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败后被宿敌》山雨半青

5、第 5 章 他拥抱住肮

　　他的信息素味道是清新的薄荷味，存在感一直不高，平时贴个阻隔贴，再穿上高领的制服，也就看不出来是个omega。

　　毕竟能考上帝国第一军校，本身他各方面都不算羸弱，身高、身材，颜值都没有缺陷，很难让人直接联想到身形普遍偏瘦弱的omega。

　　以前遇到发热期的时候，请个假，服用抑制剂，或者去校外住两天，都没问题。

　　可今天，刚刚好，是他们刚从猎杀者手中逃走的时候，周围都是人。

　　连.威尔斯脸上的笑容有点绷不住了。

　　他要是被发现是omega私自改自己的档案，他的老师大概会哭着求自己的教师资格证不要死。

　　众目睽睽下，连.威尔斯倏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连.威尔斯心虚，英俊的脸上却还是一如既往地挂着不靠谱的微笑：

　　“家人们，我突然有点事，反正现在航线也确定了，接下来你们去管军舰就好了。”

　　离连.威尔斯最近的同学，突然闻到了很淡的薄荷信息素的味道，随即左拳锤向右掌，附和：“啊对对对，他……他叫什么来着，连有点事，接下来我们操控。”

　　“虽然但是，连走了，接下来不是代理舰长操作吗？”

　　“给我试试呗，这款驾驶系统我想直接上手很久了，这不是正好有机会。”

　　“你们有没有闻到很清新的薄荷味？谁喷香水了？军舰上又没有omega喷什么香水？”

　　“就是就是，我们都在卷绩点，你小子偷偷喷香水，太可恶了。”

　　“你不要含血喷人，不是我！”

　　“嘶……不对吧，我怎么感觉，这不像香水，像信息素的味道呢？”

　　“你闻到了吗？信息素的味道？”人群中有一人问。

　　其他同学都摇头。

　　“没闻到啊，你闻错了吧。”

　　“不对啊，我真闻到了，你们都没闻到？”

　　周围的同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摇头摇出一股让老师看到就想掐人中的感觉。

　　一般，这帮人一起背着老师搞违规事件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没有啊，我没闻到。”

　　“没有没有，哪有的事。”

　　“你怕不是被猎杀者吓傻了，都吓出幻觉了，要不我送你去医务室和长官躺一起吧。”

　　代理舰长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一脸严肃，盯着早已没有什么意外的航线望眼欲穿，周围的人在吵什么似乎他都没听见。

　　可怜的连.威尔斯还不知道这些狡黠的前辈从他身上看到了什么，他只是觉得，自己成功地反驳了代理舰长，证明他是对的，他救了03号舰和07号舰，多亏了他，寝室长才能和自己团聚了，等等……这些让他忍不住在学校骄傲自满的事情。

　　他还代替之前开着星舰打星盗的学长，成为了新的校园传说，他立了功，被加了学分，瞧瞧，他就是这么厉害。

　　虽然训练时，有的同学看到他的时候会脸红，连.威尔斯心大地不去细想，他把这些都当做嘉奖。

　　……

　　代理舰长的年龄有一百六十岁，以目前人类的基因，以及帝国的医疗水平，他还属于青壮年。

　　但是这个时间，足够让他从奴隶时代，活到帝国时代。

　　他见过世界上最美丽的omega，那是绝世的容颜，只有最昂贵的宝石才能在他周围做点缀，最清冽的湖水也不及对方的眼睛平静美好。

　　人造的月光，在那位omega面前，永远都是黯然失色的。

　　那位omega,是弗洛斯特氏族所有奴隶，所有战士的主人。

　　当代理舰长第一次见到连.弗罗斯特的时候，这个氏族已经走向了末路。

　　当时他还是偏远星球上的一名奴隶，作为人比机器要廉价，修建危险的工事时，总是会用到他。

　　精密的仪器修建他接触不到，他去的都是随时会坍塌的地底，或者连防护都懒得建立的高空。

　　每天都很累，身体再这样下去，会在不该垮掉的年龄垮掉，或者干脆死于意外。

　　他是属于弗洛斯特氏族的奴隶，虽然他连姓氏都不配有。

　　他在深夜工作，监工不在，他就偷偷找了个无人的遮蔽物休息。

　　听说，最后的氏族，弗洛斯特氏族也要消失了，而伊戈尔统帅治下没有奴隶。

　　他多么希望，伊戈尔的军队能够救自己。

　　可是各个星域的奴隶就像微生物一样无人在意，伊戈尔需要救那么多人吗？他救得过来吗。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人让这么多人家庭失散，成为牲口一样的活肉块呢。

