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我不往》江南轻筝

1、第 1 章 许嗣音一觉

　　许嗣音一觉醒来全身酸痛，动了动身子，竟发现身旁躺着一个从未见过的的男人。
　　不，不对，不是从未见过，只是太久不见，都快忘了这人是谁。
　　她盯着男人俊朗的面容看了许久，哆嗦着掐了他一把。
　　男人吃痛，缓缓睁开了眼，迷茫一闪而逝，继而耳根浮上火烧般的红。
　　“公主，你醒了？”他显然有些羞涩，扯了被角盖住身上斑驳的红痕，清了清嗓子道：“昨晚……”
　　“你别说话！”她扯过整张被子盖住自己，气得双目通红，又在见到男人光|裸的身|躯时紧紧闭上了眼，指着门口大喊：“你出去！不然我杀了你！”
　　男人愣了愣，苦笑一声，捞过地上散落的衣衫穿戴整齐，正要出门，又听身后许嗣音恶狠狠警告道：“闻怀璋！今天的事不许说出去！”
　　闻怀璋淡淡道：“微臣遵旨。”
　　天气正好，闻怀璋抬手遮了遮耀眼的阳光，心里头却凉飕飕的，还有些发酸。本以为这么多年过来了，他早已不会再为她失落，可真见了她这般态度，还是免不了泛起醋意。
　　六公主痴心齐小将军，京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若不是他横插一脚，他们恐怕已经儿女双全，尽享天伦了。她厌弃他，本就是应该的。

　　许嗣音抱着被子瞪大了眼睛，满脑子都是要怎么对闻怀璋负责。他们成亲时说好的，只做表面夫妻，绝不同房，等局势稳定下来，找个合适的时机和由头合离，从此两不相欠，老死不相往来。
　　可如今，她却把他给睡了？！
　　“等等……”她突然歪了歪头，看向落在地上的衣裳，又扫过全然不同于公主府的房间，心凉了半截，“我昨晚……不是在和我哥喝酒吗？”
　　昨天傍晚，大周尊贵的太子殿下不知抽了什么风，说是得了两壶好酒，非要拉她一起喝。她虽贵为公主，却是个大俗人，不爱什么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就爱喝酒听曲，划拳打架，京城的南风馆更是逛了个遍，没有一家爹爹不认得她。皇帝一边头疼，一边也拘不住她，只嘱咐别闹出事来，就当不知道了。
　　一听有酒喝，她就没有不去的道理，当即跨上马背一路狂奔，劫匪一般闯进太子府，双眼发亮道：“哥，酒呢？”
　　太子妃笑盈盈地打趣她：“小六真是爱酒如命。怎么驸马没和你一起来？”
　　她摆了摆手道：“谁知道他哪里去了，我都半个多月没看见他了。哥，酒呢？”
　　太子便命人烫了酒，配着她喜爱的歌舞一杯一杯地劝。天色暗得很快，喝着喝着也忘了时辰，只觉得昨晚醉得比寻常快了许多，她只当酒烈，并未放在心上。
　　后来呢？
　　后来似乎身上烫得厉害，脑子也混混沌沌的，忽的就贴上了冰冰凉凉的物什，她喜欢得很，便一直抱着……
　　许嗣音眼角抽了抽，记忆抽丝剥茧，终于想起了什么。
　　闻怀璋支支吾吾的昨晚，当真是刺激得难以言说，难怪他耳根子红了个透。像她这样脸皮厚的都有些不忍回想，他那样端方的君子，面皮薄得和树上的蝉翼似的，也不知是怎么忍受她无情的摧残，没有把她掀到地上去的。
　　她的好驸马，还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这可要她怎么办呢？
　　她还把他骂了一顿，梁子更深了……

