将稿纸仔细折叠好,放回锦匣之中,心中默默计算着与流觞阁阁主交稿的日子。
她虽贵为丞相府的嫡长女,锦衣玉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坐享千万人羡慕不来的好命。却也被困于这可笑的命运之中,永远无法像兄长孟凌一般,春风得意,在朝堂上施展拳脚,为百姓分忧。
府中闷极,留给待字闺中的女眷可做的事更是无多,所幸还有一个小妹可以陪着说话解解闷。
孟清霜虽是她父亲的妾室柳姨娘所出,却自小便同她十分亲近。不像有些高门大户家中,整日就为个“嫡嫡庶庶”的事儿闹得鸡犬不宁,全然成为全华京的笑柄。
论样貌,她还没长开,远不如孟湘婉这样的天仙儿清丽脱俗,但如今到十四五岁的年纪上也是十分讨喜的模样。
柳姨娘是个安稳人,温柔贤淑,一户贫寒人家的女儿。出身是差了些,但好在家中清白,素来与白氏并无什么隔阂。
白氏又与孟庆世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彼此间未曾红过脸,孟府一家也算得上是华京高官中少有的家宅安宁。
但天下究竟是没有十全十美的好事儿,占着一边,就得丢掉一边。
白氏乃是镇国大将军之女,本就身份显赫,又嫁入相府,将门与世家强强联手,皇帝看在眼里,忌惮在心里,时不时要给孟家使点“无关痛痒”的小绊子,以示敲打。纵使孟庆世权势滔天,也只能是小心度日。
毕竟,伴君如伴虎,稍不留神,就是满门抄斩,株连九族的祸患。
雷声将息,雨打芭蕉,斗转星移,长虹跨空。
女子坐在榻上发了会儿楞,又使劲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量周遭古色古香的环境片刻,这才缓过神来。
今天可是她找工作的日子!
萧璟之不由心下感慨自己可真是天生打工人圣体,明明大学还不算毕业,实习也不曾正儿八经干过几个,对工作的热情却是满满。
她去的并不算迟,可世上总有更勤快的人。等她急匆匆赶到招工栏时,那一块本就不大的板子前早已是人满为患,挤得水泄不通。
她掂量了一番自己女儿家的身份,又望了望那一群赤着上身你争我抢的糟老爷们。跟他们抢工做……好像是不太合适。
“老李,先到先得,恁别跟俺抢嗷!”一个大汉吹胡子瞪眼,指着另一个大汉警告道。
“我呸,你个老孙头还有脸讲道理!昨儿是谁抢了我的活计,啊?”被指着的大汉同样不甘示弱。
算了,反正他们应当干的都是体力活,也没人会去做药馆的伙计,歇会子吧。
等过约莫一刻钟,密密匝匝的人头方稍微散去了些。萧璟之抓紧时机腾的起身,凭借着5.3的优秀视力开始狩猎目标。
只见木板角落孤零零挂着一张纸,似乎因日子久了而有些摇摇欲坠,也不知是怎么躲过风吹日晒的,更何况还有昨晚的一场雨。
萧璟之心里有些疑惑,更有些没底,就这些人闹哄哄疯抢的气势,能放着这工作不要?然而,人的好奇心钻了上来,是怎么也挡不住的。
她看准一个空子,随即毫不犹豫地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扯下那张纸。
可还没等抓到纸的人细细浏览纸上的内容,人群中就传来一声大汉的惊呼:
“欸,快看快看!有人要了丞相府的苦差事,还是个女娃娃!”
萧璟之见一人拿手指着自己,大惊小怪地乱嚎,不由得有点不爽。女娃娃怎么了,咱们可比你们这些糟老头厉害多了!
饶是女子已经皱紧眉头,显露出不悦之色,窃窃私语之大声却是没有停止,更有几个本要去上工的大汉半路折返回来,操着天南地北的口音问东问西。
“嘿,你别说,这小女子可真是有些胆量啊。谁不知道孟老爷府上那大小姐是娘胎里带出来的病根子,二十有一年了,看过多少大夫,都没能治好。”
“那是,孟老爷可是顶顶大的官儿。那种权贵人家哪敢去招惹的呀,万一看出个差池来,还不是掉脑袋的买卖。”
萧璟之一边闷头看纸上内容,一边竖起一只耳朵听着议论,大约也把事情摸了个七七八八。她吸了吸鼻子,紧捏着手中的烫手山芋,寻思着能否再给它贴回去。
犹豫之际,却听得一人高呼:
“管事的路琦来了!”
等下?哪个的嘴这么快!她有点快不行了。
听闻此言,原本还凑在一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顿时似惊弓之鸟般散开,各找各的活计去了。
路琦听到消息,一刻也不敢耽搁,一路快马加鞭赶来。这下见着萧璟之,微微显出惊讶之色,不动声色地将她上下打量一番,恭敬道:“小人听闻有人揭了府上的告示,想必就是姑娘了?”
萧璟之被他盯得有些不自然,尴尬地将纸藏到身后去,心中早已将那个不知好歹去通风报信的剐了千万遍,“正是在下,不知大人有何指教?”
