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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暴风雪将至 一周过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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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过去了。
端木青葙之前从望原市买回的种苗已经长成了幼苗。他用这些幼苗通过分株和扦插,又培育出了四十二盆牧草种苗,整整齐齐地摆在温室里,准备用于扩繁。
苗圃的变化也越来越明显。杂草被清掉了大半,露出下面一排排整齐的种植床。灌溉管道修复了将近一半,水流能覆盖到苗圃的东半边。黑麦草已经长到了一指高,绿油油的,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一直干到天黑。手掌上的水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现在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茧。皮肤晒黑了一些,胳膊上也有了点肌肉线条。他对着铁锅里倒映出的自己的脸看了看,觉得自己看起来像是换了一个人。
第七天的下午,太阳很好。
端木青葙蹲在苗圃里,给新移栽的一批牧草种苗松土。他戴着手套,动作很轻,生怕伤到那些娇嫩的根系。
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他抬起头,看到一个年轻人骑着马,从草原的方向过来。马是棕色的,不高大,但很壮实,鬃毛在风中飘动。马上的人穿着褪色的牛仔夹克,扎着一条小辫子,圆脸,皮肤黝黑,笑起来能看到两排整齐的白牙。
端木青葙认出了他——车上那个热心的小伙子。
“□□?”
“你记得我!”□□勒住马,从马背上跳下来,动作干脆利落。他把缰绳随手搭在围栏上,大步走到端木青葙面前,好奇地东张西望,“你在干嘛呢?”
“松土。”端木青葙站起来,拍了拍手套上的泥。
“啧啧啧。”□□蹲下来,盯着那些种苗看了半天,“这就是你种的?长得不错啊!”
“才种了几天,还看不出好坏。”
“我看挺好的。”□□站起来,眼睛亮晶晶的,“我爷爷说你是青龙血脉,我不太懂,但我觉得你很厉害。”
端木青葙愣了一下:“你爷爷?”
“巴彦。你见过他的。”□□说,“我爷爷说你是草原上等了很久的人,让我来帮你。”
端木青葙想起那个拄着木杖、眉心触碰到他额头的老人。巴彦。古勒族长老。奶奶的族人。
“你是巴彦的孙子?”
“对!”□□拍了拍胸脯,“我叫□□,古勒族,二十三岁,学过兽医,刚毕业回来。我爷爷说让我来找你,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他顿了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其实我也想来看看,你到底有多厉害。”
端木青葙哭笑不得:“我没多厉害。”
“能继承青龙血脉的,肯定不是普通人。”□□说得理所当然,“我爷爷说了,青龙血脉一百年才出一个。你是这一代的神。”
“神?”端木青葙摇头,“我就是个种草的。”
“种草也能种出花来。”□□不以为意,在苗圃里走来走去,东摸摸西看看,“你这些苗圃,我小时候来过。那时候还是你爷爷在管,里面种了好多东西,有牧草,有药材,还有花。我记得有一种花,开起来是紫色的,一大片一大片,香得不得了。”
“后来呢?”
“后来你爷爷走了,就没人管了。”□□叹了口气,“管理局派来的人,一个比一个不靠谱。有的不会种地,有的嫌累,有的干脆就是来混日子的。我爷爷说,他们把这块地给糟蹋了。”
端木青葙没有说话。
□□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土:“这土真好。我爷爷说,你爷爷当年从很远的地方运了河泥过来,还掺了羊粪和草炭,把这块地的土整个换了一遍。那时候全草原的人都觉得他疯了,说种个草至于吗?但你爷爷说,苗圃是牧场的根,根不好,什么都长不好。”
端木青葙想起爷爷在照片里的样子——军装笔挺,站在草原上,目光坚定。
“你爷爷是个了不起的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我爷爷说的。”
端木青葙没有说话,转身走回牧屋。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碗奶茶出来了。
“喝吗?”
□□眼睛一亮:“当然喝!”
他接过碗,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然后满足地叹了口气:“好喝!我奶奶以前也煮这种奶茶,咸的,加了炒米。她去世以后就没人给我煮了。”
“我奶奶教的。”端木青葙说,“她也是古勒族。”
“我知道。”□□擦了擦嘴,“其其格。我爷爷提起过她。他说她是古勒族最美的姑娘,也是最后一任神女。”他看着端木青葙,“你长得有点像她。”
端木青葙低下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奶茶。
“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问。
“不知道。”端木青葙说,“也许很久。”
“那我以后常来找你。”□□把碗里的奶茶喝光,把碗递还给他,“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喊我一声就行。我家离这儿不远,骑马半个钟头。”
“好。”
□□翻身上马,走了几步,又勒住缰绳回头:“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端木青葙。”
“青葙……”□□念了一遍,笑了,“好名字。我记住了。”
他扬了扬鞭子,马撒开蹄子跑了起来,很快消失在草原的远处。
端木青葙站在苗圃边上,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这个人倒是不错。
下午四点多,天突然变了。
端木青葙正在温室里给种苗浇水,忽然听到头顶的塑料薄膜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他抬头一看,薄膜上落了一层细小的冰粒。
冰雹?
