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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清平乐·归乡 窗外是暮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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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声声不止,棉姨带着一个男孩,骑着个电三轮从路那头摇摇晃晃地拐个弯过来。
路上,棉姨说:“孩子啊,你来得有点晚喽,要是早点还能吃上煮棒子嘞~~”她随意指了指路边一人多高的植物,由于路上颠颠簸簸手尖也抖得不成样子。
“你看这玉米长的多高,就是路边的土给淌起的,真脏,你闭上点嘴巴,不然全都吃了。”
小孩不回应,嘟着个嘴。时不时探头出去望望这新鲜的植物。
棉姨单手掌把,另一只手解开自己戴的帽子,凭感觉找小孩的脑袋,想要给萝卜头遮个阳。
殊不知,小萝卜头比她还高挥舞了几下不仅没扣上还让电三轮摇头尾巴晃地拐出一个喝醉酒人才撇出来的八字曲线。
萝卜头只是超绝不经意间,用余光瞥到她晃的轨迹,低了低头,戴上了。
前面的手这才罢休,保住了没被拽沟里去的遗憾。
过了好久,他说:“这个路边的是玉米?”
其实他也不知道棒子是什么东西,还是妈妈教过他玉米用家乡话来说叫棒子。
他一直见到的都是超市货架上的,连玉米须都拔干净单拎出来卖给茶叶店老板的,那种黄油油的玉米。要不是他有次见过工作人员上货架在扒皮,他实在是想象不到这个一人多高的玉米秆到底有什么关系。
棉姨骑的也不快,就是路坑坑洼洼的不好走,颠来颠去再加上灌风一吹,听不清。
“说啥?听——不清啊——”
“鱼?你想吃鱼吗?”
“等会儿到了街上姨去给你买——”
“不是——我是说玉米——玉米!”男孩大声喊,棉姨这才听清。
“行喽”
一路上棉姨的衣服都被吹成气鼓鼓的,半个衣角飘到了他的脸上,黑色的还有暗纹,不仔细看真察觉不出来。
风特别调皮,玩弄起衣角来,勾勾痒痒地恼人。他把它拿下去,又被吹上来,再拿下去,又吹上来。
最后索性放弃挣扎。
就这样任由它在风中凌乱,潦草小狗既视感。觉得自己也能效仿潦草小狗写出一本《活着》。
车右拐了一个弯,路也平了起来。
又平稳着行驶了几分钟,到了主街。里面熙熙攘攘的人群,遮了几个简单的太阳伞,下面摆着的是各种各样新鲜的蔬菜水果。
他想到了一个词叫“五光十色”,为什么?
蔬菜有绿的紫的黄的红的白的灰的黑的。
水果有粉的紫的绿的,至于名字是什么,他也不知道,他习惯了超市里面的明码标价,蔬菜水果的名字赤裸地躺在牌子上,这样一套规则在这里似乎行不通。
那就只好入乡随俗。
棉姨牵着他逛,时不时有几个打招呼的,“哟,来赶集呀?”
“是呀,你也来买菜啊。”
这是礼貌性质的问候,真正买什么不会有人深究。
路上碰到了一个熟人,棉姨多聊了一会儿,把男孩拽到前面来,她说:“这不是我家那个,这是我亲姐妹家的孩子。”
那人说:“长的真高,又帅。”
“是啊,姐妹让她过来住住,真是养眼,刚刚接回来,一直坐着我还没发现他这么高啊,白白净净的,天天光是看着都养眼。”棉姨以十分欣赏的眼光从头到脚地看着身边这个男孩。
“那他叫什么啊?”
“叫……宋,宋什么来着?”
男孩腼腆地回答:“叫宋秾。”
“农农啊,农农好。有空来阿姨家坐坐,阿姨给你做好吃的。”阿姨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像是在看璞玉一样盯着他。
宋秾暗暗腹诽,自己并不知道他们到底听清楚没有,不,他们肯定没听懂。
棉姨说:“我们还得赶集呢,回头见。”
棉姨对宋秾说:“今天是小集,看有什么想吃的不?姨给你买!”
宋秾摇摇头。
棉姨拍拍他的肩,“孩子真懂事,别客气别客气,看到有想要的告诉姨。”拽着他风风火火地去买各种东西。
宋秾听到的最多的就是对方讨价还价:“几块钱一斤?抹个零,天天在你这买菜——”
“这么多烂叶子不摘,还敢这么卖?”
“给我来两斤——”
……
宋秾很少见,家里都是保姆买菜做饭,自己的父母也经常不在家,更别提有生之年能看到母亲买菜砍价了。
回到电三轮上,前面大路拐个弯,走几里棒子路就到家了。
恰巧,棒子路那里是东西方向延伸的。古言里,陌是指东西方向,这条路的名字是村里人起的,叫南陌路。
而南陌路上最有名的就是夕阳。尤其是夏末转秋的季节,秋高气爽就是形容这时的氛围。
天空好像打翻的调色盘,傍晚的蓝调时刻,奶油蓝铺满天空,几朵嫩粉底点缀其中,玉米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的墨绿,杆子半腰处的果实披头散发,瞧!还是深棕色挑染。
电线杆子上站着三两只麻雀,也不怕人,呼一声也惊不走。
一辆车,两个人,三堆东西。
电三轮扭扭捏捏地撵在路上,不一会儿就到家了。
这时再从院子的四个角抬头看,那粉红早已化开,匀匀称称地渡上了半边天的橙红。
棉姨简单介绍了一下:“这是你的房间,有什么需要叫姨一声,要大声点哦,姨去做饭怕听不到。”说完,三下五除二就去换了家居服去厨房里炒菜了。
宋秾则是随意逛逛,自己半摸索半猜着先是把自己的房间上下打量了一番,整洁的一个单人床,床头柜,衣柜样样俱全。床单没有多余繁杂的线条就是单一的刺绣样式的暗纹。
淡蓝色的传单点缀的深一个度的刺绣暗纹,简约大气,和棉姨的气质如出一辙。
闲来无事,他还想欣赏一下天空,或是留恋那抹蓝色。
农村就是这样慢节奏,光是单纯地拿个躺椅,扇个蒲扇,望着天空中的云发呆都能度过一整天。
夜色上来了,取而代之蝉鸣的就是虫鸣,
吱吱吱——
吱吱吱——
断断续续又不绝于耳。
月亮明亮地照出星河,农村的光污染很小。在开阔的地方肉眼可见地分辨出北斗七星和北极星。
斗柄指西,天下皆秋。秋天傍晚,大熊的勺柄朝向西方。
在头顶偏东的位置,四颗亮星组成巨大正方形,飞马座的大四边形静静地挂在墨色的天幕上。
“吃饭啦——”
棉姨兴高采烈地准备了慢慢一桌子菜,她递给宋秾一碗面说:“上车饺子下车面。”
棉姨:“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的。快吃快吃!”
宋秾还是规规矩矩地说了声:“谢谢棉姨,菜很丰盛。”
在农村,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忙碌一整天晚上一家子人和和气气地吃上一顿晚饭。
窗外是暮色满天,而门内是烟火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