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好冷啊，我 ...
-
陆任风看着他逐渐扭曲、原型毕露的脸，很平静，不留情面地揭穿他：“那你这几天又在和我演什么？”
“演？”丁煜飞扯着嘴角冷笑，“我说你至于吗？我初中是做错了事说错了话，我不一直在给你道歉吗，我天天舔着脸给你发好友申请，你同意过吗？”
陆任风：“你道歉是什么值得稀奇的事吗？”
丁煜飞一拍桌子，伸出手指着陆任风的脸，“你现在咋这么傲？”他轻哼一声，“因为到二十六中来了觉得了不起？还是因为觉得当上了夏已晰的狗，别人施舍你一点光就这么耀武扬威，你还记得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吗？”
老板把菜端了上来，看他们两人气氛不对还赶紧调和几句：“小同学，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丁煜飞瞟一眼老板，老板讨好笑笑，走了。
陆任风眉头皱得很深，回他刚刚的话：“你为什么一直提夏已晰？”
丁煜飞听他这话“哟”一声笑了，拿起筷子，极其割裂地夹了一点菜放陆任风碗里，“还不允许别人提。”
他又夹一块肉放自己嘴里，吧唧着嘴接着说：“我不提他提你吗？你不会以为我真的是来找你聊以前那些破事的，你除了会读点书，还有什么其他值得我在乎吗？夏已晰跟你是朋友？呵……你知道夏已晰是谁吗你就敢跟他当朋友，他愿不愿意是一回事，你也要问问你自己配不配。”
这些话实在刺耳，但陆任风清楚这并没有任何价值，无非就是挑拨，诋毁。但丁煜飞话说得晚了些，他问的这些，陆任风不仅已经自己质问过自己了，还已经得到了夏已晰肯定的回答。
但陆任风现在才算明白他真正的目的，是夏已晰。打着要跟他和好的幌子，接近的却都是夏已晰。
“你就为了跟我说这些？”陆任风起身，走之前最后跟他说了一句话，“你想跟夏已晰当朋友，记得也先问问你自己配不配。”
丁煜飞在背后气得脸抽抽，他追着陆任风出去，一把抓住陆任风的肩把人拽停了，“夏已晰他爸是夏青途，我不配，那你更不配跟他站在一起。”
陆任风第一反应是当丁煜飞在发疯说谎，看丁煜飞表情认真，震惊从他心底一路蔓延到眼底。
丁煜飞捕捉到他表情的变化，嘲笑：“你以为自己是丑小鸭？灰姑娘？哦不对，王子？”他哈哈大笑：“陆任风，你啊，就该一辈子在你们镇上呆着。”
陆任风在原地定了良久，等丁煜飞走得不见人影，他才默默回店里，叫老板把刚刚点的所有菜打包了。
他没直接回学校，从学校外的这条小吃街一路漫无目的走到大街上。经过一个商圈，他抬头望，最高的那栋楼上挂着一个广告牌，正放映着一个他不认识的护肤品牌的广告，广告右下角写着代言人的名字：夏青途。
大屏里夏青途身着一身黑色西装自远而近走来，优雅帅气，凑近，一张精致的脸冲屏幕淡淡笑着。
陆任风看着那张脸，又在脑海里描摹夏已晰的脸，眼睛、鼻子、嘴巴、笑容……实在是很像的一张脸。
他在影视作品里反复见过千百次夏青途的脸，他最爱看的那部文艺电影就是夏青途主演的。他也见过夏已晰的脸千百次了，白天、晚上，第一次将这两张脸联系起来，才发现他们原来这么相像。
脑子里突然响起夏已晰的声音，清脆的：“我爸爸就是依槐镇的人！”
依槐镇，C市嵘捷区依槐镇，还有屏幕上光芒万丈的夏青途。
陆任风静静看了很久，头都仰得酸了，心也酸酸涨涨，若得若失。
得的是骄傲，是对依槐镇的认可，是对他自己未来的期待。
失的还是骄傲，夏已晰，一个在夏青途庇护下成长、在所有人祝福下出生的人，耀眼得让陆任风看到自己的黯淡。
他回寝室吃刚刚打包的饭，周末他们寝室很少有人，常常都是陆任风一个人在，偶尔徐不时也会在寝室。
今天徐不时就在。寝室没开灯，他坐在椅子上弹吉他，看见陆任风进门也只轻轻抬眼看了一眼当问好。
陆任风也没把灯打开，他把饭菜摆出来，手机屏幕亮起，夏已晰的消息弹进来。
蜥蜴夏:【和丁煜飞聊得怎么样？】
蜥蜴夏:【好好吃饭了吗？】
蜥蜴夏:【肯定没有。出来和我一起重新吃个晚饭吧，陆任风同学。】
消息提示音叮咚叮咚紧凑地响个不停，一个追着一个跑进陆任风心里。昏暗的寝室里，他眼睛一错不错地落在亮起微光的手机上。
徐不时唱到歌曲高潮——
“每当我找不到存在的意义
每当我迷失在黑夜里
夜空最亮的星
请指引我靠近你”
陆任风长长泄一口气承认，他现在其实很想见到夏已晰，最想见到的就是夏已晰。他拿起手机，回信息:【好。】