路琦陪着笑,理理自己的衣衫,做出一个请的动作,做派十足。
“不敢当不敢当,但既如此,恐怕得劳烦姑娘随小人走一趟了。”
两人一路行至丞相府,并无遮掩之意,引得不少行人侧目。其中不乏有看戏的,不屑的,还有幸灾乐祸的。萧璟之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暗自为未来祈祷。看来,这在丞相府出过丑的人还真真不少啊。
路琦引着她从角门入,来至前厅,吩咐一旁的侍女伺候茶水,推了一声告辞就急急向后院赶去。
萧璟之也不甚急,就是端着茶盏的手略有些抖,茶水不慎被抖落出些许,溅到裙裾上。她随意拢了拢宽大的衣袖,一品孟府上的龙井,眼睛顿时一亮,像是被春雨洗涮,舒畅地咂咂嘴。
嗯,有钱人家的东西,就是不一样。
萧璟之与其他小孩不同。在同龄人吵着要吃糖,甚至不惜为了一颗奶糖而大打出手的年纪,她学着父亲装模作样地嘬着茶水;等到了高中,周围的朋友都在疯狂吸入奶茶的时候,她在家闲来无事便泡泡茶;大学时期,室友早八的课都随身携带速溶咖啡,而她,保温杯里泡着的还是茶。
她用亲身实践证明了,什么叫做热爱可抵岁月漫长。
女子正享受着,还习惯性地翘起一只脚乱晃,一脸餍足的模样。
刚好一盏茶的功夫,一个侍女自后院来传话。她的衣裳料子看上去比旁的洒扫侍女都要好上许多,款式也较时兴,印着兰花的暗纹,肃静淡雅,与本人气质也是十分相称。又见头上的手工绒花精致不凡,想来是个贴身丫鬟。
兰蕊施施然走至厅上,不卑不亢地向萧璟之行礼,柔声道:“医师大人,林管事已替您传过话了。眼下老爷夫人都不在府中,便由奴婢带您去小姐屋里。”
萧璟之颔首,依依不舍地放下茶盏,依旧是面上带笑。对于女孩子,她向来是舍不得臭脸相迎的。
因着她也是女儿身,此时却是得了许多方便,在后院中并不需要避讳太多。萧璟之跟在兰蕊身后,任由她带着自己在府中弯弯绕绕,原本将息的心跳渐渐又鼓噪起来,有种大考临头的紧张感。
两人向孟府东南方向走去,来到一众女眷的住处所在。
孟府的景致布置得很规整,可见得当家的厉害,只不过似乎过于简朴低调了些。
假山活水,追求的是典型的文人雅客之风,不见半点奢靡之风。不过几步便见几处大大小小的院子散落在群花芳草之中,相得益彰,又自成一派。待见到一块题有“温心庭”三字的牌匾时,兰蕊方放缓了脚步,领着萧璟之走到外室后便止步,回身道:
“此处便是小姐的闺房,您且稍等,待奴婢去知会一声。”
萧璟之点点头,一个人在外室中踱起步子,摸摸这,看看那。屋中每一处装潢都像是山水画一般,青绿却不扎眼,都是淡淡的,倒是与她那日匆匆间见到的背影相契合。
要说唯一别致的,恐怕就是那正升起袅袅青烟的青绿色香炉。不仅花纹繁杂瑰丽,还又是镶金又是镀银的,不像是丞相府的手笔,怎么看怎么别扭。
“医师大人,请吧。”
兰蕊掀起珠帘,垂着眼,带着萧璟之走到屏风后。明明只有几步的距离,她却觉得比自己二十几年的人生还长。
孟湘婉正随手翻看着一本杂记,感觉到头顶上多了两片阴影,略略掀起眼皮。
玉,无暇的玉,温润的玉。
又像荡着满池温柔的春水。
萧璟之呼吸一滞,脑海中的杂念全然被这两句话代替,原因无他,就是被眼前人的美貌狠狠创到了。毫不夸张的说,此女子的那张脸是完完全全踩在了她的审美点上。
她平生第一次背叛了所钟爱的汉语言文学,莫名觉着,饶是有现代汉语词典在手,恐怕也是难以挑出合适的辞藻来形容眼前这位,正好以整暇等待着下文的女子。
直觉告诉她,孟湘婉不同,但此时她也说不出是哪里的不同,就那么一瞬间,她忽然生出了一种她同她都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错觉。
好像屏蔽了周围的一切。
一双桃花眼生得潋滟,却因不容龃龉的教养而多了几分克制与内敛。脸部线条也比萧璟之的要流畅上许多,更显温柔。肤如凝脂,冷白的皮肤似月皎皎。
可她太淡了,就有了一副生人勿近的姿态,注定难以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咳咳,医师大人?”
见萧璟之看她家小姐看得愣了神,兰蕊不便多说,只能好意小声出声提醒,心里却有几分与有荣焉的滋味儿。
小姐年少时便有艳冠华京之姿,如今更是无人能比,就且让那些个公子哥儿候着去吧。
听到兰蕊的提醒,萧璟之这才回过神,发现孟湘婉早已懒懒伸出一只手腕,更是不由得红了耳廓。
这小医师,倒是有几分意思。
孟湘婉佯装专注看书,实则是拿书挡了脸,偷偷观察萧璟之替她把脉的神情。她自己体寒,女子的体温比她高上不少,把脉时指腹按住的地方微微发烫,像是有蚂蚁爬过,细小却难以忽视。
又过了好一阵子,见两人没什么动静,连兰蕊都有些心急,擅自凑近了些,盯着萧璟之把脉的手看。
见女子的脸色像是打翻的砚台,由狐疑变为为难,孟湘婉便略挣扎着抽了手,瞥了一眼腕骨处的红晕,在心中暗暗叹气。
可惜了,是个没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