他放下水壶,走出温室。天空的颜色不对——之前还是湛蓝的,现在变成了一种铅灰色,沉甸甸地压下来,像一块巨大的铁板。风也变了,从之前的柔和变成了凌厉,吹得围栏上的铁丝呜呜作响,像有人在远处哭泣。
他掏出手机,信号只有一格。他打开天气软件,一条红色预警跳了出来:
暴风雪红色预警:受强冷空气影响,预计未来48小时内苍澜草原将出现极端降雪天气,气温骤降至-40℃以下,请做好防灾准备。
端木青葙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抬头看了看天。云层越来越低,风越来越大,空气中已经能闻到雪的味道——那种冰冷的、干燥的气味,像冰箱里冻了很久的肉。
种苗。
他还有几十盆种苗在温室里。温室是临时搭的,塑料薄膜经不起暴风雪。如果种苗被冻死,这一周的心血就白费了——不,不只是这一周。这些种苗是他计划扩繁的基础,如果全没了,他至少要多花一个月重新培育。
一个月。冬天还有不到六个月。他耗不起。
他冲进温室,开始搬种苗。
一盆,两盆,三盆……他把种苗从架子上端下来,抱在怀里,小跑着送回牧屋。牧屋里空间不大,但把桌椅挪开,能放下十几盆。他又把床上的被褥卷起来堆在角落,床板上也摆上了花盆。剩下的怎么办?
他一边搬一边想。
牧屋的角落,还有一间空房间——之前放杂物的,他还没来得及清理。他把杂物推到一边,腾出一块地方,继续搬。
风越来越大,塑料薄膜被吹得猎猎作响,有几处已经被撕开了口子。冰粒打在脸上生疼,端木青葙眯着眼睛,在狂风中来回奔跑。
他的手套被雨水打湿了,手指冻得发僵。他摘下手套,光着手搬。泥巴糊在手上,风一吹,像刀子一样割。
但他不敢停。
一盆,两盆,三盆……
等他搬完最后一盆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牧屋里堆满了种苗,桌子上、椅子上、床上、地上,到处都是。他数了数——四十二盆。
没有损失。
他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衣服湿透了,头发上结了一层薄冰,手指冻得没有知觉。他用嘴呵了一口气,搓了搓手,然后走到窗前,往外看。
雪已经开始下了。
不是那种轻柔的、缓缓飘落的雪花,而是被狂风卷着、横着飞的雪粒,像无数把细小的刀,切割着草原上的一切。视线所及之处,全是白茫茫的一片。苗圃已经看不见了,围栏也看不见了,就连十几米外的牧屋都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摸出手机,想看看天气预报,但信号已经没了。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看了看满屋的种苗。
种苗们安安静静地待在盆里,叶子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绿色。有一株番茄苗,甚至开了一朵小小的黄花。
端木青葙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朵花。
“没事了。”他说,“你们安全了。”
他站起来,走到灶台前,生火烧水。铁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开了,他倒了一碗,捧在手里。热气扑在脸上,冻僵的手指渐渐恢复了知觉。
窗外的风还在嚎叫。
他喝了一口热水,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被风雪吞没的世界。
暴风雪要持续四十八小时。
四十八小时,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待在牧屋里,守着这些种苗。
他拉过一把椅子,在种苗中间坐下来。
煤油灯的光晕在墙上摇曳,把那些绿叶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他伸出手,轻轻触碰一株牧草的叶片。青龙血脉的能力让他感知到——种苗们很冷,但还撑得住。
“撑住。”他低声说,“等雪停了,我们继续。”
风在外面咆哮。
他在里面,守着四十多盆种苗,和一座破旧的牧屋。
手机没有信号,没有网络,没有电视。只有风声,只有煤油灯的光,只有那些安静生长的植物。
他突然想起□□说的话。
“你长得有点像她。”
奶奶。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奶奶,你在看着我吗?
他没有等到回答。
只有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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