又发:【可以不去家常便饭吗？】
夏已晰看到这条消息笑出了声，回他:【好，我们去吃其他的。】
夏已晰随便在卫衣外面套了个牛仔外套就出了门。他带陆任风去买了关东煮，拿在手上顺着江边走，边走边吃。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墨色的天点缀着几颗繁星，城市里倒也不黑，霓虹映照在江面上，晚风一吹，波光粼粼，只是风吹得人有些瑟瑟发抖，脸生疼。
夏已晰把热气腾腾的食物送进嘴里，也能取暖，牛肉丸把他腮帮子撑得鼓鼓的，他缩缩脖子看陆任风，陆任风拿着关东煮也不吃，头低着只顾着走路，他问:“怎么不吃？冬天，东西一会儿就冷了。”
陆任风的笑容有些尴尬，他抠着装关东煮的纸杯边缘，默了会儿，有些不着边际地说:“我小学门口有家小卖铺，是那种别人推车来卖的，三层架子组成的车，上面装满了各种辣条零食，最下面装了轮胎。每次放学那里都挤满了人，冬天他们也卖热狗牛奶，夏天卖冰棍和装了饮料的水枪。”
夏已晰动作放缓了些，静静走在陆任风身边听他讲。
陆任风又说:“冬天我不愿意去跟他们挤，烤肠什么的我不爱吃。我就把那些零花钱全留着，夏天一天一根冰棍，一包辣条。我一个人，边走边吃，等到家的时候就刚好吃完了。小学六年我都是这样的，到了初中，有一天，丁煜飞突然跟我说，”他停顿一下，用尽量平淡的语气说:“他说边走边吃也太穷酸样了，叫我离他远点。”
其实当时丁煜飞说的是“滚远点”，陆任风听到这话后非常无措和不自在，一群人因为丁煜飞这句话，都把目光落在了他身上。手上的食物突然变得烫手起来，他很想把它丢掉，但只能悄悄把它往背后塞了塞。没有人说话，但他的心更煎熬了，像有蚂蚁在爬。
夏已晰猛地偏头去看陆任风，他很害怕陆任风露出类似脆弱或害怕的表情，因为他可能会着急、不知道怎么办，也可能会心疼，但事实上陆任风不可能露出这样的表情，但夏已晰感觉他的心好像还是有些发紧。
陆任风还在说:“我按他说的做了，不和他说话，也尽量不和他碰面。过了几天他又来找我，给我买教辅习题，请我吃饭，说对不起。”
夏已晰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他好像明白了陆任风之前那句“他总是在道歉”是什么意思了。虽然会道歉，但是是在给下一次能够继续毫无防备地给人伤害做准备。
陆任风:“他说，人都会犯错，我原谅他了。在那之前其实已经原谅过他好几次了，他总说，下次不会再说那些话了。我一直很奇怪，说要做朋友是他主动的，叫我滚开也是他说的，道歉是他，发脾气还是他。但他说的好像句句都是真的我，说我穿假鞋，我说穷酸样，说我来自镇上，他说的都正确，我没办法反驳，我怎么反驳？”
“后来我弟跟着我外婆一起来给我开家长会，他也说我弟弟穷酸样。我那时候才明白，他从来都瞧不起我，他的所有道歉和保证，都没有一丝含金量。”
他说完眼睛一直盯着鞋尖，夏已晰在旁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回，所以没说话。然后他听见夏已晰叫他名字。
陆任风抬眼看去，夏已晰拿起一串关东煮，先自己一大口咬了一个牛肉丸，又把关东煮递到他嘴边，含糊着说：“规矩为什么是他定？就边走边吃。”
陆任风笑了下，伸手要从他手里接过关东煮，夏已晰摇摇手，手上的串贴到了陆任风嘴上，他说：“就这样吃。”
陆任风张嘴咬了一个牛肉丸下来。
夏已晰听陆任风讲完心里揪，鼻子泛酸，他觉得应该是冷风吹的，他离陆任风近了些，肩膀蹭着肩膀，说：“陆任风，出身是我们没办法决定的，但无论贫富，所有人始终都是平等的。你什么也没有做错，就算听上去你好像一直在原谅一个不值得原谅的人，但你也没有做错。我听你讲完这些话好难过，”他擤擤鼻子，“你肯定因为他这些话内耗自卑过，我没办法替你改变过去，但我想说，你是一个最勇敢、最独立、最坚强，也最善良的人。”
又一阵冷风吹来，夏已晰脸缩在卫衣领子里，说：“好冷啊，我能抱你一下吗？”
然后他主动上前半步，伸出手抱住了陆任风。
温暖的怀抱、有力的心跳。
夏已晰说：“你也很冷。”
好一会儿陆任风才反应过来，他回夏已晰：“嗯，抱着好多了。”
夏已晰脸更深地埋在陆任风的肩上，闷闷的也“嗯”一声。
然后陆任风反过来安慰他似的，眼里有浅浅笑意，温柔地在他头上拍了拍。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