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Nitro

1、序章 “叮···

　　“叮······请考生立即停笔，停止作答······”
　　我搁下考前还百般焦急买下的笔，尽管似乎连三分之一都没用到，将眼从最后一道生物大题上挪走，环视四周，既陌生又带着点那么奇怪的考场。
　　我不知道我在干什么，或者说又心知肚明——我在高考，我完成了高考最后一个科目。
　　我确乎又陷入一种从来我都无比熟悉的虚无感中，忘记了我身处一个近乎神圣的场所、一个近乎神圣的时刻，忘记了刚刚还在为那两分的遗传计算绞尽脑汁的甘苦，也似乎忘记了作为此次动身的那个最平凡的原因。
　　“我至死也忘不了那十五秒，那地狱般的虚无。”
　　监考员甲似乎见惯了这样被摄了魂的考生了，权把我当做他那进入了贤者时刻的憨萌男友（呵，也许吧）。反正是在她收完我答题卡的那瞬间，我的名字才回到我身边：
　　我的名字是文新名，一个看着新读着怪但起码写起来简单的，我的名字。而那个坐在我右边两排的那个被老师收完卷就急忙回眸来看我的，是我的“死党”（他封的，反正我是绝不会说出这种名词的），殷世奇。
　　他大概也是为数不多知道了我性取向男，偶尔还爱讲点奇奇怪怪的话，性情又有点捉摸不透还愿意跟我伙的直男了，也可能是我从初中到高中为数不多的男性朋友了。
　　站起身，真庆幸自己没有晕倒。像是之前五场考试结束时那样机械地步出考场，但总有某些意识告诉着我，这次实在不同，恨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辞藻描绘，刚刚铃声已然清空了我身为人类这十八年来的积蓄。
　　一只手像我曾回预料地那样精准地拍在我的背部，再低一点都显得暧昧的那种。殷世奇就还是挂着一脸笑借步向前，估计唯一的缺点就是那眉毛淡得快和脸一个色了。
　　“真就跟做了一场梦一样。”他伴着我向楼梯走去。
　　这种时候我一般不回应的，他也该习惯了。但为了防止他觉着我有那么一丝想不开而后······我还是只能开下贵口：“嗯。”
　　突然，其实也就是刚刚程序式回应完他，我又猛地扯过头去瞟他。
　　“做了一场梦一样。”
　　我像是从未见过这种表述，又似乎这句话在我的脑子里映过百千回。似乎是我身旁一个再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表述出来的，又像是远在天边的画外音向我传旨。无暇四顾，我做着梦：真奇妙，什么时候开始做的梦？谁给我塞进这么些年的平淡记忆，如今又将我推向这本该陌生的高考考场？
　　这梦，似乎一点也不够格，一点也不“青春”，一点也没有耽美小说中那样恣意徜徉的高中生活。我难道不是应该那个围着校服外套，尽显腰线，只是坐在树荫下喝水就足以令人浮想联翩的“清纯男高”？明明渴望忘情的一吻，却又揣着点coyness,与无论学霸还是校霸的的帅哥一起在高中生活的夹缝中冷冷清清又风风火火地恋爱？我难道应该还没有拥抱一个那样的人，会在高三复习的最后那么几天，同我在晚自习结束后的十点的天台上畅聊人生，就草草结束了高考？
　　这梦，我算醒了，还是算只是在梦里清醒着？
　　可我不自由地被人群推涌着下了楼。踩着破旧且刚刚除了青苔的面包砖，不经意让余光会瞥到刚刚出来的教学楼，鸟笼般的铁丝围满走廊，监考员拿着牛皮纸袋不急不慢地下楼······
　　不是做梦，因为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做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那就是没做。
　　那么，OK，我的高中生活确确实实就这样结束了，千真万确。
　　由来同一梦，休笑世人痴。
　　“今儿不陪你走了，我约好了浩天去做发型的。我把这烫一下肯定还不错······”殷世奇说着就这么走出了考点，消失在大片被家长们包围的警戒线外。
　　他的死党，可多了。至于我嘛，呃······要去迎接高考分配给我的三个月假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