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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属于唐淼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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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烟雨,总带着一股子缠绵的韧劲,年复一年,滋润着河岸的垂柳,也浸润着镇上人们的日子。楚月走后的第三个春天,林晨的医馆依旧开在临河的老屋里,只是她的背更驼了些,头发也全白了,像落满了终年不化的雪。
小莲的孩子们已经长成半大的少年少女,常来医馆帮忙。大些的男孩叫阿成,性子沉稳,跟着林晨认药、碾药,手法已有几分模样;小些的女孩叫阿禾,活泼爱笑,总爱缠着林晨,问些关于“楚奶奶”的故事。
“林奶奶,楚奶奶当年真的能一箭射穿百步外的风铃吗?”阿禾一边帮着晾晒草药,一边仰着脸问。
林晨坐在竹椅上,手里摩挲着那枚旧平安符,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何止啊,”她笑了笑,声音有些沙哑,“她还能在黑夜里,凭着风声就知道敌人藏在哪里呢。”
“哇!那楚奶奶是不是比话本里的女侠还要厉害?”阿禾眼睛亮晶晶的。
“是呀,”林晨望着窗外潺潺的河水,眼神悠远,“她呀,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她想起楚月刚到江南时的样子,那时她们都还不算太老,楚月总爱坐在河边,手里拿着那把牛角弓,却很少拉开,只是静静看着河水,一看就是一下午。林晨知道,她是在想过去的事,那些属于唐淼的,属于楚月的,那些跨越了时空的记忆。
“有时候我总在想,”林晨曾对楚月说,“我们算不算……扰乱了历史?”
楚月当时笑着摇头:“历史是什么?是已经发生的事。我们活在这里,经历的一切,本身就是历史的一部分。”
林晨那时不懂,如今却渐渐明白了。所谓历史,不过是无数个“当下”的叠加,她们来过,活过,爱过,恨过,便已是历史的一部分,无需刻意去惊扰,也无需刻意去回避。
医馆里的病人不多时,林晨便会拿出楚月留下的一本笔记。那本子是楚月用现代的方法装订的,里面记着些军中的琐事,记着些小莲的成长,也记着些对现代世界的零星怀念——“今日看到河边的芦苇,想起现代公园的草坪,软软的,能让人躺一下午”“阿禾笑起来的样子,像极了当年射箭馆里那个总射偏的小姑娘”。
字迹从最初的凌厉有力,渐渐变得柔和,最后几页,笔画已有些颤抖,却依旧工整。林晨每次看,都像能透过字迹,看到楚月坐在灯下书写的模样。
镇上的老人们渐渐走了,认识楚月的人越来越少。只有在逢年过节时,小莲一家来陪林薇吃饭,席间还会说起楚月,说起她做的一手“奇怪”的菜——用酱油和糖烧的排骨,用醋溜的土豆丝,都是这个时代不常见的做法,却是她们在江南最温暖的味觉记忆。
“娘说,楚奶奶做的排骨,是她吃过最好吃的东西。”阿成一边给林晨夹菜,一边说。
小莲笑着嗔怪儿子:“就你嘴甜。”她看向林晨,眼中带着感激,“若不是当年姐姐和林大夫收留我,我哪有今天。”
林晨摆摆手:“都是缘分。”
缘分这东西,真是奇妙。两个来自现代的灵魂,一个古代的孤女,因为一场跨越时空的意外,走到了一起,在这个陌生的时代,组成了一个特殊的“家”。
又是一个冬天,林晨的身体也渐渐不行了。她不再开馆看病,只是每天坐在窗边,看着河水,像当年的楚月一样。小莲一家搬来和她同住,悉心照料着。
弥留之际,林晨仿佛又看到了医院的白色天花板,看到了那个躺在病床上,眼神茫然又警惕的“楚淼”。她伸出手,想触碰那只苍白的手,却摸到了一片温暖的阳光。
“楚月……你来接我了吗”她轻轻唤了一声,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窗外的河水依旧潺潺流淌,河边的垂柳抽出了嫩芽,春天又要来了。
林晨笑了笑,缓缓闭上了眼睛。手里那枚旧平安符,滑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响声。
阿成和阿禾扑过来,抱着林晨的身体,放声大哭。小莲站在一旁,泪流满面,却努力挺直了腰——她要像楚月和林晨那样,坚强地活下去,带着她们的记忆,好好活下去。
林晨走后,小莲把她和楚月合葬在了河边的桃树下。每年春天,桃花盛开,如云似霞,覆盖着两座紧挨着的坟茔,像极了她们当年在江南初见时的模样。
阿成继承了林晨的医馆,继续为镇上的人看病,他把楚月的笔记小心地收在箱子里,时常拿出来翻看,从那些零星的记录里,拼凑着两位奶奶波澜壮阔的一生。
阿禾则跟着镇上的老秀才读书,她聪慧过人,不仅读四书五经,还总缠着老秀才,问些关于“天地之外是否还有别的世界”的问题,老秀才被问得没办法,只能笑着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或许真有也未可知。”
许多年后,阿禾成了镇上第一个女先生,她在教孩子们读书时,总会穿插着讲些“两位奶奶”的故事,讲那个能百步穿杨的女将军,讲那个能妙手回春的女大夫,讲她们如何从遥远的地方来,如何在江南安家,如何用一生的时间,书写了一段不寻常的传奇。
孩子们听得入迷,常常会问:“先生,那两位奶奶现在在哪里呀?”
阿禾会指着天上的月亮,笑着说:“她们呀,可能回到了自己的世界,也可能化作了天上的星星,正看着我们呢。”
河水依旧流淌,桃花依旧盛开,江南的烟雨依旧缠绵。
属于唐淼和楚月的故事,早已融入了这片土地的呼吸里,融入了一代又一代人的记忆里,从未真正结束。
因为有些灵魂,即使跨越了时空,即使经历了生死,也终将以另一种方式,获得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