　　连.弗罗斯特，他快点死掉，他死了，其他人才能活。

　　以后的代理舰长，那时只能躲在角落里，看天上的人造月光。

　　他浑身脏污不堪，头发乱糟糟的，洁净的水吝啬被给予自己，所以他看起来丑陋，衰老，手指粗糙。

　　他正偷懒，身旁的避风处却坐过来了一个omega。

　　那种珍惜的生物，原本是他这种奴隶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

　　他有金色的长发，无暇的皮肤，即使夜色昏暗，也能让自己看出来，这是非常美非常美的。

　　这是哪位贵族，或者哪位贵族的宠物偷偷跑出来了吗？不对，一个omega，为什么会来这种偏远的星星上？

　　因为他当时没见过别的omega,他以为世界上的omega就都是对方这样美丽的，后来，几年后他意识到了，他第一次见到的omega，就已经是世界上最美的omega了。

　　奴隶问omega：“你会告发我偷懒吗？”

　　omega回答：“我为什么要做得罪人的事？我最讨厌被人仇恨了，当然是装作没看见。”

　　奴隶：“那就好，你当没看见我吧。”

　　他当时识字不多，还不会用“您”这个字来讨好贵族。

　　后来他认识更多字的时候，贵族也没了。

　　omega坐在他旁边看星星。

　　贵族就是这样，他们一定有很多清闲的时间，所以才会纠结什么是美，可以用这么浪漫的眼神去看天上无关紧要的星星。

　　这个omega表现得太无害了，以至于奴隶都不怕他了，反而敢去问贵族问题。

　　奴隶：“老爷们的生活是不是很好？有衣服穿，有药，有饭，可以休息。”

　　连.弗罗斯特：“是呀，我们的富有，原本是你们一辈子都想象不到的。”

　　奴隶：“我好羡慕老爷们。”

　　连.弗罗斯特：“哈哈，马上伊戈尔就会打败弗洛斯特氏族，那时候你不就可以当自由人了吗。”

　　奴隶：“真的吗？你也这样认为？可你也是氏族的，伊戈尔来了，你怎么办？”

　　奴隶：“而且奴隶这么多，伊戈尔怎么会管我们？”

　　omega被他逗笑了，仰着头露出秀美的脖颈，像待宰羔羊，他洁白的皮肤让奴隶羞愧地低下头，不好意思看。

　　连.弗罗斯特怕对方听不懂，竖起三只手指，用软软的，语速不快的声音说：

　　“最多三个月，你就会解放的，只要你能活过三个月。”

　　奴隶摇头：“不可能，我有那么多活要干。”

　　连.弗罗斯特：“这颗星星上的防御工事，最多三个月就会结束，然后你们会被送走。”

　　奴隶听完他的话很焦急，送到哪里？被转卖到其他人手上吗？那时候还能活着吗？会被拆分掉吗？

　　连.弗罗斯特：“工事完毕后，奴隶会被送到伊戈尔的疆域内，然后奴隶就不再是奴隶了。”

　　未来的代理舰长：“……啊？”

　　未来的代理舰长：“你不要骗我！”

　　omega说：“我骗你有什么好处。

　　omega又开始抬头看星星，他像坠入人间的精灵，好像黑夜的一阵风都会让他沾染脏污。

　　奴隶：“你真好。”

　　omega笑得用手拍地上的碎石，他柔软的皮肤被碎石划过，奴隶的手上都是伤，也依旧明天干活，但是现在，黑夜中，他看不清地上有没有血，却担心地抓起omega的手腕。

　　“你的手受伤了。”

　　omega摇头：“没关系，以我手上的科技，这种伤痕，我回去拿药，表皮会恢复如初。”

　　奴隶震惊：“世界上还有这种药吗？”

　　omega点头：“好多好多年前就有了，只是没人告诉你。”

　　奴隶：“你会的好多，你能不能告诉我，我们建的是什么工程？”

　　omega点头，他是那么的包容，好像一切问题都不会难倒他。

　　连.弗罗斯特：“这个工事是用来防御猎杀者的。”