　　“许晟！许晟你给我出来！有本事别当缩头乌龟！敢做不敢认，你算什么男人！”许嗣音提着半路抢来的剑气势汹汹闯过半个后院，吓得太子府一众下人一路哆嗦一路试图夺剑，一边心惊胆战地求告：“六公主，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伤了您自己，我们可怎么办呐！”
　　“不要你们管！让开！不让开我都劈了！”
　　许晟急匆匆赶来，脸上浮现心虚之色，慌张道：“小六，你快把剑放下！成何体统！”
　　“体统？！”许嗣音气得瞪大双目，一把掷下剑怒道：“你还知道体统！我的好哥哥，我尊贵的太子殿下！你昨晚干了什么？啊？你难道不知道我和闻……”
　　“小六！”许晟厉喝一声，心虚之色更深几分，又软了语气道：“进来，有话好说，别大叫大嚷的，难看。”
　　“你还知道难看！”口中骂着，一想到许晟面皮也算不得厚，许嗣音还是忍了一时之气，只是进门时狠狠碾了他一脚。
　　许晟不敢怒也不敢言，一脸讨好的笑意将她迎进去，太子妃便又笑盈盈地拉了她的手，柔声道：“小六，是我们对不住你。可我们也是为了你们好，你说你们成婚这么多年，一直不圆房也不算个事不是？你们年纪也不小了，该要个孩子了……”
　　“嫂嫂。”许嗣音不耐烦地打断她，摆了摆手，“我们为了什么成婚你们也不是不知情，要不是闻大人和我同时被逼婚，哪有今天这桩婚事！我们成婚那天说好了，总有一天要找个由头合离的。现在我们……哎呀气死我了！”
　　太子妃面有愧色，拉着她在太师椅上坐下，觑了一眼傻杵着的太子，叹气道：“小六，你就真的这么喜欢小齐将军？三年了，你就一点也不喜欢闻大人？”
　　许嗣音古怪地看了一眼说客似的哥嫂二人，忽的难以置信道：“你们……该不会要撮合我们吧？哥，嫂子，我一个人挺好，真的，闻大人也有心上人，你们这么做不合适！今天我把他……你要他怎么对他心上人交代？我成了罪人了！”
　　太子忽的喜笑颜开道：“你一口一个对不住子佩，就不觉得他对不住你？他不也搅黄了你和小齐将军？”
　　许嗣音眨了眨眼，恍然大悟似的一拍桌子：“我相信齐哥哥不会嫌弃我的，但闻大人的心上人可就不一定了。”
　　太子瞥了一眼内室，深深叹了口气。
　　“我头疼，你快回府去吧。想要什么补偿写张单子来，我一样不差给你送去。我真是一眼都不想看见你了。”
　　许嗣音瞪了他一眼，驳道：“当我爱看见你！后会有期！”

　　离开东宫，马车都行到了公主府门口，一想到要和闻怀璋见面，许嗣音忽的全身一凉，面上发烫，忙撩了帘子道：“去西洲阁。”
　　“是。”
　　马夫眼都不眨，一抽马臀，调转车头，哒哒往相反的方向驶去。
　　走不过半里路，迎面遇上骑着高头大马回公主府的闻怀璋。
　　闻怀璋见许嗣音的马车不往家走，当即蹙了蹙眉，面上并未显出半分不悦，恭敬道：“公主不回府，是要去哪里？”
　　被抓个正着，许嗣音心里莫名发虚，转念一想她放浪形骸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便又有了底气，探出头道：“驸马真是好久不见！我去逛逛街，散散心，驸马先回去吧，不必等我了。”
　　“散散心？”闻怀璋抓住这三个字品了品，唇齿都有些发苦，“是昨晚的事让公主心里难受了？微臣给公主赔个不是。”
　　“与你无关，都是我哥……算了不说这些了，你先回吧，老规矩，什么都不必等我。”说罢便要继续前行。
　　“公主。”闻怀璋不识好歹地拦住她的去路，好言规劝，“公主又要去哪家南风馆么？那些地方污浊不堪，公主千金之躯，还是少去为妙。”
　　许嗣音最厌烦别人对她指手画脚，闻言心头立时窜上一团火，面色不虞道：“驸马，我们说好两不相干，你还是让开的好。”
　　一想到她对着太子说的那些话，闻怀璋又恼又怨，调转马头冷声道：“那微臣便陪公主一起去，一起回。”
　　“闻大人，你是不是中邪了？”
　　见她当真动了怒，闻怀璋方醒悟过来自己都说了什么，不情不愿拉动缰绳退到一旁，恢复从前顺从恭敬的模样道：“是微臣玩笑不当，还请公主见谅。公主请。”
　　许嗣音皱着眉看了他一眼，钻进车里催着马车快走，像是躲着什么瘟神。
　　车子渐行渐远，闻怀璋坐在马背上定定望着逐渐消失在街角的车辆，直到彻底看不见了，才敛了眉眼吐出一口气，唇角笑意愈发苦涩。
　　有些人，大抵是穷尽一生也追逐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