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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坦白与联手 ...

  •   赵婉清的反扑来得比预想的更快。
      市政项目竞标的结果在周五下午公布——她的关联公司在第一轮就被淘汰出局,理由是提交的资质文件存在多处数据矛盾。与此同时,商业调查部门根据匿名举报启动了正式核查程序,那份假数据里埋下的反向炸弹精准地在她最脆弱的时候爆炸了。但赵婉清不是束手就擒的人。在被带走配合调查之前,她启动了最后的后手——通过一系列复杂的关联交易做空陆氏旗下的一家珠宝子公司。那是陆氏在华东市场最重要的零售端口之一,一旦股价崩溃,整个高端珠宝业务线都会被拖下水。消息传回陆氏时已经是傍晚六点,子公司的股价在尾盘出现了异常波动,做空的痕迹非常明显。
      陆时深在书房里指挥反击。他面前同时开着三块屏幕——实时股价、财务数据、供应链清单。他的左手握着手机,右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每一条指令都简短而精准。林星眠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帮他从财务系统里调取子公司近三年的应收账款明细和供应商合同。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在商战中的样子——没有慌乱,没有多余的情绪,每一个决策都比对手的反应快一步。他在挂断一个电话的间隙扫了一眼她整理的供应商名单,目光在某个名字上停留了半秒,然后拨通了下一个电话。他的声音很平稳,但林星眠注意到他敲键盘的手指比平时快了一倍。
      但她不只是旁观者。在陆时深和一个投行老总通话的间隙,林星眠翻开手机通讯录,翻到了一个很久没有联系的名字——周叔。周叔是华南最大的珠宝原料供应商之一,早年林家还在鼎盛时期时,他因为一次资金链断裂差点破产,是林星眠的母亲做主给了他一笔无息贷款让他撑过了最难的那一关。后来林家式微,周叔逢年过节还是会寄一盒茶叶过来,每次都在卡片上写同一句话:“林家的恩,记一辈子。”林星眠拨通了那个存了三年没有打过的号码。电话响了五声,然后被接起来。
      “周叔,是我,星眠。”她把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赵婉清在做空陆氏的珠宝子公司,供应链上有几个关键原料供应商被赵婉清的人提前施加了压力,现在子公司急需一个能顶住压力照常供货的原料方。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然后说,“我知道这是为难您,但——”
      “你把合同发过来。”
      周叔的声音还是和三年前一样,粗糙的、带着浓重的华南口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他说:“你妈妈当年帮我的时候,赵婉清还没坐上陆家的椅子。这二十几年她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我不清楚,但我知道林家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说要多少料,我这边仓库里有的今晚就装车,没有的我明天一早安排去南非调。”
      林星眠挂了电话,把确认信息发给陆时深的助理。陆时深正好挂断另一个电话,抬起头看向她。她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神色——不是感激,不是如释重负。他看她的时候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一下头,继续拨下一个电话。那个神色林星眠后来想了很多次才找到一个合适的词——骄傲。不是因为她帮了他,是因为他看到她站在自己身边,和他一起打这场仗。
      忙到凌晨三点,危机终于解除。子公司的股价稳住了,赵婉清做空的关联账户被逐一冻结,供应链也恢复了正常运转。陆时深合上电脑,靠在沙发边缘,闭上了眼睛。林星眠把最后一份财务数据归档到文件夹里,从椅子上滑下来,背靠着沙发坐在地板上。
      书房里只开着一盏台灯,光线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旧书的气息——那本《小王子》还安静地立在书架上,淡金色的书脊在昏光下微微反光。林星眠把头靠在沙发垫上,闭着眼,感觉到肩膀和腰都在隐隐发酸。陆时深没有说话,但她能听到他呼吸的节奏在慢慢放缓,从刚才的紧绷变成了此刻的松弛。然后她听到他开口了。
      “十二年前。”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井里慢慢打上来的水,“绑匪抓了我们两个。他们问你我在哪里,你报了假的地址。那半个小时,让警察找到了我。”
      林星眠睁开了眼睛。窗外还是一片漆黑,凌晨的安静像一层薄薄的膜罩在整个书房上。
      “我被救出来之后,高烧昏迷了三天。醒来之后,有人告诉我——是你告诉了绑匪我的藏身之处。”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地毯的边缘,指尖沿着地毯上织线的纹理反复划过,像是在触摸某种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疤痕,“我信了。我一信就是十二年。”