　　猎杀者？奴隶有记忆以来，就一直被送往各个陈旧的星星上干活，他不会仰头看星星，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所以奴隶问：“猎杀者是什么？弗洛斯特家族的老爷，是不是需要这个工程来躲避猎杀者。”

　　omega听到这句话，突然就不笑了。

　　后来代理舰长也见过其他的omega,因为这一性别珍稀性，网上有无数个讨论帖，分析过omega的性格，唯恐有机会同omega约会时，不小心让对方不满。

　　omega的性格，常常像海底针，喜怒无常。

　　alpha们总结。

　　你不知道对方原本很开心，为什么突然就伤心了。

　　所以一定要礼貌小心对待omega的情绪。

　　后来代理舰长想到他见过的第一个omega,连.弗罗斯特。

　　连.弗罗斯特原本在笑，却突然变得很伤心。

　　可那不是那些帖子上说的喜怒无常。

　　因为那时，连.弗罗斯特眼前的奴隶，不知道猎杀者。

　　他以为贵族老爷们，就是享受一切美好，以为奴隶就是牲口。

　　他不知道，弗洛斯特的贵族，所有alpha生来就有基因锁，作为家主的连.弗罗斯特，不允许任何氏族的alpha活过三十岁。

　　他们的战士，必须在猎杀者面前用尽最后一滴血。

　　奴隶不知道，在弗洛斯特氏族，奴隶的平均寿命，竟然比贵族还要高。

　　弗洛斯特氏族为猎杀者而建立，一切资源从战争中抢夺，内部奉行高压政策，没有战争，就没有弗洛斯特。

　　血腥的陋习，奴隶的地位，短暂的寿命，这些畸形的规则，是从猎杀者爪下诞生，奴隶时代的出现有其原因，除非猎杀者收起爪牙，否则残酷的时代永不落幕。

　　后来代理舰长认识字了，上学了，才知道，连.弗罗斯特在偏远的星系上修建出第一道防护网络，为的就是让他这样的人不再变成奴隶。

　　三个月后，最后一道防御工事完毕，其余所有无关人员撤离，留下连.弗罗斯特和冰冷也不容拒绝的防御工程面对猎杀者。

　　三个月后是他自由的日子，也是连.弗罗斯特的死期。

　　他说他不知道猎杀者。

　　所以omega原本在笑，却又突然那么伤心，月光照得他美丽的面容一片寒冷。

　　omega哭得很突然，泪水落了满脸，他抱住浑身脏污的奴隶，脸也被染上灰黑色的泥。

　　他哭得肩膀都在颤抖。

　　因为他看起来美得像块昂贵的玻璃（如果当时代理舰长见过水晶，一定会觉得对方比水晶还昂贵），奴隶竟然觉得眼前的奴隶主可怜，还想着去安慰奴隶主。

　　“……你不要哭了，你的手流血了，回去用药吧。”

　　omega哭得很惨，好像要把这辈子的委屈都哭出来。

　　连.弗罗斯特抽噎着说：“弗洛斯特的公民，只能活到30岁！为了猎杀猎杀者，为了不让氏族的刀生锈，氏族留下基因锁，氏族的人永远年轻……”

　　“我们的资源，不用来养三十岁以上的alpha，我们只需要最优秀的军人，哪怕稍微弱小一点点也不行。”

　　“你以为我们（主人）的时代是说结束就结束的吗？你是不是以为只要推翻了你的主人，你就不是奴隶了？”

　　“你听好了，三个月后，去看看外面的天空……战乱不结束，奴隶永远都在。”

　　“可战争永不结束，战争只有胜利……”

　　以前的代理舰长，想拍omega的脊背，安抚对方激动的情绪，可他的手却摸到了镶嵌在对方脊椎上的宝石。

　　弗洛斯特的最后一任首领，为彰显骑士的忠诚与强悍，将骑士们为他杀死的九位猎杀者遗骸，提炼出静默核心，镶嵌在自己的脊椎上。

　　……

　　连.弗罗斯特死后，为每一个人留下了求生坐标。

　　只要在星海中航行，还有一线生机，连的坐标，一定会亮起。

　　没有一个猎杀者能打破这个规则。

　　当唯一的求生坐标都消失了，绝不该有奇迹，结局是必死无疑。

　　代理舰长相信，能鄙夷连，能反驳连，能说出“他早就是一个死人了”这种话的，只有连本人。

　　只要航行于星海，没有一个人类会不相信连。

　　所以当上级询问那次逃脱，高层问到连.威尔斯这名学生的时候。

　　代理舰长说，那就是一个优秀的学生，刚好查出了系统漏洞。

　　其余的事情，代理舰长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