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只偏执狂》常榆

18、水中的吻 老婆又以为

　　越来越多的蜘蛛靠近湖边，口器微张，“嘶嘶嘶……”

　　一只半人高的高脚蛛尖利的牙边淌下了不知名的液体，按耐不住对面前美味血肉的诱惑，猛地低吼着扑了上来。

　　“玄女！”

　　暗绿色的汁液迸溅，高脚蛛被凌空飞起的玄女剑，簌簌斩成好几大块，抽搐着倒在地上。

　　不过，显然有更多的蜘蛛已经忍耐不住，层层叠叠地围上来。

　　几个人施咒得施咒，用剑得用剑，胡乱砍了好久，那些蜘蛛还是源源不断，甚至蜘蛛的数量越来越多。

　　不知是何缘故，蜘蛛不敢靠近水边。

　　忽然，知微感到脚下晃了晃，她召回玄女剑，压下眉梢的疑惑，冷着脸环顾四周。

　　再一次地震，三个人都有些左摇右晃，小猫耸起鼻子动了动，“什么东西好腥臭喵——”

　　小猫话音未落，异象环生。

　　“哗啦哗啦……”知微的脸颊上忽然感受到几滴湿润冰冷，背后的水面传来一阵自高处冲下的水声。

　　微冷的水汽，扑湿一行人的衣衫。

　　“啊啊啊啊啊啊啊——”阿梧僵直着转头去看，目光落到那物上，嘴已经先脑子一步叫了出来。

　　一只遮天蔽日的尖角上覆满了或大或小的眼，此时一半眼合上，一半眼睁开，正眼眨不眨地俯瞰这三个人。

　　知微偏头去瞧，这是一只六只脚的类海星怪物，仅一角有眼，其余的角皆是鼓鼓囊囊地藏着数个圆球似的东西。

　　三人被笼罩在巨物的阴影下，猛地惊觉蜘蛛不知何时退散。

　　当机立断，三人开始狂撒丫子。

　　尖角随手一伸，角上的鼓囊开始蠕动，尖啸地破皮而出，是数万条长长的触手，触手眨眼间便赶上狂奔的几人，悄悄卷上阿梧的手。

　　正沉浸于狂奔的阿梧手上一凉，极大的力道撕裂般地将她往后拽，随之无数只触手缠上她的四肢。

　　阿梧一时难以呼吸，也无法前进。

　　“师……”

　　玄女剑向前斩出数道剑气，缠在阿梧手上的触手脱落在地，堆叠如丘。

　　可这些被斩断的触手下一秒又生长出新的触手，缠得阿梧更紧。

　　与此同时，知微因停滞下来，触手也施施然攀上她的臂膀，被萧琮策挡在身前一剑格开。

　　触手如百瓣重莲绽放一般，陡然张开攻势，拽住他的剑缠上他的四肢。

　　长剑掠空，拖出一道银白轨迹，触手应声而断。

　　他正要转头去看知微，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往前一瞧，剑光明灭，招式变幻。知微正挡在那呀呀大叫的阿梧身前，玄女剑翩若惊鸿宛若游龙，几息之间，触手尽断。

　　萧琮策看着她不吭声，神色晦暗不明。

　　似是水怪被几只蝼蚁挠得厌烦，索性便破开湖面，带着倾盆的水，慢悠悠踩到了岸上。

　　水怪实在庞大，一步便要迈个数十里。

　　阿梧眼睁睁地望着头顶百只眼睛，一张一合地与她猛地拉近距离，身上的水泼得她和师姐浑身都是。

　　知微锁着眉，屏息凝神。

　　“吾奉帝赦，速召五雷。流铃急召，雷火轰飞。急急如律令！”

　　天地风云色变，林中怪物在此刻冲着天空哀鸣，奇异草木狂乱地摆动，云卷成幽黑的漩涡，游龙在云中穿梭来回。

　　数道粗大紫电猝然奔下，带着撕裂空气的滔天热意，活生生击中那只庞然水怪。

　　水怪忽然溢出几声破碎的呜咽与嘶吼，“观微，你害得我好苦——”

　　空中的火一波波炸开，化作一片片雪雾。水怪陡然张狂发疯，触手肆无忌惮地缠上三人，攻势更猛。三人被措不及防地吊在离地数百丈的空中，面前是数百只眼睛痉挛颤动，眼珠不住地转着。

　　“观微，观微你害得我好苦——”正在转动的数只眼睛，倏忽淌下血泪。

　　“冤有头，债有主。观微道仙做的事你去找她啊！”阿梧怕过了头，反倒现在敢出声呛水怪。

　　小猫喵呜呜地啃咬着缠绕知微的触手，紧接着那触手便缠住了小猫的脑袋，气呼呼的小猫大嘴一啃，啃出个洞来。

　　知微眯了眯眼，“我等并非观微。”

　　她泠然出声，那数百只眼睛停下了转动，全都死死盯住她，不同侧的眼睛也都偏来汇聚到她一人身上。

　　“观微……观微……你回来了……”

　　也不知是水怪身体何处发出的声音，沉闷而幽怨，像被闷在腌酸菜的土罐子里。

　　知微抿着唇，看来这水怪不知是何种缘由将她错认成了那位师祖。

　　“我师姐叫知微，不是那劳什子观微道仙……”