      他转头看她。台灯的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眶上,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锋利。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台灯的光碎在里面,像是某种被压了太久太久的东西终于在裂缝中透出了光。
      “对不起。”
      这两个字他说得很慢。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胸腔里挖出来的——不是在道歉,是在把一块压了十二年的石头从胸口搬出来,放在她面前,让她亲眼看到它的重量。不华丽,不煽情。但重得像一整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林星眠没有说话。她只是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放在了他搁在地毯上的手背上。他的手指翻转过来,扣住了她的。十指相交,掌心贴着掌心。
      “不只是对不起。”他看着她,台灯的倒影在他眼里碎成了很小很小的光点,“还有——我喜欢你。从十二年前到现在,一直都是。”
      林星眠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不是委屈——十二年的委屈已经在刚才那个吻里被他烧掉了。不是释然——释然是放下,而她从来没有把对他的感情放下过,从十二岁那年在青梅树下接过他递来的第一颗青梅开始,她的心就像一个被塞进他书包里的草编戒指,他想扔也扔不掉,她想收也收不回。是一种“终于”。她等这句话等了半辈子,等到了。
      她没有擦眼泪,而是笑了。笑得眼泪流得更凶,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住,整个人看起来大概狼狈极了。但陆时深看着她的样子,手指把她攥得更紧了一些。“陆时深,”她说,声音又哭又笑,“你让我等了十二年。接下来你打算怎么还?”
      他把她的手牵到唇边,在她手背上落了一个吻。动作很轻,轻到她几乎感觉不到嘴唇的触感,只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他的手在微微发颤——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而她说“怎么还”的时候没有责怪只有笑意,让他忽然不知道该用什么力度来握她的手。轻了怕她抽走,重了怕弄疼她。
      “用一辈子。够不够?”
      窗外的天边露出一线鱼肚白。青灰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和书房的昏黄灯光混在一起。两个人在书房地板上坐到了天亮,手始终没有松开。那枚草编戒指还躺在书桌上,金线结在晨曦里泛着很淡的光泽,像是等了一整个夜晚终于等到了天亮。
      当天下午,助理发来消息:赵婉清被商业调查部门正式立案,陆时宇因参与部分违法行为也被带走配合调查。陆家这颗毒瘤,终于被连根拔起。
      林星眠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几行字,又转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处理收尾文件的陆时深。他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处理任何一个项目收尾时没有区别,但她注意到他看文件时眉心那道很浅的竖纹——以前是绷紧的,此刻是松开的。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林星眠问。不是问赵婉清的手段——手段她已经在他身边亲眼看到了。是问动机:一个已经在陆家拥有了一席之地的女人,为什么要把自己逼到这一步。
      陆时深沉默了一会儿,放下手中的文件。窗外的夕阳正在沉下去,和凌晨的鱼肚白形成了某种只属于这一天的对照——同一天里,他们在天刚亮时在一起,在天将黑时收到敌人覆灭的消息。
      “她一直觉得,陆家欠她一个位置。”他说,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很淡的疲惫,像是终于可以把这句话放在桌面上而不是压在心底了,“但没有人欠她什么。是她自己走错了路。”
      林星眠没有追问。她把头靠在他肩上,感觉到他手臂收紧的温度。窗外的夕阳把书房染成暖橙色,和凌晨时分他们并肩坐在地板上的昏黄灯光一模一样。台灯早就关了,但那种光还在——不是从灯泡里发出来的,是从两个人掌心贴着掌心的温度里透出来的。
      从此以后,没有赵婉清,没有契约,没有误会。只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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