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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少女心事 这般姿色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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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七这日恰好是定南县的集会,连绵的春雨也难得放了晴,街上的人只多不少。
突然听得县衙那处响起了锣声。
敲锣历来是要张贴告示,这也是官府里唯一和他们有关的事,大多数人虽是不识字,但也关心得紧。
这不,县衙的人方将诏书贴上,便立马有人围了过去。一名提着菜篮的小丫鬟也凑热闹似的挤上前去看。
但她个小,人又多,一时难以上前。乌压压一片压根就听不清典史的述文。
好在凑热闹的人多,旁侧倒也有识字的人在显摆:“景佑三年,满孝除服。恰朕逢华岁,适值嫔纳,又承康宁之训……,遂以立年诏天下诸州郡县,广选秀女,以实六宫。”
这时,小丫鬟也已仗着身形灵活给挤到了前头,顺着未尽的话头往下看:凡女年将笄之上,桃李之下,容姿端秀、莺音正仪,复耽擅六艺之华者,皆侪甄进之列。
看到这,小丫鬟虽是识字但还是有些不解其意,恰好有人出言询问。
那念字的人闻言,一脸得意的开口:“这是说咱们陛下要选秀,女子的年纪在十四以上二十以下,貌美且才情出众者,不限家世皆可参选。”
听着这话,小丫鬟心下一顿琢磨,而后灵光一闪,连忙挤出人群往那县令府后宅里跑去。
“姑娘!姑娘……”
丫鬟带着喜悦的呼声,将坐在窗边做女红的少女唤得抬起头来。
少女一袭桃色襦裙,梳着双丫髻,上面还零星点缀着几朵珠花。
她年纪不过十四五岁,却已是出落得不凡。
整个人肤白如凝脂,细细的柳叶眉下是一双稍圆的狐狸眼和秀气的鼻子,再往下是饱满而又娇嫩的红唇,如今竟还带着几分润意。
端的是一副明眸皓齿的俏丽模样,如今虽尚且稚嫩,但依旧能窥得几分日后的倾城容色。
这正是定南县令宁化的嫡女宁欢,此刻她正眉眼含笑地看着小丫鬟匆匆忙忙跑进来。
小丫鬟喘着大气开口:“姑娘,我方才在街上瞧见了选秀告示。”
宁欢给她轻抚背,面上却是不解。
“今上登基已有三载,选秀不过迟早的事。再者说,真论起选秀,那同我们寻常老百姓也是不相干的。”
气顺后,小丫鬟才又接过话头:“姑娘,你这回倒真是说错了。我可是听那念告示的人说清楚了,选的是十四至二十岁容貌才情出众的女子,且不拘泥于家世。”
说着又转过身来,满脸喜意地看着她,“我一想,这说的可不就是姑娘你嘛。”
宁欢复拿起绣品,只对她笑笑,面上不以为然:“你呀,又在瞎说了。天下女子众多,才情出众者不在少数,我不过是个平凡人罢了,岂能使得。你的话我听听便罢,可千万莫要到外头胡说,免得叫人笑话你家姑娘我脸皮忒厚。”
小丫鬟不服气:“又怎的是我胡说了。姑娘长得貌美,又自幼同太太习得琴棋书画,若非是守孝不出门,谁又敢不知姑娘美名。别说这定南县,便是整个随州又有谁能与姑娘争锋,做那宫中娘娘又如何使不得。”
宁欢不为所动:“为娘亲守孝本是应该的,学的也不过是些皮毛,知些好赖,尽量不给家中丢人罢了,谈何同人争锋。”
顿了顿又道:“再者,我翻了年便及笄了,同王家哥哥的亲事,在爹爹那处大抵也是提上议程了。”
提起亲事,小丫鬟面上更是气愤:“姑娘你样样拔尖,王公子亦是对姑娘一片情深,谈起来都道是佳话。偏生那王家夫人作怪,非揪着姑娘不放,逢人便寻着一点错处说。还未进门便是如此,若真做了她家媳妇那可不敢想往后日子。姑娘你又何苦受那般气,倒不如直接入那皇宫做妃子娘娘去,好教他们后悔莫及才是。”
宁欢重重地将绣品放下,面色严厉:“此话休要再提,亲事是娘亲在世时便定下的,岂能容你置喙。不出意外你也要同我一起嫁过去,你若再这般口无遮拦,且叫旁人听见了,我该如何自处,若有人非要发落你,我又当如何?”
丫鬟被她的话吓到,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宁欢见状缓和了语气,握住丫鬟的双手,推心置腹道:“娟儿,你自幼与我相伴,说是主仆实则情同姐妹。自打娘亲过世,爹爹便迎了继太太入府,这偌大的宅院里便只余我二人相依为命。我知晓你是想着我好,可这话说到底不过是纸上空谈,而这亲事确是实打实的。”
她顿了顿,拍了拍娟儿的手背又道:“王夫人是娘亲旧友,看在娘亲的面子上,至多不过嘴上不饶人罢了,为着我们好,日后莫要再提了。”
听着这话娟儿也回过神来,二人一番交心对谈过后,也勉强算是将话题揭过。
本以为就此作罢,谁知临近晚膳时,倒有仆从前来,说是老爷唤她至前院用饭。
待仆从离开后,主仆二人面面相觑,宁欢有些怔愣,她虽是家中嫡女,可自娘亲病逝后便极少见到爹爹,更何况是去前院用饭。
娟儿先是惊喜,转头看向宁欢见她却是沉思,又不解地唤了声“姑娘”。
宁欢静思片刻,心下却忍不住扬起期待,面上也萦出一抹笑意,嘴上还是矜持地道:“许是要唤我前去考教功课,正好我也有些日子没见着爹爹了,我们快走吧,莫要让爹爹久等。”
说罢二人便往前院去。
行至厅前回廊,便听得里头传来阵阵笑声,笑声过后便有小女儿家撒娇的声音传出来,另一女声故作嗔怪,引得男声回护。
回廊下的二人不由得停住了脚步,宁欢脸上的笑也跟着浅了些。
娟儿有些担忧地抬眼看她,但也没敢说话。
没过多久便有个端着茶水的下人从里头出来,见到二人,面上状似有些惊讶:“大姑娘怎的站在这。”
宁欢抬眸瞥了他一眼,语气浅淡:“正要进去。”说罢提裙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里头的人也听到了声音,笑声随之低了些。
绕过屏风便见一个身着深色常服的中年男子坐在主位,其左侧是美艳妇人,右侧坐着一名同她年纪相仿的少女,三人面上都还带着笑,端的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
桌上的饭食动筷的痕迹很明显,摆明了就不是专门等着她一道用的,宁欢心下不免难过。
见到她,宁县令便敛了笑冷声斥道:“来了不进屋,莫不是要本官去请你不成?”