　　阿梧不满地反驳。

　　“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

　　水怪又开始暴乱，数万只触手狂乱飞舞，砸得整个境为之震颤，湖水掀起滔天巨浪，一下一下地侵袭岸边的树林山壁。

　　缠在三人一猫身上的触手猝然收紧，勒得知微四肢几乎没有气力。

　　艰难挣扎间，知微扯下那枚玉佩，驱动其中灵力，“天地水德，急急如律令！”

　　水膜应声暴起，无数浪涛翻天，汇聚成一条盘踞天空的水龙，吐着冰冷的龙息，骤然朝水怪纵横而来，周身充斥着细微的雷电。

　　水怪与水龙正面相撞，水龙紧紧地缠绕住水怪，水怪怒吼着生出更多的触手，细细麻麻地卷住水龙。

　　一行人被两只庞然大物打斗波及，水与冰的法术轰然荡开。

　　“玄女！”

　　得到呼应的玄女剑在触手中颤着身子散出雷光，却还是难以挣脱。

　　知微紧锁眉梢，水龙独身恐难敌水怪，玄女死活挣脱不了桎梏。

　　忽然间，知微看见那带着帷帽的男人动了，他整条手臂向外一振，腕足当场炸裂。

　　反手扯断腰间数只触手，最后一根触手拦在他靴边被硬生生抻断。

　　他伸臂去握住玄女剑，虽然握的依然是剑刃，触手堆被骤然绷紧，生猛地撕开，血肉横飞。

　　只见他足尖一点，攀上知微所在的地方，踩着离地数百丈的触手。

　　帷帽动了动，知微感到他藏在帽子下的眼从她脸上划过，萦绕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递过来那把剑，剑柄朝着她。

　　知微挣了挣，伸手握住玄女剑，别过脸去，“多谢。”

　　男人浑身透着低沉压抑的气息，帽子低了低，声音喑哑，“别受伤。”

　　“啊啊啊啊啊啊啊师姐！”阿梧的尖叫盖过了男人的声音，知微亦是循声抬头看去。

　　阿梧被高高吊起，触手带着她与水龙争斗，水龙为了避开阿梧，不得不连连躲闪，一时间占了下风。

　　知微斩断身上的触手，踩着腕足便直直踩着光滑透明的皮肉攀上去。

　　水龙心力交瘁，猛地被水怪寻至破绽，伸出腕足狠狠朝着水龙的角撞去，所幸水龙反应极快，嘶吼着翻出滔天巨浪，冲得水怪身子一歪，差点把阿梧甩飞出去。

　　“师姐师姐救我救我！”

　　师姐本人正在独攀，方才那一波冲击，知微也差些站不住脚，往后倒去。

　　却被一只手抵住，稳稳地托着她。

　　攥紧了剑柄，知微再一次向前爬，吭呲吭呲几个闪身跃至一群眼睛前，眼睛才猛地发觉了她的存在。

　　一只巨大的腕足朝着她飞来，知微用力握紧剑，狠狠地向着中央最大的那只眼睛扎下。

　　血从眼瞳处布满蔓延，百道眼睛再一次流出血泪，水怪的身体剧烈颤抖。

　　“啊啊啊啊啊啊——”水怪又开始暴怒，眼球止不住地转动。

　　“观微——我要杀了你！”腕足和触手纠缠在一起，来自水怪身体深处的声音压抑不住狂躁。

　　水龙趁机给了水怪一尾巴。

　　打得水怪东倒西歪，知微一时握不住插在它眼睛上的那把剑。

　　水怪的身子油光滑腻，暴怒着甩开了那把剑。

　　察觉脚下不稳，还未做出什么反应，知微被扑通一声猝然砸进水里，眼冒金星。

　　入目便是大片大片的荧蓝，咕噜咕噜升腾起来的气泡。

　　多年前的恐惧再一次被激发，周身的湖水冷得她几乎无法思考，如坠冰窟。

　　就在知微即将合眼之际，却听见上方传来一声沉闷的水响，忽然间视线被玄色侵占，乌黑的长发缭绕悬浮在水中，水花猛地密集起来。

　　知微晃了下脑袋，奋力向前拨开萦绕她的长发，便感觉到有一双有力的手，一只手锢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捏住了她的下颌。

　　旋即，一个柔软而冰凉的事物堵住了她的唇。

　　知微猛地睁大双眼。

　　深沉淡漠的琥珀眼眸，倒映出水里凌乱失色的白衣女子。

　　知微用力地挣扎起来，猝然将他推开，却呛了好几口水，气泡咕噜咕噜翻涌。

　　她意识模糊地听见那人无奈地叹了口气，接着她再一次被他揽入怀中，这一次搂得更紧密。

　　二人身体贴得更近，知微的双手被那人单手扣在他胸前，动弹不得。

　　唇更是被牢牢封住，吻得知微的头无力地往后仰，一阵冰凉温和的气流被缓缓送过来。

　　知微垂下眼眸，迷蒙之间她看清了面前这张脸，是那个只会被绑着等她来救的萧琮策。

　　又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