宁欢听到这话心下一痛,下意识地抓了抓袖子,忍着泪意停在空座前福身作礼。
主位的宁县令皱起眉头,语气不满:“本官从前是如何教你的?近些日子不过松了几分,如今连母亲都不会唤了不成!”
宁太太听见这话面上笑意绽开,开口却是作好人状:“无妨的,欢儿虽不是妾身所出,但妾身一向待欢儿如亲子,都是一家人,唤什么随欢儿高兴便好,旁的都不重要。时候过午,欢儿想必也是饿了,为娘这便吩咐下人传饭。”
这话一出宁县令更是眉头紧皱:“你这做母亲的大度,她这做女儿的可未必领情。性子孤僻终日不见人便罢了,都到人前了还不知好歹,从前阮氏便是这般教你规矩的?”
宁欢张口刚想反驳又被宁太太打断,只见她夹了一块东坡肉放至宁县令碗中轻声道:“老爷这是妾身特意吩咐厨房做的东坡肉,最是软糯香嫩,您尝尝。欢儿也还小,规矩还可慢慢教,这美食可不等人,先用膳,回头妾身再亲自教导可成?”
宁县令闻言颇为受用,却还是冷哼一声:“还愣着做什么,你母亲都为你求情了,还不快谢过你母亲,没规没矩的。”
宁欢抿紧唇,朝宁太太行了一礼,得到对方假模假样的宽恕后,垂着眸落座。
宁欢一抬眸便同宁盼儿对视上,对方眼里满是明晃晃的幸灾乐祸,她桌下的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
席间三人有说有笑,而宁欢只是沉默着用膳不多嘴。
宁盼儿偶尔会朝她投来炫耀的眼神,宁欢面上不显,权当没看见。
许是无所作为彻底惹恼了宁盼儿,她装作一脸天真地仰着脸看向宁县令。
她疑惑地问道:“姐姐比我大一岁,明年便及笄了,也不知晓这婚事是如何安排的,一想到姐姐快出阁了,我心里倒生出了几分不舍来。”
宁太太用绣花帕子沾了沾唇角,接过话茬:“一晃眼我们欢儿也长成大姑娘了,为娘忙着府中庶事,不曾想忽略了欢儿,该打该打。不知欢儿喜欢何样的公子,为娘好为你相看。”
还不待宁欢说什么,宁县令便毫不在意地道:“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看着办便是,她又懂什么。”
宁太太眼中笑意更甚:“虽说如此,可毕竟是欢儿的终身大事,妾身想着……还是问问欢儿为好。”
宁县令满不在意:“你若是瞧着合适安排见上一面便是。”
坐在对面的宁欢却突然放下碗筷,抬起眸直视他,放大声音唤了声“爹爹”。
突如其来的声音给宁县令吓了一跳,皱起眉便要呵斥她,临到嘴边又被宁太太拦了下来。
宁太太边安抚着人,边故作善解人意地让宁欢开口。
宁欢又将眸子垂下去:“娘亲在世定下了我与王家公子的亲事,无需再劳太太费心。”
听了这话,宁县令面色越发冷峻:“从前不过是玩笑话,当不得真。反倒是你,好好一个待字闺中的姑娘,张口便说自己亲事已定,你还知不知羞。若是叫人传出去了,外头的人还指不定说这府中家教不成,生的姑娘小小年纪便恨嫁倒贴,你丢人不说还惹得府里平白污了名声。”
宁县令言语间冷嘲热讽,惹得宁欢气愤不已:“从前定亲的玉佩都还在,如何当不得真?”
“爹爹就算是不喜女儿,女儿也终归是您亲生,娘亲早逝,非要深究,您身为人父,又作何论?”
这声质问气得宁县令连斥放肆,起身便要动手。
宁太太倒是乐见其成,可思及面子还是起身,先朝同样站起来的宁欢劝道:“欢儿你爹爹也是为你好,婚娶自然由男方先提出来这才和美不是。他只言辞激烈了些,并非要罚你,俗话说爱之深责之切,想必莫过于此。欢儿快向爹爹道歉。”
说罢又轻抚宁县令胸口,装作顺气样:“老爷也消消气,欢儿年幼,不知您这是为着她好,只言语失妥了些,并非有心顶撞老爷,妾身回头定当多上心,莫气莫气。”
看着两人夫妻蜜意的模样,宁欢低声轻嗤,暗骂一声假模假式。
而恰好转头的宁县令,听到了这话,顿时就要发作,谁知又被外头的声音打断了。
“老爷,刺史夫人来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